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缘分尽(4/8)
药谷与器宗是关系极好的一对宗门,专精辅益之道。青衣来自药宗,玄衣来自器宗,他们俩是常常相携游历的道友,一切顺风顺水,直到花城。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疫病,传播极快,病症惨烈,痛不欲生。蛰伏期不到三日,而死期不过七天到十天。”
在宗门里一向被称赞有天赋的她束手无策,不得不唤宗门长辈前来。
城主反应快,封锁城池,玄衣精通阵法,可一座城太大,以他一人之力有所不逮,同样求助宗门增援。
“……宗门来人最快需要两三日,路上损耗的时间足以让疫病传遍整个花城。”
“更棘手的是,我们发现稍有不慎沾染,修士如同凡人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俩是幸运的,最早接触却没有感染疫病,或许是上天眷顾。
何钧:“所以,你们打算屠城?”
“如果有的选择,谁会对待蝼蚁般决定数万人的死亡?”
不能拖延,否则不仅花城会变成死城,花城周遭也会遭殃,包括他们自己。屠城不是他们提出的,却是摆在他们面前唯一的路,江舟出现的节点正是他们心理压力最大的时候。
“他说,几万人的业果,他来背。”青衣女子感性,回忆起当初的场面,濒临崩溃,“他不过区区一个金丹期,他怎么敢这么说的啊?”
玄衣:“只有他能承担这份业果。”
数万人的因果强加于一人身上,轻则重伤堕魔,重则殒命轮回受罪。
轻而易举决定数万人的死亡,于修士道心而言是致命的打击,杀人不眨眼是邪魔。没有直接做决定的他们,也难逃噩梦,时不时面临道心的考验。
青衣:“……只有他修炼功德……”
医谷以济世救人为己命,与功德相近,是世上为数不多对功德有所了解的宗门。然而,功德之衰落是大势所趋,虚无缥缈,修炼缓慢,论迹论心。即使是尚有人修炼功德的时候,也是辅修功德。
“那是我第一次制毒,为了减轻病患身前的痛苦。”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场大火。”
“也忘不了火光中映着的那个人。”
火持续了一天一夜,繁荣的花城烧得干干净净。火亦是涅盘之火,如今坟前的花就是最好的证明,花城重新焕发生机,生长出热烈艳丽的涅盘花,正如江舟其人。
因为花城之事,药宗与器宗决定隐退,淡出修士视线。
“师尊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这件事。”
“他让我们隐瞒真相。他说他自由惯了,行事作风放浪形骸,肆无忌惮,不愿与人虚与委蛇,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也绝不是好人。”
青衣抹了抹眼角的泪,嗤笑一声,“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区区一个金丹期,怎么可能有实力屠城,还屠得一干二净没人幸存?”
只有沽名钓誉随波逐流之辈才将他视为洪水猛兽。
“然而,只能是他,必须是他。”
“天罚的恐慌不能出现。”
恐慌的蔓延只会加速修真界的衰落和天道的式微。
“如今,你已化神前期,实力与名声皆俱,你不能再被蒙在鼓里,如果你还有良知……”
师尊离去得干净,是非功过任由人评说,要想正名只能靠他们这群活人。
何钧上道:“实不相瞒,我在寻找证据翻案。你们是花城的见证者,安溪村是我和师尊一起经历的惨案,我知道幸存者,关于其他事件进展甚微。”
青衣:“赤霄宗一日之内离奇覆灭,我曾调查过,那些弟子死状如出一辙,丹田亏空,经脉中灵气乱窜而破损不堪。我怀疑是某种邪术。”
玄衣:“传说昆仑墟秘境中有一窥天镜,可以追溯往事,观测未来。要是能寻到它,事情会简单许多。”
恰巧,何钧知道昆仑墟。
玄衣出自器宗,擅长阵法,结界是他破的。何钧与他们留下传讯符,重新加固结界后分别。
山之巅,天尽头。
“你来了,准备好了?”
几十年前,何钧意外发现昆仑墟秘境,山顶上有天道的一抹意识,捆仙绳便是其赠予。
“窥天镜。”
“他已经走了。”真相不重要。
闻言何钧转身就走。天道不帮,他靠自己。
“等等。”
何钧顿住脚步。
“窥天镜无法作为证据。”
“我知道。”
“频繁使用窥天镜意味着你将成为我。”
太上忘情,以身合道。
记忆仍然存在,情愫逐渐消失,最终变成陌生人,白头如新。
有了窥天镜的帮助,他的进度突飞猛进。
他顺着师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人间。
他发现安溪村下埋葬的师尊雕像。石像是村民感念其恩而雕刻,无心插柳,石像护佑了村子几百年,直到天道的无妄之灾。
安溪村是师尊在人间的第一个落脚点,是最安宁的一段时间。或许对师尊而言有特殊意义,所以师尊带他重游人间的时候,便是先到安溪村。
在这里,他第一次接触到师尊做的事。师尊不是良善之人,修炼功德不是单纯地行善。师尊所修功德,与气运更接近。
天道式微,导致世界不稳定,常有天灾发生,诸如花城的瘟疫、香云镇的僵尸瘴气、七大山的魔界裂缝……世界破破烂烂,师尊缝缝补补。
在人间,师尊被人污蔑,而今觊觎者的坟都寻不到了,旧时堂前燕,飞入百姓家。有个被师尊救下的姑娘创建的民间组织发展,被收编成了官家特殊部门,专司打击犯罪。
他没有掺和人间的事,逛了一圈去了花城,重建新生的花城又是一片万紫千红的盛景,在废土上绽放的涅盘花开满了花城的每一处角落。
街上行人如织,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从人们的脸上可以看出花城欣欣向荣的势头。
“这位公子,买花吗?”
小童怀中鲜花缤纷,或大或小,或繁或简,或艳丽或清纯,何钧只从中挑出一枝红花,正要用银子付钱。
“哎呀公子,您给得太多了,涅盘花在花城随处可见,您再挑些别的,这枝花就当送给你吧!”
“不用,我就要这枝。”何钧付了钱。
倘若师尊还在,看到花城现在的样子应该会莞尔一笑,更大的可能是不甚在意。
师尊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活在世间呢?
重走一回人间路,他慢慢触碰到最真实的师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或许,江舟才是体会最深的人。
在窥天镜的帮助下,何钧成功找到了致使赤霄宗灭门的功法以及何离的死因。
亲生父亲的遗言没有让他动容,青竹尺叫他又爱又恨。爱其后主,他师尊为数不多的遗物,承载他与师尊的美好回忆;恨其不纯,他不是唯一,恨君生他未生,他生君已老。
比起证明一个人的清白,揭穿一个人的虚伪显然更容易。积善需要长年累月,崩塌只在一瞬之间。
他做了两手准备,他手里不仅有师尊功绩的证据,还有所谓名门正派的把柄。师尊没有错,他们没有功。一切都该回归正轨。
什么正道仙尊,他自黑暗中来,从来不是伟光正。如果愚人不愿醒,他不介意用一些非常手段。
仙门大会。
本次集会涵盖了修真界的上上下下,除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小门派散修也受到邀请参加。
何钧看台下蝼蚁般密密麻麻的修士,心中生不起一丝波澜,冷峻的脸庞犹如刀刻。
“听说今天仙尊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是要清除邪修了吗?那帮毒瘤就该死!”
“……我怎么听说似乎和魔尊有关。”
“魔尊,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次隐世宗门也来了,不简单啊。”
台下修士议论纷纷,高台上的长老顾及颜面,神识交流。
“今天,我要宣布的事与修真界的未来有关。”何钧发话,场面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诸位应该都有预感,修真界在衰落,灵气充盈的时代逝去,如今的修真界看不见渡劫期,遑论飞升。”
“从三百年多前的花城,到两百年多前的香云镇,一百多年前的青州、安溪村,最近的魔界裂缝……都是天罚,天罚导致了修真界灵气的流失。”
“换而言之,魔尊不是杀人狂魔,相反,是他阻止了天罚的进一步蔓延。”
其实,修真界对江舟的称呼一开始一点儿也不友好,是药宗和器宗的追随者暗暗推动,确定了“尊”字辈,至少听着霸气些。
何钧言罢,众人皆哗然,瞬间沸反盈天。
大多数人不会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一次不是例外,即使何钧威名在外,也有人固执己见,嚷嚷着不信要证据。
“安静。”
化神期的威压笼罩在众人头上,实力低微的修士噤若寒蝉。
怕单人的说服力不够,药宗与器宗出席化神期与元婴期若干名修士,作证花城与赤霄宗事件,随后宣布两宗正式复出。
何钧对离太真人之死做了解释,请出当初所有冤案的幸存者或其后代,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势必平反江舟头上所有污蔑。
他宣布通缉仍在夺舍重生的罪魁祸首,其他恶名在外的邪修同样上了追杀名单。
最后的总结:“今后,我不希望再听见任何诋毁他的话。”
凌厉深邃的墨眸扫过全场,警告意味浓重。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大会结束后,修真界掀起了轩然大波,魔尊风评扭转,随之对其情史的探究成了饭后茶谈的常客。无他,魔尊着实美丽,当初谁还没暗暗意淫过。
彻底整顿完修真界后,凌云仙尊一夜华发,杳无音讯。
传说,有一垂垂老者,行踪不定,能窥天机。有人在花城护城河外见过他,有人在安溪村溪边见过他,有人在香云镇的枫林见过他……
老者掏出镜子,镜面偶尔会显示天道疏漏之处,每当这种情况,他就会忙碌一段时间,但更多的时候,镜中是一个红衣男子的身影,绝代风华,巧笑嫣然。
何钧觉出味来,江舟对他最后的要求是【记住我的名字】,答案就在谜面上,江舟所求,从来不过如此。
明朝烟雨桐江岸,且占丹枫系钓舟。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遇到偷心贼前,剑客心中只有剑,遇到江舟后,剑道与他皆失。
他们的初见并不美好。
江湖上横空出世一张通缉令,赏金极高,姓名不详,容貌极胜,丹凤眼,右眼下有一颗泪痣,喜红衣,风华绝代,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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