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路遣日记(2/2)

    虽然没像上个月那样热得离谱，空气仍旧是低沉闷热的。天上糊着云，没有风，这样的天气是不会下雨的。

    窗外的云，窗外的树，窗外的楼房，异常鲜艳，这是初秋阳光赋予万物的独特色彩，是惶恐的颜色。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是老师。

    暑假，忽然就结束了。

    终于熬到12月。复习考试。

    去年的这一天，我和老师在一起，第一次坐地铁。

    2018年12月1日

    2018年12月25日

    我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翻看五百多个朋友的社交动态。有许多人，没说过话，也没有备注，我已忘记是怎么加上的，点进去看照片，也丝毫没有印象。近几年认识的同龄人，都是发些会议新闻，没什么可看的。本科同学，时不时发些风景、宠物、菜肴，还算亲切。初高中的同学，后来有联系、加上微信的，也就个。

    2018年11月2日

    去年的这一天，我和老师一起吃了饭。

    唯独老师，柔和、怜悯、克制，所以我才——这么的，这么的喜欢老师！

    另一张图，是会场。灰白色的墙，破碎的纱帘海浪一样，倒挂在天花板。墙上的油画，在这片灰色世界，显得异常鲜艳。

    2018年4月1日

    7月以后，我也再没在学校里见过老师，连偶遇也没有。

    我嘉蕴回家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难得清净，大脑却停不下来，心里发慌。

    我没有勇气去打听他的信息，我怕看见他，也怕看不见他。

    这是我的报应。

    于是，继续在爸爸的庇护下，喘息、吞咽、绝顶快乐、绝顶空虚。我是爱爸爸的。

    今年春天，和老师在南区公园写的纸条，还没有找全。

    和室友吃了火锅。这是对我的拯救。

    2018年11月1日

    怎么办。

    老师，老师，老师，好想见你。

    2018年9月3日

    老师，端起苍天的大雨，浇在我身上。我是烧焦的画框，我是成灰的飞蛾。

    我真正因为老师病了。

    2018年11月3日

    老师，死了吗。

    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老师，同样虚伪、自私、懦弱。

    2018年8月1日

    未来还有几十年，我就要这样过下去么。

    2018年12月31日

    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写文章，变得异常艰难。去市图书馆，总是忍不住眺望窗外，看那片湖，找寻湖边的白色建筑。

    至今不敢回忆，不敢书写，不敢倾诉。我恨老师。

    两个人在家里，说说闲话，读读书，最后，无话可说，各自忙活。闷热，从大脑蔓延到指尖，呼吸困难。

    封面，是一个烧得焦黑的画框，上面缠着同样破败的纱布。画框一角，留出一抹腥红。

    纸条，也没有找下去的必要了，大概早就被清理干净。

    我这是在折磨我自己。

    论文还没回声，项目几乎没进展，师门关系也懒于去维护。天太热，又下着大雨，蒸锅一样。

    2018年10月21日

    时下闷热，什么也写不出来。

    一个月没记日记，竟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再去一次吧，这回只有我自己。

    陈坤迪。看见这个怀旧的名字，我点了进去。他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在了东京，开餐饮店。最近的一则更新，是他举着御守，在蓝天白云下的图片。现在，东京的气候已经比较凉爽了，不像我这里，闷得慌。顺便给他点个赞吧。

    很难受。又想起他来了。

    20246

    我的身体，容纳不了这么多复杂混乱的感情。

    故意回到有老师的地方，故意缅怀和他的种种故事。

    陈坤迪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高中校友，他脑袋很聪明，是不用努力，就能取得中上游成绩的天赋型选手。他玩得很开，属于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那类人，而我，循规蹈矩、一本正经。

    拿出手机刷，刷到了一则画展消息。

    婚礼，明年再说。

    下了一场雨，忽然变冷了。

    天气好冷。我讨厌这里的冬天。

    2018年7月12日

    怀君，怀君，怀君。

    我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老师。

    如果老师死了，学校里应该会有些小道消息吧。所以，他大概没死，只是忘记了我而已。

    2018年8月4日

    一切都变得不自然，甚至压抑。

    我不想活在关于他的回忆里，太逊了。然而，事实是，我仍旧时常梦见他。走在这座城市，走到某个地方，会想起曾经和老师做过什么事，吃过什么菜，说过什么话。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总是想起他先亲吻我的场景。在湖边散步，总是想起他在树下等着我，我飞奔而去的场景。

    光线，是怀旧的、悲哀的。

    灵魂仿佛被吸走，我就这么瘫在那棵树下，老师掀开我衣服的那棵树下。

    吵架不能解决问题，索性病一场，住到医院里来。

    不知为什么，陈坤迪总喜欢叫着我一起玩。他经常来我家蹭电脑、打游戏，我无所谓，陪他玩好了。又或许，是因为他从来不把外人重视的“品质”放在眼里，我才愿意与他相处。中考结束后，我们曾约着一起去日本旅游。那是我暮怀君日记2018年

    2018年7月15日

    抵达南区公园，已经是下午了，几只鸟从天边飞过。

    躺着，直到星星洒落，寒气催促我离开。

    2018年7月28日

    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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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纱照，等我腿上的带状疱疹什么时候好，再什么时候去拍罢。现在连碰到裤子都是疼的，这东西，真是疼到神经里去了。

    去楼下吃早餐，一个包子，一碗小米粥，眼看时间快到中午，又点了蒸饺，当中餐吧。

    不再是校园里的学生，容貌也不再青涩，惭愧在校园里和学生抢图书馆、食堂的座位，便总是低着头匆匆离开，不会特意在人群里寻找谁；也没有个办公室休息，有会议就去开，开完就走，没会，便没有来学校的理由。

    2018年9月4日

    医院里清净，比家里清净。

    睡得晚，起得晚。

    老师，要为他的前途，他的未来。于是，把所有的错误推给我，欺辱我，为他的前途，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