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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召淮垂着眼看他,终于轻声开口:“防什么?”

    “万一事败,你能不被牵连,从京城全身而退。”梁枋见楚召淮能如常沟通,忙温声道,“我听说在你知晓‘死讯’后,王爷心急如焚,可王府已被大公主的人潜入,不知是谁,所以无法传递消息给你。”

    梁枋几乎将话全都说尽了,楚召淮轻轻点头,神情没什么变化。

    “我都知道。”

    姬恂有苦衷。

    他不是蠢货,都能想通,也能理解的。

    梁枋轻轻松了口气。

    姬翊蹲在旁边,还在那撇着嘴学:“不想你卷进朝中的浑水,不想你卷进朝中的浑水……”

    梁枋:“……”

    楚召淮坐在摇椅上发呆。

    他脑子一团乱,一会想姬恂,一会又想临安,脑海像是有一团杂乱的线团,根本不知要如何找到线头梳理好。

    不知过了多久,鼻间嗅到一股浓烈的药香。

    楚召淮并不排斥吃药,强撑着侧过身去。

    四周不知何时已没了人,一双手端着承盘俯身靠近,上面放着一碗褐色的药。

    楚召淮嗅了嗅。

    似乎是治离魂症的。

    他接过药,将温度适口的药一饮而尽。

    正将空碗放回去,就见一直站在他身侧的人探手而来,将一块糖塞到他唇边。

    楚召淮下意识凑近想要叼走糖。

    可嘴唇刚碰到那颗糖,他似乎想到什么,怔然抬头看去。

    姬恂一袭黑衣,穿戴整齐,常年披散的发今日却一丝不乱地束起发冠,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他。

    不知来了多久。

    楚召淮愣了下。

    姬恂问:“苦吗?”

    楚召淮沉默良久,轻轻别开头。

    没有吃糖,没有回话。

    姬恂被拒绝了也没什么神情,随手将糖塞到口中,弯下腰想要将楚召淮抱起来。

    楚召淮还是那句话:“别碰我。”

    姬恂手没停。

    今日云多,太阳被遮掩,哪怕开春了风也带着点凉意,不宜在外面久坐。

    见姬恂已一手抱着他的后背一手扣住他的腿弯,楚召淮也不挣扎,只是歪着头看着他,问:“我是陛下养的鸟雀吗?”

    姬恂一僵。

    “……不是。”

    楚召淮没有昨日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床榻上的依恋,他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不对,对陌生人楚召淮都会给个笑脸,对姬恂却只有心如槁木的麻木。

    “那请陛下放下我。”

    姬恂眼瞳一颤,隻好收回手。

    太阳已被云彻底遮住,楚召淮枯坐在那猛地打了个寒颤,却只是眸瞳失神发着呆。

    姬恂矮下身单膝点地握住楚召淮的手,想让他看自己:“召淮,你想一直同我这般说话吗?”

    楚召淮垂着眼,刚好落在姬恂的脸上。

    完好无损的脸。

    楚召淮瞳孔一缩,轻轻移开视线:“草民不敢。”

    姬恂眉头轻蹙:“召淮。”

    楚召淮突然记起自己已是自由身了,伸出手轻声说:“请陛下将和离书还来。”

    昨日明明被他握在掌心,晨起时寻遍整个暖阁也没见那张和离文书。

    赵伯和姬翊不会去动,只能是姬恂拿走了。

    姬恂脸色变了变:“和离书是楚荆代签,我已惩戒了户部负责此事的官员,那张和离公文不作数。”

    楚召淮倒是好说话,收回手轻轻点头:“那我亲自去签。”

    姬恂:“……”

    姬恂轻轻握住楚召淮垂在一侧的手,察觉到他没反抗,轻声道:“召淮,假死之事未告知你是我不对,你能不能……”

    不要这样疏远冷漠。

    姬恂宁愿楚召淮像昨日那样,歇斯底里地推他骂他让他滚,起码他能知道楚召淮心中有他。

    不像现在这样,明明两人挨得极近,明明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人像之前那样拥入怀中,可那双枯涸井水一般的眼瞳中却倒映不出自己的身影。

    不远处,赵伯、梁枋和姬翊正躲着那看。

    从外回来的殷重山和周患守在后院,视线瞥见偷看的三人,纷纷望天,就当没瞧见。

    赵伯看王妃满脸冷淡,无论王爷说什么他都没反应,好像又开始发呆了,担忧地道:“是离魂症又犯了吗,要不要将白院使再请来一趟?”

    梁枋一言难尽道:“恐怕不是离魂症。”

    这明显就是心如死灰,不愿和姬恂交谈。

    姬翊在旁边沉痛地说:“好好好,太好了!”

    赵伯、梁枋:“……”

    对上两人幽幽的眼神,姬翊蹙眉:“我是指召淮离魂症好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为什么这样看我?”

    两人:“……”

    你最好是。

    姬恂一直想和楚召淮好好谈一谈, 想让他将这段时日的所有委屈、悲伤、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情绪积压心中,更容易致郁结心闷,于心疾无益。

    可楚召淮歪着头听了半天, 好像根本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终于开口说话,却是一句。

    “赐婚的圣上已驾崩,就算和离或休了你, 应该不算抗旨不遵了。”

    姬恂一怔。

    楚召淮这点还是很明白的。

    像梁枋所说那样, 圣上赐婚无法轻易和离, 就连姬恂都得去户部留下公文方可和离, 但如今先帝驾崩, 只需要两人同意写上和离或休书,即刻毁了这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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