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毛笨蛋被冷面学霸按倒口骂骂咧咧(5/8)

    “可是是你让我出……”

    “闭嘴,为什么你不是个哑巴?”花笙面红耳赤,提高音量,以为音量大的人就有理,“我让你出去你就出去。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吗?那我现在还让你换一个姿势你想违背我吗!”

    傲娇都写在脸上了。

    左行云没有揭穿他,老老实实的点头,抱着花笙走到床边边,走动的时候还故意向上顶,顶得花笙淫水直流,“嗯……唔……啊……”

    这他妈是在报复他吧。

    到了床边,他没有立刻把他放下,而是看着花笙的眼睛,认真地问,“你想要哪个姿势?”

    “……我不想看见你的脸。”花笙捏住左行云的鼻梁,用手在他挺直的眉骨和鼻梁上描摹了一遍,恶声恶气地说,“不想看见你这个变态,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单纯是在性爱里被制服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不满,谁知左行云凝神聚气地思考了一下,随后把他轻轻放在了床上,花笙不明就里张口欲想说几句什么,左行云将他翻了个身,让他的身子趴在床上。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他突然感觉腰间一紧,左行云竟托着他的腰,将他下半身抬了起来,花笙手指抓着床单,也跟着往后一拖,为了维持平衡,双腿下意识地跪在床上,被左行云摆弄出一个高高撅起屁股的姿势。

    他突然就懂了。

    果不其然,左行云将茁壮硬挺的阴茎对准刚刚被擦得松软的小穴,再次挺入。

    “啊!”花笙惊喘一声,“谁谁他妈说要后入了!不行……不要这个姿势……太糟蹋人了……唔……侮辱我的尊严……啊……等一下,等一下……”

    他突然感觉到左行云的肉棒多了几分异样,随着一抽一插的动作,有一层薄薄的东西也在来回松动的摩擦。

    “等一下套……套掉了……”花笙脸色发白,撑着床想起身,上半身还没离开床,又被左行云一撞撞趴下了。

    “不行……我……我靠……嗯啊……左行云你他妈长耳朵了吗?听见我说……套快掉了……吗嗯……”

    左行云自然是知道,刚才抽出来的时候套就被紧致的吸附力往下扯了一半,这个尺寸的安全套已经完全包不住左行云胯下的巨根了,他想着只要包住了龟头,也不会射进去,强行将套再拉上去,说不定会顶破。

    “花笙我、我快要射了……”左行云的声音染着低迷的情欲,他的手捏着弹滑白嫩的肉臀,用力到五指都陷进去,一下一下坚定地上下摆动,强悍的下身用力抽插着,“花笙太紧了,好想射……”

    随着抽插的动作,那套逐渐向阴茎顶端退去,已经陷进了龟头下的沟壑处,“唔……好爽……”

    “嗯你……你妈的,你倒是爽了我……我操……不行,不能这样射……你射的话会掉在里面的……嗯……唔套、套会掉在里面……精液也会进去的……啊啊啊啊……”想到被内射的结果,花笙就一身冷汗,他也不敢跟左行云开玩笑了,喘息中半是威胁半是哀求,“求你了,别进去……唔嗯不行……不……左行云……你要是真射进去……我一定把你那玩意切了……唔……不……放开、放开……”

    后入的动作让鸡巴顶得前所未有的深,他不怕左行云狠狠地撞入,不怕他插得有多深,他就怕再拔出去的时候,安全套一个不留神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到时候怎么拿出来。

    “唔……不行……出去……拔出去、拔出去射……”花笙急得快哭了,上半身在床上扭曲着,手向后伸想要推开左行云的腹部,“不要射在里面……啊啊啊……求求你了,不要射在里面……”

    “不会,花笙,我不会的我……”左行云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我马上就拔出来,唔……”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直接内射,他不能这样对花笙。

    左行云狠心向后一退,红肿硕大的肉棒“啵”的一声脱离了软烂泥泞的小穴,疯狂冒水的嫩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阵淫荡地收缩着绞紧。

    安全套本身勾在龟头下方,可由于左行云拔出的速度太快,没有完全将安全套带出来,痉挛收缩的小穴夹住一部分,透明的安全套正好卡了一半在花穴之中。

    “啊啊啊啊啊……”花笙被刺激得尖叫起来。

    左行云做什么事都没有征兆,拔出去也是,他的龟头重重地摩擦他体内不知名的一处,那处极为敏感,瞬间像是摸到了他的死穴,他只觉得身体酥麻的像是被通了电,剧烈的快感爽的他姓什么都不知道了,面团般白软的肉臀在床上高频率的颤动,一股一股的淫水也随着动作喷溅而出,肥软的阴唇迅速张合着,时不时露出肿胀成小珍珠大小的阴蒂。

    他被操到了潮吹,不是左行云重重顶出来的,居然是他退出的时候刮蹭到敏感点才造成的剧烈的潮吹!

    “啊啊啊啊啊……不……尿了尿了……唔……我要尿了……啊啊啊啊啊……”花笙失声尖叫,肉屁股疯了一样的猛烈摆动,下身的快感在体内冲撞,快要将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真是色情到了极点的画面。

    左行云见眼前的景象,耳朵、眼睛、鼻子、脑子都在受着同一种刺激,这副香艳的画面令他血脉偾张,所有的热气都汇集到小腹处,他紧紧捏住肉棒根部,手指向上一滑,一大股一大股粘稠滚烫浓白的精液就直直射了出去!

    “啊嗯……”下身的淫水还没流完,阴户又传来粘糊糊的潮热,花笙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一看,不断翕张的小穴上糊了白白一层,带着热气的白浊划过他敏感的阴蒂,一直流到他的后穴处去。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左行云喷洒的精液。

    “啊!”花笙瞬间清醒,他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张开发软的大腿露出一片狼藉的花穴,颤抖着手指抹去精液。

    左行云刚经历过射精的爽意还情潮还久久退去,又看到花笙惊慌失措的眼神,他有些不知所措,后撤了一步,鸡巴顶端还残留着白浊,“花笙……”

    花笙从床上滑了下去,跪坐在地上,不断用手抹去花穴的精液,抹着抹着,手指突然触到了一个胶制品,是原先戴在左行云肉棒上的安全套。

    他瞪大了眼睛,两根手指拈住安全套的一角向外扯了出来。

    安全套内倒是没有一滴精液,湿嗒嗒的全是花笙自己分泌出的淫水,甚至他扯出小穴的那一刻,还溅起了几滴粘稠晶莹的液体。

    “花笙,我……”左行云想解释两句,“我没有射进去,我拔出来了……”

    花笙靠着床跪坐在地上,一尘不染的地毯上沾着左行云的精液,他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

    从左行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蓬松的卷毛和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肩膀,花笙此刻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似的,一言不发。

    左行云心下一沉,连忙蹲下去,急忙道歉,“对不起,花笙,我不是故意的……让你难过了。”

    花笙头垂得更低了,额前的卷毛搭拉下来,遮住他的眼睛,左行云看见他鼻尖泛红,半张的嘴唇不停抖动,他深知自己闯大祸了。

    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内疚道,“花笙……你看看我,我刚才没有在里面射,对不起,不该射在你身上的,是我太过分了……”

    花笙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

    左行云一怔,语气更加着急,他双手捧住花笙的脸,手心接触他脸颊的一刻,摸到一片湿润,“啊,花笙,对不起,你别哭……”

    他紧紧拥住花笙,不停地吻去他脸上的泪液,“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的。”

    花笙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他都没有怨言,他最怕花笙这样,默默的流眼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是对于花笙来说,从小就在优渥的环境里娇养的,被人操了还射在小穴上……这可不就是天大的委屈。

    他听见花笙的呜咽,左行云的心都要被他哭化了,一手拍着他的背,一手揉着他的头,柔声细语地安慰,“对不起,不哭了花笙,你打我,骂我吧,你这样哭我也难过,花笙,对不起……”

    花笙陷进左行云的颈窝,左行云有种拥抱猫咪的奇异感觉,他收紧了手臂,不断啄吻着他的后颈,一声又一声地道歉,“对不起,花笙,我错了,花笙,小花生,对不起,我给你弄干净……”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花笙潮湿软嫩的花穴。

    “嘭!”

    花笙突然用力捶打左行云的背,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滴在左行云赤裸的上身,他声线软弱又气愤无比,狠狠骂了一句,“……混蛋。”

    所幸有回应,左行云忙不迭地应着,“是,我是混蛋,对不起小花笙。”

    “说了不让你射在里面……”

    “没有射在里面,花笙,在外面射的。”左行云赶紧解释,“拔出来的时候套掉了,但是我没有射,我……”

    “我跟你说的话,你从来不听……”

    “对不起,我听话,我以后一定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还顶嘴!”花笙再次重捶他的背,“我要把你那玩意切了!”

    “好。”左行云一口答应,“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谁要你这个穷书生死变态的命,我讨厌你!”花笙骂道,与他划清界限,“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

    听到他这样说多半是正常了,他就怕花笙不理他,害怕自己贪图一时的性爱却失去了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射在花笙的花穴上了,此时他心里一万个后悔,满脑子都是花笙沉默流泪的委屈模样。

    “花笙,不要讨厌我,我爱你。”左行云直白地说,“是我缺乏自制力,一时控制不住,情不自禁……”

    ”闭嘴,我不想看到你,你现在赶紧给我滚。”花笙气愤地打断他。

    左行云声音一断,犹豫了一下,随机失落地应了一声,“好。”

    感觉到面前人收了力气,花笙撑在左行云的胸膛一跳,弹开老远。左行云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花笙的身上,欲言又止。

    如果花笙因此讨厌他再也不跟他说话,那么他下半辈子最后悔的将会是这一件事,也许午夜梦醒的时候也会想到这件事而失眠。

    他的眼神闪烁,暗淡下去。

    花笙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一条新内裤,啪的一下打在左行云的头上。

    “不能让你白欺负我,你他妈今天不准走,给我把家收拾干净了先。”

    左行云拿着内裤,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赏给你的,洗完澡不至于挂空挡吧。”花笙嘴里没句好话,“把你那脏兮兮的内裤给我扔了,内裤边边都洗得发白了,一股穷酸模样。”

    左行云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被扔在一旁的内裤。

    “还有你可别想着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老子进去洗澡,出来看不见家里干干净净或者说是你人跑了,你等着吧,我后面不找一群人把你揍死你!”他扬起拳头,威胁道,“我花家想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最好认清楚你自己的立场,别以为睡了我就能蹬鼻子上脸了。”

    左行云杵在原地,呆若木鸡。

    “我刚说的话,听见了吗?”

    左行云愣愣点头。

    “哼,听见了就好。”花笙威胁完也不愿多说,抓起换洗衣服就往浴室里跑,关门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再次回头,转过来骂了一句,“死畜牲!你给老子等着!”

    ……

    在花笙洗澡的这半个小时之中,左行云在门外坐立难安,他先是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再把被弄得一片狼藉的房间打扫了一遍,他的心里难言喻的亢奋,同时又忐忑不安。

    花笙出来的时候会对他说什么,会有什么表情,面对他刚刚那些话是讨厌自己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味……

    他的心率始终没有降下来,满脑子都是和花笙翻云覆雨做爱的场景,整个过程十分的漫长而舒爽,直到最后射精那一刻达到性欲最高的顶峰,他从未有过如此愉悦极乐的时刻。

    甚至他觉得,如果在那一刻死去也无憾了,能拥有花笙,对他来说足够抵消他前些年来受的所有苦难了。

    他就站在浴室的门边,听着花笙在里面洗澡,水流稀里哗啦的声音,他闭了闭眼,想到刚才花笙流泪的样子,心里五味陈杂。

    他听到门边的狗又呜呜了几声,左行云打开了卧室的门。

    一开门,两个毛茸茸的庞大身躯就倒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一看是花笙养的那只边牧和拉布拉多。

    边牧最先反应过来,看见陌生人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对着他凶狠的狂肺,“汪汪汪汪汪汪!”

    白猪的表现却与之相反,摇头摆尾的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嘤嘤地撒娇。

    左行云垂眸看了边牧一眼,边牧被他眼神的气势所压倒,边叫边往后方退,即使自己十分害怕,也不忘发出警告的低吼。

    不愧是花笙养出来的狗,性格都和花笙这么像。

    想到花笙,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伸手他在拉布拉多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两把,“白珠。”

    白猪抬起头看他,听到回应兴奋地往左行云身上扑,两只前爪搭在他的大腿上,一边喘气一边吐舌头,两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左行云。

    白珠已经是一条七八岁的老狗了,平时吃的多,动的少,做出这番动作稍显吃力。

    它的尾巴兴奋的摇摆,一下一下拍打在旁边的边牧身上,边牧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退至房间门外。

    看着也不像坏人,既然老大哥都没说什么,边牧也不叫了,歪着头看白猪和左行云。

    左行云蹲下,白猪就亲昵地舔上他的脸,左行云犹豫了一下,也没闪躲,久别重逢,他不想打断白猪这热情的思念。

    左行云苦笑,“你比他记得我。”

    身后,花笙还没洗完澡,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左行云恍然间回到了六年前的夏天,那个沉闷的阴雨天……

    “如果你没有家的话,那么跟我走吧。”

    浑身脏污,饥寒交加,半个月没洗过的头发传来一阵难闻的气味,与时节不符的短袖抵挡不住寒气,左行云双手抱臂蹲坐在深巷的垃圾桶旁,由于姿势,膝盖处渗血的伤口再次撕裂,他木然地盯着褐色伤疤翕张的伤口,鲜红的血珠从患处一颗颗冒出来。

    嘴唇起了干壳,没有一丝血色,手臂上的鞭痕深浅不一地遍布在裸露出的皮肤上。

    好冷,是不是冬天了?

    他没有时间概念,也记不清现在的日子。

    一个陌生的城市,他找不到回家的路,来往路人行色匆匆,撑着伞快步经过他的身边,回头瞥向他的眼神是鄙夷还是嘲笑。

    亦或是有心无力的同情。

    他一路颠沛,走过南方各个城市,见过无数来来往往的人,早已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了。

    这次他们带着他来到了c城。

    他们打伤他的腿,让他在最繁华的街巷乞讨,他是卖不出去的滞销品,他看到身边的同龄人一批接一批地换,直到他变成了年龄最大的那个。

    他没有了竞争力,唯一的价值就是沿街乞讨,博取同情心,讨得更多的钱才能避免残暴的毒打。

    他势单力薄,在看不见的角落,那些人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早些年,他曾跑进派出所报警,说是被人贩子拐来的,他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而前脚刚跑进去,他们后脚就跟了上来,拉着他的手声泪俱下的对警察说,孩子不听话,离家出走。

    他的抗争得到的只是一顿批评教育,而后他们将他领回家,用上各种刑具鞭打。

    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左行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也可能是地下室,只有老鼠和臭虫存在的地方,他待了两周就受不了了,也暂时断了回家的念头。

    他们带着他去见各种各样的买主,每一次都对他说帮他找到了爸爸妈妈。

    可结果还是被一次次拒绝,他们不愿意领一个又瘦又小性格又阴鸷的孩子回家,那些买主知道自己做的是亏心事,他们甚至不敢直视左行云死气沉沉的眼神。

    年龄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卖不出去。

    左行云记得自己曾经是有家的。

    在他七岁的时候迷了路,被一个长相即具有亲和力的女性带走,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常年在南方活动的儿童拐卖团伙,里面的成员大约十几号人,大多都是身强体壮的中年男人。

    收押他的是一对夫妻,也就是所谓的养父养母。左行云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只知道养母唯利是图,养父脾气阴晴不定。

    因此,他常常受到惨无人道的殴打与折磨。

    他们显然不是拐卖团伙的头目,只是其中的小喽啰,团伙内有人确定目标,然后他们会精准实时行动,以各种方式诱拐孩子。

    左行云每天最常见到的是和他一样被拐卖来的孩子,有男孩有女孩,男孩居多,他们的最终归宿是被买走。

    在这两人身边,一待就是就是五年。

    左行云有些记不清了,他只有小学一年级的文化,仅仅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以前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即使他们回家的时间很少,他已经想不起他们的样子。

    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思绪飘散着,突然下起了小雨,左行云忍着疼痛,撑起身子,一步一步挪到巷子边。

    繁华的城市不属于他,破败落后的村庄也不是他的归处,他是条被关押的流浪狗,在身上最后一滴价值没被榨干之前,他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唯有蹲在垃圾桶旁边,在最无人涉足的地方,他才能求得一隅宁静。

    头昏脑胀,仅走出几步,就感觉到天旋地转,许久未进食的胃囊空荡荡的,痉挛地蠕动,咆哮着企图进食。

    他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了,这次说什么都得逃出去。

    常年被监视被毒打,反倒培养了他敏锐的侦查意识,负责监视他们的人每两小时一换,只有中午他们去吃饭的时候才有喘息的机会。

    正巧今日天气多变,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原本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感觉到身后窥探的目光减弱了,也混着人群躲到了巷子里。

    腿上受了伤走不快,他只能忍着痛移动,左腿的小腿是被男人打的,比起膝盖直接流血的皮外伤,小腿的疼痛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一动便剧痛无比,也许是断了吧。

    如果被抓回去,另一条腿估计也不保。

    这不是他第一次逃跑了,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试着求救,可一个几岁的孩子说的话在外人是没有可信度的,因此总是会被他们抓住。

    被抓回去的代价是惨痛的,在他们阴暗破旧潮湿的房间内,挂着各种折磨人的道具,他背上的烙印是他十岁那年又一次从警察局抓回来的时候留下的。

    虽然没有接受过教育,但生物的本能是趋利避害。左行云不懂恨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害怕疼痛,害怕遭受到身体上的折磨,不喜欢养父养母,如果可以逃离,就算回不到亲生父母的身边也可以,只要不活在他们的控制下……就是年幼的左行云所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活了。

    他瘦弱的身子躲在绿色垃圾桶和墙壁的缝隙之间,左行云小心翼翼弹出脑袋去看巷子口。

    他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皱着眉地四处张望,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会被抓到吗?会再一次被拎回去虐待吗?

    他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膝盖处的血不断渗出,一次又一次的沾污在看不出浅色模样的短袖上。

    然而,他们走进小巷几步之后,突然折返了,仅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远,左行云松了一口气。

    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放松了身体,慢慢的向下滑。

    不对,还没有完全逃脱,他们充其量也是暂时找不到先去吃饭了,他如果在此地逗留,还是会被他们发现的。

    可c城这么大,又能跑去哪呢,有什么地方是可以隐藏自己不被发现的,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一个12岁的、来历不明的、瘦骨嶙峋的孩子呢?

    左行云怔怔地靠着墙壁在巷子里坐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十分饥饿。

    他撑着墙壁起身,想翻开垃圾桶看一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绿色垃圾桶将近有他人这么高,饿得没力气的左行云费了好大力才掀开盖子。

    他垫着脚在垃圾桶里翻翻找找,还真让他翻到了东西,一袋包装完好的面包。

    他大喜过望,颤着手将面包拿了出来,忙不迭地拆开袋子,一阵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这大大刺激了他虚弱的胃囊,左行云使劲咽了咽口水,抓起面包就往嘴里送。

    结果下一秒一到疾影闪过,左行云咬了个空。

    他诧异地看向空无一物的手心,面包不见了!

    “唔……喵呜……”

    他转头一看,地上一只瘦的皮包骨的三花猫,正按着面包凶狠的进食。

    它的眼里发出明亮的荧光,边吃喉咙里边发出一种示威的呜呜声,爪子按在面包上。

    左行云看见它垂下的乳房,这是一只正在哺乳期的三花母猫。

    他顿了顿,泄气般的垂下手,重新靠在墙壁上蹲下来,也没打算从它嘴里夺回来,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猫。

    怎么能抢东西……

    他神色沮丧地望着它。猫咪以为他还不死心,叼着面包向后退,巷子内的水渍沾在了面包上。

    左行云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没想和你抢。”

    他是人类,还可以翻很多垃圾桶,可猫不行,猫还有孩子。

    猫咪是流浪猫,可它的孩子还有妈妈,它的孩子不是流浪猫。

    真好啊……

    “小花,原来你在这儿啊。”

    突然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从巷口响起,左行云风声鹤唳,下意识躲了起来。

    他就这垃圾桶的缝隙朝外看,天色昏暗,再加上逆着光的角度,他看不清来人的脸。

    身形不高,听声音年龄应该跟他差不多。

    左行云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些,偷偷地打量着他。

    那人逐渐走近,小皮鞋在巷子里的声音清脆响亮。

    他穿着背带裤和白衬衫,颈间挂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红色耳机,背着一个垂到屁股下面的黑色书包,看上去沉甸甸的。

    视线顺着向上,男孩的左手撑着一把蓝色斑点的花伞,微微侧了侧角度,露出一张稚嫩而优越的脸。

    左行云看愣了,他流浪过那么多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贫穷的富裕的都有,但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男孩。

    圆溜溜的杏眼灵动明亮,上翘的睫毛浓密纤长,红唇齿白,粉妆玉砌的脸蛋白皙如玉,甚至连一颗痣都没有。

    和脏兮兮的他完全不同,面前的男孩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贵气,即使行走在雨中,他的小皮鞋也明亮如新,不沾一滴雨渍。

    那三花一见到男孩,身上炸起的毛瞬间服帖,喵呜着冲到小男孩的脚边,也不顾潮湿的地面,挨着他的鞋倒下去,露出白肚皮撒娇。

    “喵……呜……喵……喵……”一声一声叫着,凄厉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哟,臭猫,不要弄脏我的白袜子……”男孩咋咋呼呼地移开脚,也不忘为猫咪撑着伞,而自己的肩膀被雨滴润湿,他一面取下书包,一面骂骂咧咧,“下这么大的雨跑这里干什么,我找你找了半天,你孩子呢?哎呦,快起来,别在这撒娇了……”

    男孩拉下书包拉链,伸进半个胳膊在里面翻找,摸出一袋猫粮和猫罐头,“行了行了,快起来,笨猫!撒娇也要找一个干的地方呀……”

    三花一见到罐头,眼睛都亮了,竖着尾巴就跟着男孩的方向走,男孩抱着书包一手撑伞,向垃圾桶旁边退去,这里的地面是干的,垃圾桶掀起的盖子和墙壁刚好形成一个不会被雨淋到的缝隙。

    眼看着男孩离自己越来越近,左行云慌神,生怕他发现自己,尽量蜷起身子,往更里的方向挤。

    男孩浑然不觉身后还藏着一个人,他放下伞把猫咪罩在里面,书包随意向后一丢,就直接在原地蹲下了。

    左行云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那书包就刚好砸在他的脚上,很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好在他比较瘦小,躲在里面不出声没人能发现。

    他探了探头,看到男孩一头蓬松的卷毛和白嫩干净的后颈。

    衣服这么白,也毫不顾忌的挨在长门青苔的墙壁上,左行云摸了摸自己脏污不堪的短袖,相形见拙,更加无地自容。

    男孩全神贯注,食指拉着罐头的环一用力,啪的一声,罐头应声而开。

    三花急匆匆地扒拉着男孩的膝盖,男孩穿的是短裤,膝盖裸露着,猫咪性子急,没注意收爪子,肉垫在他的膝盖处留下几个脏兮兮的梅花印。

    “啊疼疼疼,你这只臭猫抓疼我了!”男孩赶紧把罐头往远处放,猫爪也跟着从他膝盖上移开,找到罐头就哼唧哼唧的狼吞虎咽起来。

    男孩撑着大腿起身,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垃圾桶盖子,砰的一声撞了上去,清脆响亮。

    “啊!”他立刻弓起身子抱住头,痛苦地叫唤起来,“什么呀!”

    左行云目睹了这冒冒失失的一系列操作,由于距离极近,他看见那一头张扬的卷毛被撞的一弹,十分有动画片幽默挥谐的风格。

    他低头抿嘴,没有笑出声。

    “臭盖子……”男孩揉着脑袋转身,还想骂几句这个不懂事的垃圾桶,谁知,一转头就猝不及防地与左行云双目对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被吓得尖叫一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躲着一个脏兮兮、跟自己身形差不多、一声不吭的人!

    左行云也被这嗓子吓得一激灵,可他已经缩到最里面了,背后是墙,死胡同,跑也跑不掉。

    “你你你你是谁呀!干什么躲在这里不吭声?”男孩向后弹了一步,这动作不慎撞倒花伞,花伞晃晃悠悠的一偏,仰躺在地上。

    哐当一声,空空如也的罐头在地上转了几圈,三花猫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我……我……”左行云身上的遮羞布仿佛被他揭开了,结结巴巴的“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耳根子通红,手足无措,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在这边躲雨。”

    “躲雨?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回家?”男孩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躲雨为什么不吭声,看你穿的这么破破烂烂的……你不会是坏人吧?”

    左行云曾在各个地方乞讨,冷嘲热讽的语气,冷漠的脸色他已经看习惯了,却在这个男孩面前又一次尝到了自尊被人踩在脚下碾压的痛苦。

    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小声解释道,“不是坏人,我是……我是……”

    他怯怯地与花笙对视,喉咙咕哝一阵,支支吾吾半晌,“我,我是乞丐。”

    “乞丐?”男孩摸不着头脑,提高音量,“你说什么,你是乞丐?你……也是,你这穿的确实挺像乞丐。”

    男孩心直口快,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而左行云的脸上却像是煮熟了一样,烫的不行。

    “你为什么当乞丐,你没有家人吗?”男孩天真地问,“你多少岁了,叫什么名字?以前在这里都没见到过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连串抛出几个问题,左行云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每个问题他都得斟酌一下。

    几岁……大概十一二岁,他被拐之后就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不过也过了四五个冬天了。

    “我……十二。”

    “十二啊,哎跟我一样大诶,可是……你怎么这么矮呀?”男孩抬起手在他的头顶上比了比,确实比自己矮半个脑袋,“你看着像十一岁的。”

    左行云眨了眨眼,手指窘迫的在背后画圈,受伤的那条腿打不直,只能依靠一条腿的力量支撑,即使这样,他也想在男孩面前挺直腰杆。

    男孩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继续追问,“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一个人吗?没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没有……”左行云这个问题回答得倒是挺快。而后又卡壳了。

    名字……他很久没有说过自己的本名了,他们都叫他杂种,赔钱货。

    “我叫花笙,不是吃的那个花生。花朵的‘花’,‘笙’嘛,竹字头,底下是一个生活的‘生’。”花笙拍拍胸膛自我介绍。

    左行云头更低了。

    花生以为他听不懂,直接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字,“这样写的哦。妈妈说我的名字是一种乐器,嗯……一种很好听的乐器。”

    左行云太久没跟人肢体接触了,尤其是被人抓着手在手心里写字,从来没有过。

    他顿时脸颊绯红,心跳如雷,被花笙拉住的那只手好像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本就站不稳的腿更加发软。

    “嗯?你的手怎么一直在抖?”花生疑惑,抬眼一看,这人的表情怎么看着像是要哭了一样?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视线触及左行云身上单薄的衣裳,“嗷,我知道了,你肯定很冷吧,本来秋天都快结束了,今天还下雨。”

    左行云耳根子通红,垂着头,时不时的偷看花笙两眼,这人还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抿了抿嘴,手上一点也不敢使力,也许花笙察觉到就不会牵他了。

    左行云呼吸放缓,雨势有逐渐增大的趋势,噼里啪啦的打在垃圾桶盖子上。

    雨好大,左行云心说,和心跳一样响。

    他的手好白,好小,细腻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

    手心是暖的,仅仅是牵着他的手,温热也会顺着手指蔓延过来。

    很奇妙的感觉,他……为什么不嫌我脏?

    左行云没有回应,花笙有几分自讨没趣,松开了他的手。

    他捡起地上的书包,一转头,被吃干净的罐头盒还在地面,猫不见了。

    他一拍大腿,“哎呀,我猫呢!”

    手上还留有花笙的温热,左行云也收回手,捏了捏指腹,花笙转过身去,他才敢抬头看他一眼。

    见花笙拿起书包,以为他要走,他不禁上前两步。

    他还没有告诉花笙他的名字。

    和他一样被拐来的孩子大多都很小,有许多都还记不到自己的名字,人贩子都靠孩子身上的特征喊人。

    比如跛脚、单眼皮、小哑巴……至于他,他是卖不出去的赔钱货。

    花笙背起书包。

    不是,他不是赔钱货,他有名字的。

    左行云捏紧拳,来不及做心里建设了,脱口而出,“谢行云。”

    花笙的身形顿了顿,又转了过来。

    “什么?”

    左行云一与他对视,语言系统又失灵了,“我……不是。我说,那是你的猫吗?”

    花笙扬了扬眉,“你刚才说了这么长一句吗?”

    左行云垂在身侧的手又绞紧了裤子,手指顺着裤缝伸进去,把那破洞撑得更大。

    “嗯……”左行云太久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了,可能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叫这个了,记忆中好像是姓谢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小名,爸爸妈妈会叫他云儿。

    头又低着了,他是真的不擅长跟人交流啊……

    花笙不追问,跑过去把伞拿起来,仅是仰放了一会儿,便聚集了一小滩水了。

    他关上伞在手里用力甩了甩,雨滴飞溅,“不是我的猫,我前天才看到它的。”

    左行云还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刨根问底似乎不太礼貌,便老老实实站着,没有吱声。

    “这猫胆子小,要不是饿急了,肯定不愿意跟人接触,可它还有猫宝宝,找不到吃的就会饿死的,它饿死了,小猫也会死的。”花笙转过来看着他,一双杏眼里是满满的担忧,“我还以为今天可以把它带回家的。”

    就是因为左行云的出现,吓得小猫也跑了。

    左行云低下头,声若蚊呐,“对不起。”

    “我没说怪你。”花笙摇摇头,取下书包,他拉开拉链,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左行云不自觉朝他书包看,猫粮猫条猫罐头,以及各种项圈铁链……

    花笙把书包放在地上,蹲在左行云脚边翻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嗯……我记得应该有人吃的,等我找找。”

    左行云不明就里,但直觉与自己有关。

    “平时都是喂小猫小狗,我也没捡到过人啊……”花笙先抓出一大把猫条和沉甸甸的猫粮放在地上,又扯出一条条牵引绳,左行云也想不到他小小的书包还挺能装,侧身让了几步。

    花笙乒乒乓乓翻找了好半天,终于在书包的最底下翻出一盒被压的稍稍变形的饼干。

    “哈哈我就说吧。”花笙蹦起来,举起饼干,递到左行云面前,笑道,“吃吧,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左行云的身子不由得往后一仰,手里还是被猝不及防的塞了一盒饼干,全是英文的包装,看上去像外国进口的。

    他拿着饼干,不知所措。

    面前这男孩性格腼腆,既然如此,花笙贴心的帮他撕开了包装袋。

    东西都递到嘴边了,食物的香气迎面扑来,况且左行云真的很饿,这男孩对待动物那么友善,也不像是会害他的人,再说他这种人,身上还有什么价值。

    左行云颤着手接过饼干,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甘甜细腻,入口即化,饼干表面涂着一层薄薄的巧克力,牙齿咬上去那一刻,柠檬味的气息与巧克力独有的香甜一同流入味蕾,舌头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饼干中间是淡黄色的夹心,柠檬味的。

    几日都没好好进食的胃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左行云一口吞了手上的饼干,又拿起下一个,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花笙站在旁边,注视着左行云的一举一动,他露出诧异的神色,这是多久没吃饭了,怎么比那些流浪狗流浪猫还饿。

    不到三分钟,左行云就将盒子里的饼干吃的干干净净,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暗淡的眼睛里仿佛突然有了神采,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再胆怯,花笙觉得这种眼神他看见过很多次。

    就是喂完流浪猫流浪狗之后,它们看向自己的眼神。

    花笙心思微动,鬼使神差地说,“如果你没有家的话,那么跟我走吧。”

    三思而后行。

    花笙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

    他做事永远只奉行一个信条——随心所欲。

    行动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他会把猫猫狗狗带回家,只是因为同情心泛滥,父母常常不在身边,姐姐在国外,哥哥在上大学,偌大的别墅就只有他和几个佣人管家。

    正是最调皮的时候,他也渴望着能有几个朋友成群结队的去乡间爬树上房、捉泥鳅、抓小鱼。

    只是他身边的人永远都是冲着他的钱,或者能得到什么利益来的,根本没有把他真心当朋友。

    他曾经和同学一起去春游过,结果回去的时候把他落下了,所有人都坐车走了,他一个人在原地,等到天黑,最后还是大哥开着车来接他的。

    明明花的是他的钱,还不带他玩。

    所以他宁愿和猫狗做朋友,也不和那些虚伪的人做朋友了,他只收小弟。

    猫猫狗狗的陪伴虽然忠诚,但毕竟动物不会说话呀,花笙又是一个小话唠,整天一个人自言自语,问出去的问题从来得不到回答,久而久之,他也觉得孤单了。

    他带着左行云回了家。

    管家爷爷做饭阿姨平时不会管他,他们只会在饭点出现,做完饭喂了猫狗就离开。

    平常上学的时候是司机叔叔接送,偶尔大哥闲下来的时候会来管管他的学业生活。

    他前不久才从小学毕了业,眼下刚上初一不到一个月,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他暂时还没有交到知心朋友。

    这不,他才请了一周的假在家休息。他的同桌是给打小报告的烦人精,花笙不想看见他。

    索性回家,眼不见心不烦。

    才在家呆了两天,他又觉得无聊了,便想去外面闲逛下,谁知今天遇到了个小乞丐。

    他还没邀请过其他同学来自己家,这小乞丐倒是先来了。

    他从来没有养过人,不知道是不是跟养猫养狗一个套路,不过三个月的奶猫捡回来都能养活,一个有手有脚的12岁小乞丐自然不在话下。

    脏兮兮的,首先得洗个澡。

    花笙兴致勃勃的从房间里摸出一套崭新的衣服,又屁颠屁颠的帮他调浴室的热水,拉着满脸通红的小乞丐走进浴室。

    “会洗澡吗?”花笙问。

    浴缸的热水调到正适合的温度,密封的浴室内蒸汽上涌,左行云的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一样,他抓着衣角,慢吞吞地点头。

    “那好,这是浴巾。衣服给你放那边了。”花笙自然而然地牵着他的手走向浴缸,“你看好了,要换水的话,就按这个按钮,如果要用淋浴的话,那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你添在这个位置差不多……”

    花笙亲身给他示范,拿起花洒对着他的脚冲,“这个温度合适吗?”

    他的视线落到左行云的脚上,他穿着刚换上的拖鞋,脚丫子跟身上的衣服一个色,脏兮兮的。

    夸张的是,花洒的温水一冲到拖鞋上,他踩着的那块地四周就流出一股乌黑的脏水。

    花笙都镇住了,想不到他的脚这么脏。

    “你……要不要我帮你洗?”

    左行云连忙后退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不用……我会洗、洗干净的。”

    “哦,会洗就好。”花笙本来就没有帮他洗澡的意思,见他实在是羞怯,叮嘱了几句便出去了。

    ……

    左行云被拐五年以来,第一次洗到了如此舒服的热水澡。

    他记得被拐之前,家里是有浴缸的,也有院子,房间很大,也许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吧。

    左行云对花笙家的许多摆设莫名熟悉,他三下五除二的洗完了澡,浴缸的水放了三遍才变得透明。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睡衣走出浴室,花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昏昏欲睡,过长的卷毛刘海稍稍盖过眼睛,垂着的头一点一点,身上还盖了个棕色的薄毯。

    左行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花笙面前蹲下,轻轻将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盖过花笙的肩膀。

    谁知这一动,花笙醒了。

    左行云心跳加速,顿时又有些手足无措。

    花笙的眼皮抬了抬,漂亮眼珠转动一瞬,涣散的眼瞳逐渐聚焦,视线缓缓落在了左行云脸上。

    “小乞丐……”还没有变声的嗓音稍显稚嫩,花笙动了动嘴,语调中带着一丝未消散的睡意,“嗯……你洗完了吗?”

    左行云蹲在原地仰头看他,暖黄色的光辉洒在他清浅而疏离的眸子上,自下而上抬眼看人的角度,在左行云身上渗透出一股孤独的忠诚。

    他嗯了一声,诚恳而轻声,“谢谢你,花笙。”

    花笙打了个哈欠,随后揉揉眼睛,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刚盖上去的毯子又滑了下来,落到左行云身上。

    “你怎么洗这么久?我都睡着了。”花笙嘟嚷了一句,顺手摸了把左行云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嗯……挺软的嘛,这下干净多了。”

    平时摸狗摸惯了,他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有何不妥。

    左行云自始至终盯着花笙的眼睛,从来没有人这样摸过他的头,很奇妙的感觉,一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小乞丐,你还饿不饿?”花笙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垂眸看他,“我让阿姨再做点饭?”

    左行云摸摸肚子,最饿的那个点过了,此时倒是感觉不到饥饿,再说现在做饭也不太合适,他不想麻烦别人。

    他摇摇头,“我不饿。”

    “确实,现在做饭多麻烦阿姨,我记得我的房间还有很多零食,等会给你找一点。”花笙笑嘻嘻地揉了把他的头发,又俯下身摸他身上的睡衣,“暖和吗?”

    左行云一抬眼,便看见花笙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了数倍,他靠的极近,似是没有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本就是一句平常的关心话,可落在了左行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乞丐的耳朵里。

    左行云不自觉的朝花笙的方向靠了靠,用头抵在花笙的肩膀上,耳根子通红。

    花笙有些意外,这……不跟个小狗一样?

    “暖和……很暖和,但是有些大。”鼻腔里尽是花笙沐浴之后的气味,与自己身上的气味有些不同,左行云小心翼翼的享受这一切,轻声说,“谢谢你花笙,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而且很干净。”

    往常冬天,他只有一件烂夹克和一件被洗到发白的短袖t恤,冷了就往夹克里面塞些稻草棉花,就这样蜷缩着度过冬天。

    “啊……”从没过过苦日子的花笙睁大了眼睛,对左行人这番话表示难以置信,“小乞丐,你还真可怜啊……”

    这件衣服是他姐买给他的,熊猫花纹,连体式的,但是没买对尺寸,大了一码,由于实在是过于可爱,与花笙的人设不符,他只在姐姐面前勉强试了一次就一直压箱底。

    “不可怜。”蹲着有些腿麻,左行云便换了个姿势,双膝触地,干脆在花笙面前跪下了,“我很幸运。”

    花笙连忙站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小乞丐,给我站起来!”

    左行云眼含热泪,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花笙,我叫谢行云。”

    “啊,谢……幸运?”花笙拉不动他,也蹲了下来,“行了行了,不管你幸不幸运,先别跪,你又不是乞丐……”

    说到这,他顿住了,你别说,他还真是乞丐。

    左行云充满感激的看着他,丝毫不在意花笙对他的称呼,面前这个人是真心他好的人,连充满侮辱性意味的“乞丐”,似乎都笼罩上一层亲昵的气息。

    只是举手之劳,这人怎么就激动得像是要以身相许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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