第17章(1/1)

    槐南一梦

    胸口好像有一隻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把她心臟狠狠的往下拽了拽, 易惜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多年前徐南儒轻描淡写说的话。

    他说, 易惜,他们是私生子, 永远不可能踩到你头上。

    他说的他们,也许也在映射着他自己。

    「惜惜, 从明天开始你就从现在的地方搬出来, 我不允许你在跟他接触。」

    易惜看着渐渐冷却的茶水, 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徐南儒那么一个人,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说他。

    「你说什么?」易城行气坏了, 易家几代从商从政,在北方这座城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位置,而他的女儿自然也要站在最高点, 拥有最好的。

    这关乎他的脸面,也关乎易家的荣耀。

    「爸以前什么都宠着你, 给你穿最好的, 用最好的,但关于这件事, 你必须得听我的!」

    「我没让你给我用最好的穿最好的!我要的东西你从来都给不起!」易惜猛然起身,「徐南儒是我要的人,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好,好!那你有本事就把我给你的东西全都还回来!想跟他在一起就不要再进易家的家门!」

    客厅一下子陷入寂静。

    易乐看着易惜捏紧的拳头, 不自觉得往后缩了缩。

    她跟易惜不合, 爸跟她也不合, 但易乐清楚,爸的不合跟她不一样,爸爸的不合只是表面的,他其实很爱易惜,也许,比爱她还多很多。

    她想,易惜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她从前吵归吵,但从来不会真的对爸爸发大脾气。以前他们吵架的时候她都见过,所以她也清楚的感觉到这次易惜的不一样。

    这是她长记性以来第一次见易惜对爸爸这样的态度,她没法形容她此时的眼神,愤怒、脆弱、难以置信……很多很多,最后隻化成让人心惊的坚定。

    易惜转身拿出自己的包,把里面的卡、车钥匙、门钥匙、现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倒在了茶几上。

    「行啊,这些都是你的,你要拿走,我给你就是了。」易惜扔下包就往外走。

    「易惜!」易城行怒斥,「他是言家不要的孩子!无权无势,只是个私生子,他怎么配得上……」

    「你不要再说了!」易惜停住脚步,背对着众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在忍,「我不想你这么说他,他很好,很优秀,你们什么都不懂!」

    易惜捏着拳头,再回头的时候眼眶也红了︰「呵,私生子吗,爸,你当年领着你的私生子进门的时候,也带着这么厌恶的心情?」

    一句话出,客厅的人都变了脸色。

    「你当初有多开心你忘了?妈妈才死了多久,他们这群人就到我们家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还有他。」易惜指向易云钊,眼中带着狠决和厌恶,「当初我说他对我意图不轨,你也不信我!」

    「易惜!」蒋明丽起身,「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再这样污蔑云钊,云钊是什么样的孩子我们都清楚的很,他从小就对你百般忍让,你怎么能……」

    接下来的话蒋明丽也说不出来了,她撇过头去哭了,易城行心软,忙搂着她肩膀安慰她。

    易惜冷眼看着夫妻恩爱,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易云钊身上。

    他此时也在看着她,他的脸失了血色,异常苍白。

    易惜讥诮一笑,缓缓抬起手,对他竖了个中指。

    夺门而出。

    林姨追出来叫她,易惜只当听不见。

    冷风萧瑟,易惜突然想起了那个最让她惧怕的夜晚。那晚,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后来易云钊回来了,昨天他们刚吵过架,所以易惜一看到他就冷着脸上楼。

    但她没想到,一身酒味的易云钊跟了上来,徒然伸手撑住了她的房门。

    「易惜。」他微曲着身体,红着眼叫她的名字。十六岁的易云钊已经是个少年郎,他长的很高,和小个子的易惜形成鲜明的对比。

    易惜仰着头看他︰「你喝酒了?哼,我要告诉爸,说你跟同学出门喝的醉醺醺回来!」

    「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哥!」易云钊突然吼出声。

    「哥?嗤,你还真以为你姓易吗,程云钊?」

    「是啊,我不姓易……我根本不信易……」

    「知道就好,你走开!」

    「喂,我要关门了!你走开!程云钊!!你干嘛进来!」

    ……

    后来又说了什么,易惜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在她房间的地板上,那个喝醉酒的少年把她压在身下,像个发狂的野兽。

    十六岁和十三岁,一个是情窦初开、血气方刚的少年,一个不谙世事、浑身是刺的小女孩。尖叫声中,是他扯了她的衣服,在她身上摸索。

    她一开始是咒骂,后来是哭喊,男孩下/身拼命的寻找入口,可却因法。

    他很粗暴,她很痛。

    在最后,当那让她噁心的东西抵着她,似乎终于要衝入的时候,她猛然拿起从桌上掉落下来的方形闹钟,用最尖锐的角度,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一切戛然而止,黑夜,鲜血,恐惧。

    那一夜,易惜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和没了声响的易云钊,和满地的鲜血,待了好久好久。

    后来,是蒋敏丽先回来了。

    再后来,易云钊被送去了医院。

    在那片混乱中,没人记得她,没人来问问她。

    她就这么一个人,被那陌生的恐惧包裹到绝望。

    身上没有钱没有手机。脑子一片空白,唯一想做的,就是到他身边去。

    易惜在路上走了很久,这座城市,她很熟悉,可是却从来没有徒步去感受它。

    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的脚已经酸的不像话了,穿着小皮鞋「散步」,大概也就今天有这种兴致了。

    坐着电梯上楼,低落的心情也慢慢高涨。这一刻,她满身心想看到他,她想跟他说她很喜欢他,也想跟他说她家里的那些人有多讨厌。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想跟他说,也觉得,他都能理解。

    「叮。」

    电梯打开。

    易惜一瘸一拐的走向他家门口,刚要伸手按门铃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陌生人的声音。

    「送你吧,天太黑,你一个人不安全。」是徐南儒,他此时的声音不似她印象中那般冷硬,而是带着她所不熟悉的温柔。

    易惜站在门口,看着徐南儒和一个女人走出来。

    她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只是第一眼她就知道,这种女人才是徐南儒会喜欢的女人。成熟,端庄,漂亮的非常雅致。

    三人视綫相对,易惜微微一僵︰「徐老师,出,出门?」

    徐南儒低眸看她一眼,点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跟你说。」

    徐南儒看了看手錶︰「明天说,我晚上到家应该很迟了。」

    「南儒,你们有事就说吧,我能自己回去。」他身边的女人对着易惜轻点头,很礼貌。

    可这种礼貌在易惜看来却如刀尖般锋利。

    「不行。」徐南儒异常坚决,他说完又对着易惜道,「我先送她回去,我回来时如果你还没睡,到时候说。」

    说着,他便想绕过她。

    「我不要。」错身那一刻,易惜拉住了他的手腕,「老师,我想现在说。」

    徐南儒眉头轻蹙。

    良久,他回头对那女人说︰「你进去等我。」

    女人看看徐南儒,又看看易惜,最终听话的重回了他的家。

    门被带上了,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有什么事,说吧。」

    易惜看着他似凝着寒夜的眉眼,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想了半天终是开口道︰「老师,我喜欢你。」

    徐南儒眉头似乎是蹙的更紧了︰「我说过了。」

    说过不喜欢。

    「那会改变吗。」

    徐南儒︰「易惜,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多了去了。」易惜慢慢伸手拉住他的手,眼眸疲惫却坚决,「我喜欢你给我题目的样子,我喜欢你开导我的样子,我也喜欢你相信我的样子,我更喜欢我在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嘆一口气,「过去的事,你何必记这么久。」

    「是……过去很久了,可我没忘记啊。」

    感应灯灭了,然后又随着两人的声音重新亮了。

    一明一暗中,易惜看到徐南儒浅色的唇再开启,只是,这次看起来更冷漠了。

    「我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什么?」

    「大学会去当家教是因为我缺钱,因为缺钱,所以我需要你这个学生。」

    直白到赤裸的话,易惜有点明白,却又不想去明白。

    「我无意插手你们家里的事,只是易惜,你父亲付的学费很高。」

    开始冷了,身体里好像刮起了寒夜中的飓风,一瞬间,血液全都都被冻结,寒气衝上头顶,似乎让她听到了冰渣碎裂的声音。

    「所以,你安慰我,陪伴我,让我振作,其实你所做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不想丢了这个工作。」

    徐南儒不语。

    良久,他转过了身︰「易惜,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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