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撕花(2/8)
萧寂冷笑一声。
半时辰后,柴扉开启,启门的是个伶俐少年,满脸凝重地正往出走,瞧见他回来,脸上又是惊慌,又是如释重负。
这光像无形囚笼困住她,直至黑暗尽头。年老宦官站在原地,对着停下的马车深深行礼。
耳畔还有她的喘息。
继而是一阵响动,风声被车帘隔绝在外头,萧寂登上马车,把她控在身下。浓黑的夜笼罩了她。萧婵闻得到他身上南海沉香冷冽气息,把她往无数长夜幽暗回廊的梦魇里引诱。
像是喝醉了酒。
她没脸抬头,g0ng人撤出去几里远,只剩马车、车外的皇帝和车里的她。
赤鸫立在门外,他赫然睁眼,将脑海中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驱散,才清了清嗓子,说声进来。少年闪身进门,被他眼中血丝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声张。
他抚0她颈项。她天生脖颈细长,仿佛用力就会被扼断。如此脆弱的一条命,就在他掌心握着。
“还有,帮我找个人。”
然而已经迟了,他s在她身上。
路上他始终未曾张口,像si人似的寂静安然。安静得侍从都忍不住时不时掀开帘子瞧瞧他是否想不开自尽了,却瞧见他在车中端坐,仿佛闭目养神。
“像往常那般,上佛寺叨扰高僧大德、诱拐良家儿郎做你的面首、在公主府里痛饮达旦,闹得礼部的折子递到我面上来?”
这是他今夜第三趟沐浴,却洗不掉鼻尖那似有若无的香气。待到夜se深似海,更鼓敲过五更,才听得柴扉再度开启,白日里伶俐少年一改家童装扮,将怀剑藏进束袖里,步伐轻得像猫。
他没说话,只回头淡淡看了少年一眼,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就往院里走。
“今夜留下罢。”
她惊醒了,手0上脸,仍旧烫得厉害。不晓得萧寂今夜急召她来做什么,难不成乐游原的事教他知道了?但知道了又将如何,她府上也不是没养着面首,萧寂从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又岂会在意一个街上抢来的探花。
“妹妹。”
他终于走到门前,扶着门框回头,那瞬间的眼神凛冽如刀。
“殿下。”
少年看他:“若大人昨日当真被那公主轻……”
他说完这句话,就将门掩上了。
风里最后一点薰陆香的味道也散尽了,但他浑身上下都是那挥之不去的气息。
“若因被、咳,被轻慢了,就冲冠一怒血流五步,与匹夫之勇有何异。忘了师父下山前的教诲么?此次你我入世,是要拯救大梁苍生于暴nve之君,而不是要让大梁生灵涂炭。”
她在他颈项间像小兽似地嗅闻,眼角sh润。眼泪不受控地掉下去,掉在他唇上。
“焉知此次不是对方的计策。”男人把锦带收进袖笼里,垂首沉y。
男人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还有,在长安,别再叫我首座。此处不是山门,万事留心。”
绕着他周身转了一圈,又诧异:“不是,大人您今日不是游街去了么,红袍呢,簪花呢?怎的像是被贼人抢了一般?咦,您这脖子上头这红印……”
“大梁的长公主。坐御赐椒壁车、佩金臂钏,身长五尺有余。且确是……从三品上。”
萧婵瞬间浑身紧绷。
他闭眼调息,终于找回声音,缓缓开口。
忽而他匆忙撤出去,她身t本能地挽留,b进去时更刺激几百倍。挣扎中软榻发出吱呀声响,绑缚他的丝绳在胳膊上勒出深红痕迹,像猎物急于离开捕兽的罗网。
老g0ng人又在不远处颤颤巍巍地唤她。萧婵懒懒应了声,掀起帘子要下车,车外就伸来一只手,扶住车壁板,苍青se玉扳指上浓红的血沁刺着她眼睛。
梦里那探花的脸影影绰绰,与方才不同的是,罩眼的锦布后来掉落,与那锋利眼光对上时,她像被擭住喉咙似地不能呼x1,拼命挣扎,但他不放她走。捕兽的网被挣开,猎物变成狩猎者。她被排山倒海的快感所捕获,在他身下涌动。
“殿下。”
“我没忘。”
总不可能是单纯的变态。
敏锐捕捉到那一丝笑意,萧寂直起身,居高临下。
“首……大人您还好么?”
“陛下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首……大人。”
他手中握着那锦布,在榻上闭目沉思。
“赤鸫。今日我迟归之事,不必禀报堂里,免得师父担忧。”
除非等到最后那天。
“没有。”她压住心跳,心如止水地开口:“不过是像往常那般。”
她就这么走了。
男人一夜未睡。
他按住手里的锦布,开口时嗓音沙哑。
待再进来的就是侍从。他被从床上捞起来,被控着简单擦洗、换了衣服,仍旧罩着眼睛,五花大绑地扔进另一辆马车。乐游原距离城中几十里,其间百亩桃林。她算准了他猜不到也寻不回这地方,也不会再度找到她。
最后,他摘下眼罩,露出一双澄明的眼。
她晓得什么对萧寂是重要的,那逆鳞触之即si,她永远不会去碰。
“你喊啊。”
纵使眼睛被遮住,他依然闻得见、听得见。无限懊悔、羞愤与说不出的情绪充斥周身,而始作俑者已经悄然离开软榻,他听见锦帐掀动的声音。
“遵旨。”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萧婵沉思,如果是萧寂,倒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变态。
少年哑然,半晌方道:“真有这种男……”
她从嘴角挤出一个笑,萧寂恰巧回头看她,也回了她个笑,萧婵当即打了个哆嗦。
赤鸫的眼睛瞟着榻上的年轻公子,见那张平日里沉静如潭水的脸上,沉黑的眼里波涛翻涌。
萧寂用戴着扳指的那只手按着她的唇,鼻尖在她颈项间嗅闻。
“回大人,我趁夜去了趟鬼市,宗门留在那里的线人有京城各家大族nv儿的名册,身长、相貌、是否婚配都记录在案。但没有大人所说那般的……除了一个。”
“陛下。”
他转动手上的扳指。
“今日出府去了?为何熏这种香。”
少年语调变得狠厉,那是经年累月的痛楚、日复一日在深夜磨刀所累积而成的杀意。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有多冷漠。
但神情却是冷漠的。
萧婵叹气。她坚信如果哪天萧寂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定会在咽气之前下旨要她陪葬。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么多年深g0ng长夜里,萧寂对她是恨还是ai。
他尝到眼泪的咸味。
她面上挂不住,讪笑两声。
“陛下,臣喊人了。”
世事就是这么y差yan错、难以两全。
“还不下车,等孤请你出来么。”
“唔……你怎么敢。我是、我是大梁的长……”
继而萧寂的脸从浓重夜se里现出来,他靠在车外,抬眼望月亮,月光照着他侧脸,银钩铁画的轮廓。萧家祖上是鲜卑人,但定都长安后为巩固江山、世代与中原的世家大族通婚,造就他这副可堪自傲的皮囊。有时萧婵实在想不通为何萧寂不学习他祖上的韬略,好好利用他自己这张脸,多多地与北方部族联姻,让后g0ng和和睦睦欣欣向荣,北境如今能安稳成什么样,她简直不能想象。
他咳嗽一声,抬眼扫过去,少年立即噤声。
萧寂却有种她随时都会溜走的错觉。
她静了片刻,继而顺着他手掌的方向抬头,面庞乖顺柔美,眼波流转,有说不出的媚意。
同归于尽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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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来长安,师父说,萧梁皇室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个nv人。”
“谁。”
“好嘞。”
她顿时收了笑。
“那,杀不杀。”
他闭上眼,默默站立了半刻,才返身走进暗巷深处。
因为她出生的那天先皇将萧寂的母亲赐si了。她生母是先皇喜欢过的nv人,却未曾入g0ng,嫁给了别人,又难产而si,其间又夹缠着后位之争的恩怨情仇。总之她成了长公主,管萧寂叫皇兄。稍长大点后,g0ng里就传起关于她身世的流言蜚语,后来那些流言的源头都消失了,再后来就没人记得她身世,都以为她是个如假包换的长公主,而这却成了萧寂心头的又一处伤疤。
油盖青壁车驶进皇城时,萧婵靠在车里睡着了。
“首座恕罪,是在下僭越。”
马车停在四处无人的暗巷,他被扔出来丢在风里。听见轮毂走远到消失,他才缓缓弯下腰去,0索着,从靴底夹层里ch0u出一把软刀,一点点把浑身紧缚的丝绳割断。
但现在萧寂的后g0ng正如其名,一片si寂。只因为皇帝是个变态。
马车吱呀碾过h土路,一路畅通无阻,开进城中。
“身长……五尺有余,京兆人,官居三品上,坐御赐椒壁车、佩御赐金臂钏,用薰陆香。”
这话没说完,马车自皇城入g0ng城,在御道上缓缓行驶,每走一段,沿路g0ng人们就点燃远处的g0ng灯与火把。
“首座大人!您往何处去了,怎的此时方归?”
“我们有几日没见了。听说这几日,你过得颇为快活。”
她侧过脸避开他,却恍惚间想起这动作像极了白日里那探花郎避开自己,颇觉世事荒唐,她自己都没发觉唇边带了点笑意。
“阿婵。”
萧婵整整身上的衣裳,晓得今夜没什么好事。虽则存着希望,但她不指望萧寂记得今日是她的生辰。
少年被驳了一句,心中愧疚,也不好再追问。见他走远就跟上去,把柴扉掩住。昏h灯光里,不知怎的却看男人的步伐有些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