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8)

    现在他回来了。

    “小哥也是真厉害,雪天还能从树林抓出来野鸡,自愧不如。”见我愣怔着,他又凑到我旁边低声说,“小哥答应和我们一起回雨村了。”

    “……”

    我想起小时候三叔带我的情形,他有事不方便带孩子,索性把我栓到树上就跑了,结果忘了还有大侄子这一回事。是时正是三伏天,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我已经中暑,奄奄一息了。

    闷油瓶也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闷油瓶没说话,我就当默认了。我摩挲着枯树枝上的纹理,自顾自地问,“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一罐鸡汤下肚,先前灼烧的胃舒服了很多。

    他的衣服被水沾湿了。

    旁边胖子的鼾声停滞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面对沉默的闷油瓶,又开始不自觉地肩负起缓和气氛的责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全然忘了刚才给自己做的“大脑宕机时不要乱说话”的心理建设。

    闷油瓶看到我惊惶的样子,没再继续动作,他的脸离我很近很近,时间好像都停滞了。我们静静的凝视彼此。可他还是他强硬的冲破阻拦,接着,我看到他用张家人用来探洞破解机关的发丘指伸入我的领口,轻轻摩挲我脖子。而我的手还卡在衣领处,隔着毛衣放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微微屈起,拉住他的手掌。

    我感觉快要窒息。猛地推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山洞里只有胖子微微的鼾声和枯木燃烧的噼啪声。

    我俩大眼瞪小眼,气氛略微尴尬,怕他误会我不愿意他来,急忙解释:“小哥,欢迎你来雨村,谢谢你的鸡,我们都很高兴。”

    闷油瓶没问我疼不疼,他知道我会隐瞒,会逞能的说违心的话。我就这么被他看着,听到这句话,被他碰到的地方突然开始钻心蚀骨的疼痛,就像是千万只蚂蚁钻了进去一样。

    也难怪我回来对我叫个不停。

    回到雨村后,胖子放下行李就急匆匆去后院看他种下的小白菜,天不作美,在台风的摧残下无一只存活,他心疼得直摇头,嚷嚷着可惜了,做辣白菜的计划暂时被搁置。

    “……”

    后来黑眼镜跟我解释说,人在受到严重创伤的时候,交感神经会分泌一种类似于麻醉剂的物体,所以感受不到痛。

    “小哥,我想吃你的烤蘑菇!”我不自然的大声说。

    又掉入了一片虚无。

    我拉着闷油瓶去看小满哥的孙子,小家伙刚断奶就被我带回了雨村。一别几日,它好像就不认识我了,怎么逗都没用,一直对我凶个不停。

    “吴邪,你骗人。”

    他摇了摇头,说:“你睡。”

    “嘿,天真,别看了。架子上不是你的。”胖子递给我了一个铁罐头盒,我顺手接过来,感觉里面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是一小罐鸡汤。上面还飘着几小块香菇。

    我感受到他微凉的指尖缓慢抚过我狰狞而凸起的伤疤。我还在低烧,呼吸略显粗重,滚烫的气息打在他的手腕上,他却不为所动,像是在丈量猜测我当时受了多重的伤。

    我低头看着刚放进去的枯树枝,焰火不断地顺着向上攀爬,跳动,放大,没注意到闷油瓶看我古怪的神色。

    我猛地坐了起来,呼吸急促,噩梦还在我的心灵深处萦绕着,我不由感到一阵心悸。

    他不愿意谈自己。我淡淡一笑,说:“你都帮我守门去了,小三爷自然是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这几年别提多舒坦了。这不,我俩还弄了个雨村,把你也接来享受享受。”

    在墨脱被割喉的那天,其实并没有感受到多疼。

    “孩子还小,还不会认人。小哥你别摸它,咬人的。”我被它凶了很久,拿什么吃的都哄不好,面子有点挂不住,给自己找补。

    酸涩感如同涌动的激流,冲得心脏闷闷的疼。

    “前一阵子小满哥的孙子又生崽了,一窝很纯的小黑背。我给其中一只起了名字……”我正兴致勃勃对着闷油瓶唠着,突然觉得脖子一凉,是闷油瓶突然伸手把我的高领毛衣往下扒了一下。

    经过昨晚上的事,我和闷油瓶中间的气氛变得些许尴尬。我知道这瓶子不会对我有别的想法,只是我单方面问心有愧才有了今天的尴尬局面。

    “胖爷从来没做过这么小份的饭。”胖子郁闷着说,“diy迷你厨房,炖一份罐装鸡汤,你这辈子也就只能享受胖爷这一次。怕你的鸟胃水土不服一泻千里,鸡肉都是经火烤过再撕碎炖的。”

    应该是我自己多虑了,我如是安慰自己。

    在他守门的十年里,我和胖子也有各自需要承担的责任。下地即使带了几队人马却也只有彼此可以相互信任,而胖子回巴乃后,我也去境外呆了很长时间,下地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整夜整夜的保持警惕,也就逐渐习惯了。

    “终于醒了。”一只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还有点低热。”

    “你怎么样。”

    可闷油瓶离开后,我的梦却一直就停在了那个背影,一点虚幻也抓不住,那个身影如此决绝,决绝到一点回应也不会给我,凄凉又悲哀。

    “我们来之前,胖子在我们的院子里编了几排竹篱笆。就是歪歪扭扭的,一点也不好看。他还说要围起来,给你养一群小黄鸡。”

    吴家的狗认主,向来被训得服服帖帖,除了主人谁的面子都不给,怎么沦到我这一代不知怎得就不管用了。

    我的视线飘向他的侧脸,心莫名的觉得妥帖起来。我随手拿起一根枯树枝,放到火堆里搅合着,“小哥,你去睡一会吧,我来守夜。”

    去接闷油瓶前就看到了这几天要刮台风,我出发前专门给狗窝做了一下加固,多铺了几个棉被。不呈想手探进去一模,一兜子全是水。

    “我刚睡过了,现在睡不着。”我自然的接上,开始打开话题,“可以聊会吗。”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会主动承担起我们三个中守夜的任务。

    而坠下悬崖的时候唯一想的是,我再也等不来那个能为我跳下三十米悬崖摔断腕骨的人了。

    这下不光小哥沉默了,胖子听到我大脑宕机产出的语言废料,圆场都没法替我打了,索性撂挑子说,“都凌晨了,我再补会儿觉。天真,你要是没睡醒就也再多睡会,现在说话怎么驴唇不对马嘴的。”

    接触到他的视线,我立马别开了头,眼神略微躲闪,我悻悻卸了力道,手还是放在领口卡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动作,“小哥,你干什么!”

    我一惊,也上前蹲下伸手探入狗窝,操了一声。

    胖子在旁边已经响亮的打起鼾声,我看到闷油瓶还没睡,起身,挪到闷油瓶旁边,坐下。

    忽明忽暗的火堆烤的啪啪作响,是胖子在我身边,闷油瓶就在对面坐着,架子上还烤着几串叫不上名字的蘑菇和大半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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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哥从青铜门回来,话变得比以前更少了。他以前也不爱说废话,许是因为我们是最要好的兄弟,连带我记忆中的瓶子都柔和了许多。

    照这么推算下去,它可能几天前就已经睡在浸水的狗窝了。

    我们下山后,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去了福建。

    闷油瓶摸了摸小狗的下巴,往狗窝里瞥了一眼就告诉我症结所在:“雨太大,狗窝淹了。”

    即使我意识到他可能知道了些什么,但还是固执的拉着衣领不想他看见,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我也被自己刚才一句前言不搭后语整沉默了,索性直接闭嘴。在篝火旁小口小口嘬着鸡汤。没有加调料和盐,喝起来味道有些寡淡,却还是能尝到淡淡的鲜味。

    我低头刮了刮它湿漉漉的下巴,它虽然生气,却也不咬人,我得寸进尺,把它抱在怀里安抚着,“狗蛋,这几天委屈你了。”

    在闷油瓶身边,我承认自己是没有之前那么警觉,但突然拿捏要害地方还是下意识的擒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把我的领子扒下来。

    后来爷爷把他臭骂了一顿,勒令以后再也不能带我。

    我终究变成了不靠谱的三叔的模样。

    他不会说家常的废话,但是无所谓,他听着我说就好,我接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家长里短。

    闻言,我瞬间清醒了一大半,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向闷油瓶,希望通过揣测他的神色来判断胖子话的真假。

    闷油瓶蹲下把手伸过去,没想到刚才还对我凶的小奶狗就蹭过去了,尾巴摇的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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