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节(2/2)
她没有将门完全关上，特意留了光线给里面的人。
因为妈妈曾经也这样无数次保护过她，会在她自卑难过的时候，给她戴上各种各样的假发，给她买漂亮的可以遮住手臂的小裙子，然后笑着笃定地告诉她：棉棉是全世界最棒最可爱的小朋友。
“姐姐，我妈妈很好看的。”云棉有点哀求地揪着何芳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只剩下头皮上黑黑短短的一截。
等姐姐走了，云棉蹲在水盆边捏着湿淋淋的帕子，察觉到妈妈看过来的视线，在昏暗中仰着小脸朝她笑得乖软。
端不动……
即便是憋红了脸，也顶多将盆底抬起来一点点，下一秒就卸了力，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也给栽进盆里去。
是即使在牛棚里，也会闪闪发光的仙女妈妈！
水很快就浑浊了，云锦星的手脸都被擦洗的还算干净。
小朋友看着清秀的妈妈陷入沉思:天上会有短头发的和尚仙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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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特别爱干净，就算是在医院熬夜照顾我好多天，也不会让自己变得那么糟糕。
云棉盯着妈妈的头发发呆。
何芳匆匆走了，瘦小的背影，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匆忙。
云锦星伸手从小朋友手里把帕子接过，双手用力一拧，轻而易举就拧出一张不算特别湿的帕子。
好不容易站稳，盆里满满一盆水已经被倒出去大半，剩下的还在盆里左右来回地晃荡，不知不觉又洒出去很多。
小姑娘端水的动作停了片刻。
云棉怕主角姐姐和妈妈见面后，那种巨大的差异感会让两个人心里产生各种想法。
主角姐姐很好看，但我妈妈也很好看。
很显然凭借她现在瘦弱的身体和力气是完全办不到这件事的。
而后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轻声说:“不客气。”
云棉看着姐姐端着水盆往前走的身影，眼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她也想这样保护妈妈，棉棉是全世界最棒最可爱的小朋友，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厉害最漂亮的妈妈！
云棉本来就破烂的鞋面也被水给完全打湿了，她直起身，看着盆里晃来晃去的水波，以及逐渐被水打湿沉底的帕子，面色有一瞬间的怔愣无措。
但当一个健康的小朋友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云棉还是会下意识藏起来，藏起自己满是针眼淤青的手臂，藏起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藏起自己身上根本无处可藏的蓝白条病服。
她不想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自卑的敏感不好的情绪，会在主角姐姐和妈妈见面的那一瞬间，从妈妈心中铺天盖地的出现。
等小朋友飞奔回去找剪刀的时候，在隔壁的何芳才进来把那盆浑浊的水给端出去。
她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妈妈，可能有点笨拙，有点多此一举，甚至并不清楚妈妈会不会产生那些情绪。
云棉把帕子接过来，一只手捧着妈妈的脸，另一只手托着帕子小心翼翼往脸上擦。
就在云棉努力想另外的办法时，旁边的何芳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呆呆的小朋友扒拉到一边，沉着脸悄声问她：“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想把这盆水端上去？”
头发常年没有打理，好多都已经打结了，哪怕是洗估计都洗不干净，更何况这种情况实在是很难洗头发。
云棉拿着剪刀进来，托着脸看妈妈用剪刀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的将满头打结的头发全部剪掉。
但云棉觉得妈妈永远都是干净漂亮的，就算……就算坏蛋把她拴起来，打断了腿，在主角姐姐他们去见到她的时候，云棉也舍不得让好漂亮的妈妈在他们眼里是很糟糕很狼狈的样子。
云棉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害怕，但她想要避免那样的情况出现。
说话间，她抬手指了指两姐妹睡觉的方向。
云锦星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自己在牛棚里每日听到的那些细碎的生活片段和声音，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面对她不知道有没有生气的语气，云棉干净的眼瞳漾着一点点细碎的光，对姐姐乖乖地点头。
之前她一直没有给妈妈洗脸洗头发，是因为系统叔叔说万一把妈妈洗干净了，被何家人发现会很危险。
像躲在阴影中不敢露面的小狗。
就像自己在医院里因为化疗不得不剃成小光头的时候，遇到了扎着漂亮小辫子夹着可爱发夹的小朋友。
云棉乖乖点头。
就像自己手上全是针孔淤青的时候，遇到了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小小朋友。
就像自己穿着病服趴在病房窗台上，看到下面甩开爸爸妈妈的手，可以肆无忌惮笑闹奔跑的小朋友。
下一秒就收获云棉棉小朋友格外崇拜的哇声一片。
好重。
何芳将那盆水放在牛棚里，看了眼坐在那里满身狼藉的云锦星，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嘴上是这么说，可手上废了吃奶的劲都没能把那张帕子给拧干。
即使听了妈妈无数次的爱，在真正的现实对比中，云棉还是会下意识地自卑躲避，会害怕那些小朋友眼中可怜的同情的异样的目光。
即使妈妈一次又一次告诉云棉：棉棉就是妈妈心里最漂亮的小公主，是妈妈心里最可爱的小天使，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
“妈妈，我给你洗脸喔~”
云锦星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而后轻声说：“棉棉去帮妈妈找把剪刀来可以吗？”
等何芳重新端来另一盆干净的清水时，云锦星在一片沉默中温声对她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