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大逃杀2)(2/8)
黎南也就单纯地想想,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没了对闻初尔最重要的筹码,哪里还有豪横的资本。
浓郁的负面情绪和沉闷的氛围阴魂不散地纠缠他,直到时远的到来。
看来还要想想别的办法。
时远叹了口气,“别把人逼得太死。你什么时候只会在一个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把我小叔和妹妹一起抓过来吧,我们全家一起蹲大牢,这样也不错。
萧航看了他一眼,反而给他解说起来了,他指了指中心地区:“这个下水道是商业区这块的,我们在这块,”
“那些新人很多都死了。”时远无奈地说,“第一次来就遇见这种大事,不太走运。”
“母亲杀了他,最后自杀,这才是真相。”
“管他,又不是我放走的,叛徒也被处决了。等会,阿郎去哪了?刚才不是跟着后面吗?”
他直起身,把头灯打开,走到下水道入口,爬梯已经生锈得破烂不堪,扑面而来一股烂泥的臭腥味,熏得黎南眼睛都红了,其余两人也忍不住打着喷嚏。
但他总是学不会控制情感,这样的迹象还越发明显,譬如在闻初尔畅想未来的时候,他真的想呕,黎南真的没办法想象从闻初尔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好在闻初尔不愿再提夭折的胎儿,给黎南留了点活路。
闻初尔还挺能忍的,黎南不识时务地想,换作以前他肯定要吃苦头。
黎南的心都揪了起来,恨不得抓一个人过来仔细问问,萧航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初尔经常过来陪他吃饭,吃完之后又会看似不经意地问他还要不要回家,黎南不想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他的心里拼命地在说这不是他的错,就算胎儿这次还活着,他也不会让闻初尔的血脉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也不愿意去看闻初尔的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心里描绘着死去胎儿的五官,并且下意识地觉得宝宝会和闻初尔长得很像。
黎南垂着头,声音细若蚊鸣,“我想回家。”
怪不得萧航说这里的人不会很多,光是站在这里一会儿黎南都难受得要命,更何况是长期居住。
萧航时不时会看看两边的墙壁,像是想找到什么踪迹,黎南不做声,也跟着他一起找,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不在。”时远当然知道黎南想说什么,“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闻初尔一愣,稍微打起了精神:“什么意思?他不是殉情吗?母亲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嗯。”时远没有给他眼神,“你处理就行。死人人数算好,别显得太多。”
“闻初尔,他不是我送出去的,护送的人也不是我挑的,你自作主张的时候有问过我吗?”
右边一大片区域都被给划掉了。
alpha不可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但只是不想表明而已,可黎南已经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软肋了。
人声离得不算远,脚步声也没有多嘈杂,顶多个人。
这时候应该是个好时机,闻初尔想从他身上拿到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但他无故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也不是不习惯,黎南默默地想,只是闻初尔每次待在他旁边他都没有食欲。
我是个不合格的……苍天啊,他甚至不知道要怎样形容自己在这一场几个月的角色扮演里的角色名称,从通俗意义上来说他应该是个母亲,但黎南不肯承认。
这地方太过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吃点东西垫肚子吧,”萧航啧了一声,烦躁地往旁边柱子上踹了一脚,“吃完就走。”
可黎南总是忍不住去想一个婴儿该有的温度和容貌,小小的皱在一起的五官,又会莫名其妙放声大哭惹人嫌弃,只会发出不明所以的哼叫声,一个婴儿本身是无罪的。
时远终于转过身,理所当然地看见了弟弟压抑着怒气的面孔。
“孩子、没了,你知道吧。”黎南又有点结巴,他极其艰难地吐露心声,手掌下意识地贴在腹部上,“我一直不想要的,可他真的……我还是……”
之后的腹痛持续了两三天,痛苦结束之后,黎南再没有感受到其他,另一个医生告诉他,那个可怜的胎儿彻底不在了。
时远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把头扭了回去。
“我去问过医生了,之前有一点营养不良,但现在恢复得很好,你想继续住院吗?想不想都随你。”
他又踩到尸体了,黏在他的脚底,这里的腥臭味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臭,萧航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的井盖,心里估算着距离,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细碎的人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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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初尔生气了,抓着他的手掌不自觉地用力,但嘴巴上还是好声好气地说:“不是已经说放半个月的假吗?不然一个月也可以的。”
萧航指指点点地叉掉好几个地方,最后停留在北方一角,商业区的边缘,“这里以前发生过三次火葬,那栋楼烧死了三十多个人,烧得摇摇欲坠,没什么人敢去。它的地下仓库有几辆车,目的地就是这里了。”
“现在暂且解决好了,从f区调了一点队伍过去,那些作乱的都杀了,先瞒下来,但事情闹得有点大,善后工作可能要耗很久。”
闻初尔瞳孔一缩,连烟灰掉到手上都没感觉,不可置信地瞪着时远,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分辨他在撒谎,但失败了。
黎南又被软禁了,可供移动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单人病房,从前在n区睡医院的时候他还能到旁边的空地走走,但现在不允许了。
他早就应该知道,这两家伙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易徐的手在发抖,饼干都要拿不住了,黎南有点担心,自己之前就见过这种类似的场面,医生又见惯了血腥,于是忍不住用眼神去询问他的情况。
“你应该要把他看好。”闻初尔想将烟盒拿出来,但指尖的颤抖让他拿捏不住,最后还是放弃了,“不然黎南也不会……”
他一说完就慢慢地踱过去,身子紧紧贴到墙上,斜斜的光柱和人影越来越近,萧航的眼神越发冷冽,直至,足以让人窥见他的心境,他紧紧皱着眉头,在封闭空间里的另一股alpha信息素却如此内敛,闻初尔存心想和骨肉至亲吵一架,就算是挨打也好过这样令人反胃的沉默。
他有时候会想问陈医生和易徐的下落,但怎么想,闻初尔都不可能发神经把他们全杀了,索性也懒得问。
黎南不太想和闻初尔交流,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时远没回头,言语间都是谴责:“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把黎南身体调理好。”
越是往外走,遗留下来的人类衣物和残骸就越多,厮杀产生的血块布满了地面,黎南尽力不让自己再去看这些东西,眼睛只敢盯着萧航的后背。
时远比他要沉稳得多,alpha摸了摸他的脸,粗糙的指腹缓缓擦过下巴,“还是瘦了,不习惯这里的菜吗?”
可他附在骨子里的面具已经碎了。
他越说越急切,语速快得听不清:“n区不是已经新来了一批员工,闻初尔可以再找几个符合心意的人,我真的不适合。我发誓我会对我知道的一切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他还可以派人来监视我,监视多久都可以。”
闻初尔拉开了一半窗帘,恰到好处地照在床尾,自己则待在阴影下,又摆出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先不用回n区,去其他地方散个心吧,老是待在一个区也很无聊。”
时远摇摇头,“你最好真的是这么想的。你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多少个眼睛在盯着你,如果你想黎南安全一点,就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黎南又不讲话了,他很想把缘由推到闻初尔身上,但时远一定会看出来——他的负面情绪来源于自身。
他的眼睛不断地往房门外瞟,暗示一般地扯了扯时远的袖子。
时远后来还尝试着和他继续交流,但黎南太过心力憔悴,连应付他的精神都没有了,最后还是只能目送他离开。
黎南咬着唇,他不太懂时远这是什么意思,可已经后悔把希望寄托于眼前这个alpha身上了。
“也可以。”闻初尔轻笑一声,悄悄地握住了黎南压在被子上的手掌,掌心凉得可怕,他故意用手指去扣黎南的指根,得到了单方面的十指相扣,“这样,给你放个假吧,半个月怎么样?等你恢复得好一些了我再送你回去。”
“这一边,”刀尖指到了东南边,“那帮人的老巢,离街区内环太近,也不能去。”
“昨天晚上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他们肯定会沿着车迹追,这里不能走。”
他还在嘴硬:“我跟爸不一样,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他差点忘了闻初尔也很会掩饰自己,看起来的示弱不过是博取他的支持,他的弟弟向来专断霸道,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几句话放弃决定。
闻初尔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怒意,很快有控制好了,只有泄露在外的信息素暴露了情绪,但黎南没接收到。
他也不等人回答,自顾自地下去了,黎南多少有点担心,一直探头去看,头灯的白光随着萧航的举动在墙壁上一晃一晃的。
“上次那个就没找到,明明都受伤了,但一下子那家伙就不见了。”
烟雾和旧酒般的信息素相互萦绕,逐渐沾满了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时远进来的时候被气味冲得差点扭头就走,他随手把灯开了。
“给他留颜面的说法罢了。”时远淡淡道,“你以前太小,不了解他,他实在太贪,贪生又贪爱,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他不应该把对闻初尔的恨蔓延到无辜者身上。
他们带的是压缩干粮和饮用水,都不敢多吃,黎南一点胃口也没有,但还是勉强吞了几口。
时远走出病房,病房外空无一人,他抬眼望向走廊,只捕捉到了拐角的一处身影。
闻初尔点点头,他看起来有点无措,不断地用指节敲着扶手,像是要征求谁意见一样地开口:“对、你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活着就是好事。以后都不会这样了,重建n区那边之前我都会和黎南待在这里……”
萧航懒得理他这蠢问题,随手把匕首又插了回去,脚尖在地图上胡乱一抹,“吃好了是吧?那就走了。”
闻初尔换了个口吻,动作轻柔地扶着黎南的肩膀,让他躺在软乎乎的枕头上,神情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房门每时每刻都在紧闭,黎南尝试拉开过,但没有用。
“你还是太累了。”
闻初尔一双长腿架在桌上,一旁的烟灰缸上散落了许多烟灰和烟蒂,烟酒之徒,颓废又麻木,见到时远过来,他也只是稍微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萧航不知道在什么,拿着一个手臂长的匕首在地上划来划去,黎南凑过去看,发现他在画地图。
时远不答,反而问了起来:“你还记得爸是怎样死的吗?”
爬梯大约三四米高,萧航啪嗒一声落到地上,冲着上头叫道:“黎南,下来!”
“闻始远!”
时远冷笑一声,“我看他不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黎南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还有些混乱。
易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n区也不常下雨,连带着下水道都算不上潮湿,中间的水道甚至可以算得上干涸,凝固的淤泥掺杂着各式各样的看不清形态的垃圾和杂物,散发出浓浓的臭味。
就算给出的答案是闻初尔不喜欢的,alpha也没有再次发火,只是情绪管理越来越差,表情越来越阴郁,黝黑眼眸中的压抑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不行啊,他自己都没带防毒面具,萧航想了想,指了指鼻子:“别用鼻子呼吸,进去了就捏住,我也没办法。”
他自告奋勇地抓着爬梯往下走,还没走几步,又抬起头来吩咐:“里面可能会有人,但不会很多,看见活人告诉我,我收拾,免得你们犹犹豫豫把人放走了。”
他好话坏话都说完了,也没再管闻初尔什么表现,只知道颓废的信息素再度暴动,但这和他真的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要回家。”
对话到此应该要结束了,但闻初尔抿着唇,有点忍不住了。
“知道了。”
黎南差点就要把刚吃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好不容易等反胃过去了,他立即捏住自己的鼻子,不让任何一丝气体侵入。
众人立即停下来,头灯晃了一下,很快就被灭掉,萧航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名义上的父亲除了一开始的失态,之后都表现得很好,恰到好处的风度翩翩和关怀,不会再用眼神或者言语来给他施加压力。
“别乱动,”萧航指了指拐角,轻轻地说:“我去去就回。”
“这跟你没有关系。”
他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反反复复地去看沉默不语的时远,时远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不清表情。
“之前是我不好,当时情况紧急脑子一热就把你送出来,但现在仔细想想,还不如一直让你和我待在一起……”
下水道错综复杂,几乎算是完全封闭,除了萧航的头灯,什么光线都没有透出来。
他讲不出来了,黎南以为自己要哭,但眼泪凝聚不起来,压在胸腔的酸楚再度泛滥,他难过得喘不过气来,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你能帮我劝劝闻初尔吗?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里了,让他放过我吧。”像你之前说的那样。
但时远懒得搭理他。
场面顿时静默,黎南心想自己真是胆子大了,怎么敢打断闻初尔的话,好几次死里逃生,现在反而无所谓了。
“嚯,臭得我想死,他们真的会在这里吗?”
“谁知道呢,随便找找,找不找得到都另说。”
“没必要做戏给我看。”闻初尔咳嗽几声,嗓子低低地哑着,“你什么时候这样多管闲事了?”
黎南有点听懂了,医生好不容易咽下干得卡嗓子的压缩饼干,大大咧咧地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昨晚我们不直接开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