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天香(2/8)
“可孤想让你开心，阿婵。”
“大梁的长公主。坐御赐椒壁车、佩金臂钏，身长五尺有余。且确是……从三品上。”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有多冷漠。
萧婵叹气。她坚信如果哪天萧寂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定会在咽气之前下旨要她陪葬。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么多年深g0ng长夜里，萧寂对她是恨还是ai。
他这话说出口，才晓得自己问得奇怪。
他抚0她颈项。她天生脖颈细长，仿佛用力就会被扼断。如此脆弱的一条命，就在他掌心握着。
萧寂冷笑一声。
萧寂将她拢在怀中，像握着一缕轻烟。她黑发披散，裹在层层华丽衣料里，那些衣料便如蛇蜕。
“你是孤的皇妹。这些年，孤的至亲只有你一人了。”
赤鸫眨眼。
“焉知此次不是对方的计策。”男人把锦带收进袖笼里，垂首沉y。
她侧过脸避开他，却恍惚间想起这动作像极了白日里那探花郎避开自己，颇觉世事荒唐，她自己都没发觉唇边带了点笑意。
“镇国公元载是个好人，东海王的封地自从他接手以来连年平顺，可谓能臣。我特选了他做你的驸马，待到你们的孩子降生……”
萧婵静住了。
“她没拒绝么。”
“回大人，我趁夜去了趟鬼市，宗门留在那里的线人有京城各家大族nv儿的名册，身长、相貌、是否婚配都记录在案。但没有大人所说那般的……除了一个。”
老g0ng人又在不远处颤颤巍巍地唤她。萧婵懒懒应了声，掀起帘子要下车，车外就伸来一只手，扶住车壁板，苍青se玉扳指上浓红的血沁刺着她眼睛。
“今夜留下罢。”
“陛下。”
“那，杀不杀。”
“首座恕罪，是在下僭越。”
但现在萧寂的后g0ng正如其名，一片si寂。只因为皇帝是个变态。
“还不下车，等孤请你出来么。”
赤金狻猊香炉里升起袅袅的烟，将暖室里熏得尽是冷香。
“皇亲婚事乃是国事，长公主她……还能拒婚？”
男人一夜未睡。
“孤记得今夜是你的生辰。”
敏锐捕捉到那一丝笑意，萧寂直起身，居高临下。
皓白的臂膀从帐幔里掉出来，又被握住，收回去。金臂钏零零碎碎地响，过了许久，才不再动了。
“阿婵。”
赤鸫的眼睛瞟着榻上的年轻公子，见那张平日里沉静如潭水的脸上，沉黑的眼里波涛翻涌。
皇城里，御榻上的帐幔放下来，轻缓地动着。
“你喊啊。”
赤鸫骄傲于自己记得这一长串，背得很是流利，末了还添了句：“听闻元载对这门亲事也很是满意，婚期就定在三日后。”
继而是一阵响动，风声被车帘隔绝在外头，萧寂登上马车，把她控在身下。浓黑的夜笼罩了她。萧婵闻得到他身上南海沉香冷冽气息，把她往无数长夜幽暗回廊的梦魇里引诱。
“你疯了。”
萧寂的手按着她下腹：“这几日，你便留在g0ng中吧。”
只记得她泪掉在自己唇上、锦帐里浓重的异香，她按在他下腹的手，还有她那被他贯穿时猝不及防的一声。像某种珍贵却脆弱的鸟，振翅yu飞时，才晓得自己被拴住了脚踝。
萧婵倚在他怀里，面seb白天苍白许多。
“江南已成焦土，难不成江北也要蹈其覆辙么。”
“我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我的生辰，陛下不必记得。”
她声音很低，懒懒的，像钩子。他听了反倒心里更加空虚。
总不可能是单纯的变态。
“大梁唯一的异姓王、先东海王的小儿子，袭镇国公，元载。听闻那镇国公年少俊逸，东海王的封地又是大梁最富庶的地盘。想必皇帝是想借此举收服山东旧族，再将大梁的舆图扩上一扩。”
“没有。”她压住心跳，心如止水地开口：“不过是像往常那般。”
“我没忘。”
“有何不愿。皇亲的婚事乃是国事。”
少年语调变得狠厉，那是经年累月的痛楚、日复一日在深夜磨刀所累积而成的杀意。
“谁。”
“妹妹。”
“谁？哦，大人说长公主？”
继而萧寂的脸从浓重夜se里现出来，他靠在车外，抬眼望月亮，月光照着他侧脸，银钩铁画的轮廓。萧家祖上是鲜卑人，但定都长安后为巩固江山、世代与中原的世家大族通婚，造就他这副可堪自傲的皮囊。有时萧婵实在想不通为何萧寂不学习他祖上的韬略，好好利用他自己这张脸，多多地与北方部族联姻，让后g0ng和和睦睦欣欣向荣，北境如今能安稳成什么样，她简直不能想象。
“此番来长安，师父说，萧梁皇室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孤方才与你说的，与镇国公元载成婚一事，你不愿意，是么。”
世事就是这么y差yan错、难以两全。
就像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他手中握着那锦布，在榻上闭目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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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嘴角挤出一个笑，萧寂恰巧回头看她，也回了她个笑，萧婵当即打了个哆嗦。
他握住她下颌，强迫她侧过脸，以为如此就能看见她的眼神。但她垂着眼，浓密眼睫挡住了视线。在他面前她总是垂着眼，装做驯服。
“阿婵。”
萧婵瞬间浑身紧绷。
“这些年，我将你嫁来嫁去地和亲，你不怨我。”
赤鸫立在门外，他赫然睁眼，将脑海中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驱散，才清了清嗓子，说声进来。少年闪身进门，被他眼中血丝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声张。
他停顿片刻，又继续说：“我让那孩子做大梁的国君。”
“我们有几日没见了。听说这几日，你过得颇为快活。”
方才还安坐在榻上的男人立即起身，赤鸫没防备，被他冲霄而起的内力激得倒退几步，喊了声首座，对方才强压住心神。
他点着膝盖，仿佛想起什么似地，凄然一笑。
“陛下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萧婵晓得他是故意这么叫，知道她受不了这称呼，而她确实受不了，果然抬起眼看他。
他转动手上的扳指。
怜悯？对迟早要si在他手下的仇家，他为何要怜悯。
“像往常那般，上佛寺叨扰高僧大德、诱拐良家儿郎做你的面首、在公主府里痛饮达旦，闹得礼部的折子递到我面上来？”
萧寂像难得敞开心扉似的，下颌抵在她肩上。
少年看他：“若大人昨日当真被那公主轻……”
萧寂却有种她随时都会溜走的错觉。
“陛下想听我说什么。”
她面上挂不住，讪笑两声。
他紧抱着她，像要把她拢进骨血里。
少年肃穆，拱手行礼，又想起个事，抬头道：
“今日出府去了？为何熏这种香。”
但神情却是冷漠的。
她没脸抬头，g0ng人撤出去几里远，只剩马车、车外的皇帝和车里的她。
她突然坐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萧婵沉思，如果是萧寂，倒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变态。
“妹妹。”
这是他今夜第三趟沐浴，却洗不掉鼻尖那似有若无的香气。待到夜se深似海，更鼓敲过五更，才听得柴扉再度开启，白日里伶俐少年一改家童装扮，将怀剑藏进束袖里，步伐轻得像猫。
萧寂用戴着扳指的那只手按着她的唇，鼻尖在她颈项间嗅闻。
“若因被、咳，被轻慢了，就冲冠一怒血流五步，与匹夫之勇有何异。忘了师父下山前的教诲么？此次你我入世，是要拯救大梁苍生于暴nve之君，而不是要让大梁生灵涂炭。”
“殿下。”
他按住手里的锦布，开口时嗓音沙哑。
他咳嗽一声，抬眼扫过去，少年立即噤声。
继而轻笑一声。
甚至，他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闭上了眼。
“对了，鬼市的线人还说……那长公主，不日便要成婚了。”
“有什么怨不怨的。反正无论嫁给谁，陛下日后都会杀了那人将我抢回来。大梁从宗亲到百姓都晓得，长公主萧婵嫁给谁，谁就要倒霉。我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祸水、三嫁三丧夫的恶nv。”
她静了片刻，继而顺着他手掌的方向抬头，面庞乖顺柔美，眼波流转，有说不出的媚意。
“与谁成婚？”
“遵旨。”
她顿时收了笑。
“首……大人。”
“陛下，臣喊人了。”
但萧寂知道她这样子不过是伪装。
男人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时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