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宠物店(7/8)

    「但我们那时候离跟连国说拜拜还远着呢,我们得沿着海岸线往西南航行,但又不能太靠近岸边。哦别忘了,还有船舱里的那玩意。航海路线我背得滚瓜烂熟了,所以只要等我们绕过最南端的半岛,等天一黑,我们就得把它扔了。」

    「为什麽不直接朝着最近距离的公海开?」柳琪问。

    「因为直线距离并不总是最短。我们选的航线已经是考虑到季风和洋流因素下最好的那一条了,如果直直开向公海,先不说等开到的时候天亮了没,做这件事了。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钱鹤摁灭早已烧得不剩任何的烟头,「在此期间如果被抓到的话,我们就完蛋了。

    「真珊港的那盏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夜里风大,我拍了拍林楚一,说我们得把帆竪起来。

    「我去开了船里的灯,林楚一走过发动机舱的时候,甚至不愿意踩过那个舱门。就着灯光,我们把船帆立起来,海风一下子将帆布吹得鼓涨,我拿出指南针,再次确认方位正确,我让林楚一去驾驶室控制船舵,我在外面把着主帆c控索,船很快动了起来。我们的航行算是正式开始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楚一对我喊:‘我饿了。’

    「我看了看表,考虑到大家的t力消耗,也是该吃点。北风大概还会刮一阵子———至少我希望是这样———我说那就吃饭吧。

    「风实在还是太大了,吹得船身摇摇晃晃的,林楚一煮泡面的时候,我降了半帆。

    「我俩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外面茫茫无际的海面,吃起泡面来。因为靠着坐,所以不一会儿,我意识到林楚一在发抖。

    「是海太大了,一望无际的暗se,环顾四周,只有我们这叶小船飘着。害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抚0她後背,想要让她安静下来。她说:‘把ipad拿出来吧。’

    「我照她说的做,拿出她的平板电脑,调出她下好的电视剧来,摆在桌上。她看着我,说:‘你怎麽知道我想要看剧。’

    「‘我俩都在一条船上了,这个程度的默契都没有的话,会完蛋的。’我答道。

    「她笑了,但脸se还是很苍白,她靠着我,点开播放键。林楚一就是很喜欢看国产电视剧,我理解不了这个ai好,但仔细一想,她其实也理解不了我ai看政治惊悚片动作片还有那些蛇啊狼啊鰐鱼啊杀人的电影,但她还是陪我看了。所以我也该静静地陪她才对。当然,我不能放着船不管,我十分钟会去检查一次,确保没有偏航。

    「那桶泡面我吃了好久也没吃完,倒是把我吃得渴了,开了瓶水。凌晨三点,我再次出去检查航向,突然发现我们的东面有灯光。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拿出望远镜,发现对方也是条渔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我回到驾驶室,发现林楚一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睡着了。

    「我倒是感觉宽心了一些,能睡着bjg疲力尽地醒着要强。我调整航向,想跟那艘渔船保持距离。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背後传来喀哒喀哒的声音。」

    钱鹤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下一小口。她想擦嘴,却发现面前没有纸巾,正要掏k袋,柳琪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递过去。

    「啪嗒」一声,有什麽东西被带出来掉在了地上。柳琪转头,只觉得全身血ye都凝固了。

    是录音笔掉了出来。

    没有任何思考空间,柳琪迅速弯腰,将录音笔拾起揣进k兜,再起身,钱鹤刚给自己点了第二根烟,柳琪观察她的表情,似乎并无异样。她好像根本没看到自己掉了什麽。

    真的吗?

    钱鹤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烟,又挥手将其打散。夜se更暗了,柳琪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什麽东西在啃食木板似的。」钱鹤说,「我第一反应是船上进了老鼠。」

    「嗯。」柳琪应了声,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tei,一饮而尽,站起来:「我也得去上个厕所。」

    钱鹤点点头,没说什麽。

    柳琪走到厕所门口,又回过头,发现钱鹤仍然坐在位子上,背对着她,看向窗外ch0u烟。柳琪等了一小会儿,刚刚来递酒的服务生走到附近,她招手让人过来。

    柳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钞塞到对方手里。直到这个时候,她开始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膀胱已经鼓胀到极限了。「我要上个厕所,但不会很久。」她边说边指了指钱鹤,「如果这个人要走,麻烦你帮我拖一下时间。如果她在这期间主动去跟酒吧里的任何人聊天,你就给我上一杯内格罗尼。可以吗?」

    服务生低头看清了美钞的面值,咧开嘴笑了。「没问题。」

    等柳琪回来时,钱鹤仍坐在位子上,她眯着眼,看样子像是要睡着了。

    柳琪拉开座位,「你困了。」

    听者缓缓睁眼,「也没有。只是休息一下。」

    「你觉得今天林楚一还会给你发消息吗?」

    钱鹤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她有没有给你发任何能够透露她方位的东西,b如你之前说的信用卡消费记录?」

    钱鹤摇头。「她只用那个买了机票。如果有什麽线索,我会立刻给你,毕竟你好像很擅长通过这些细碎的东西来找人。」

    「她会不会已经离开巴拉望岛了?」

    「不会。至少…我觉得不会。我跟她说了,想见最後一面,但是我不着急,我可以等。她回复我说:‘好。’」

    「听上去怎麽有点不妙?」

    「不会。如果不愿意,她不会回复。如果她改变主意了,也会告诉我。」钱鹤用斩钉截铁的口吻道。

    「行。那你接着说吧,你当时在开船,可身後传来老鼠一样的声音…」

    「我以为是老鼠罢了,」钱鹤说,「下一秒,我意识到那个声音是从船舱底部传来的。我整个人汗毛竪起,手脚冰凉。

    「但与此同时,我又还是保持着不寻常的冷静———大概是环境的缘故吧,这里是一片寂静,四周除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船帆杯风吹响的声音以外,什麽都没。我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处在由人组成的巢x里,所以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自由成为我想成为的一切———林楚一熟睡着,她什麽也不知道。但那个声音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把顶端被打磨得锐利发亮的一字螺丝刀来。那是我特地准备的武器,这是德国货,我从我爸的工具间里偷来的,肯定结实好用。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驾驶舱,但其实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在老旧的甲板上制造出轻微的木板挤压的声音。等我走到发动机舱门前,那个老鼠一样的声音已经停了。

    「我打开小手电,放到一边,用脚踩住,以免它因为晃动滚到一旁。我右手拿着螺丝刀,左手打开舱门,手电筒照出已经从拦腰撕开一道口子的乾瘪的灰绿se化肥袋子。

    「我深x1了口气。

    「陈亚红从没跟我g0u通过她要用什麽样的方式去杀掉她父亲,但在港口里闻到她那一身血腥味的时候,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我只是实在没想到中年男人真的有像蟑螂一样的生存能力,被人t0ng了不知道多少刀後还能挣扎着活下来。但现在,我得去打蟑螂了。

    「跳下去之前,我又起身看了眼船舱。林楚一静静地躺着,她的表情和之前无数次睡在我身旁时一样平静。

    「发动机舱里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机油味还有不知道是什麽的味道。这舱室漆黑一片,但它只有半人高,所以我咬着手电,直接跳了下去,中年男人浑身是血,脸se灰白,虚弱地靠在舱室後壁。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k,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得了白化病的大肥老鼠。在他腹部有几道刀口,他用手捂住,不知道是不是怕肠子流出来之类的。我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还是有些错怪陈亚红了———不过也不能这麽说,她应该割喉的。」

    「割喉的话,血ye会飞溅。」柳琪接话,「陈亚红杀陈永光的时候,只在地上铺了防水布,墙上没有。」

    「这样啊。」钱鹤拿起酒杯来,「不过,腹部的刀口看着是有够深的,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还能活着。但事情就这麽发生了,我跟陈永光相聚在茫茫大海中一个臭得像棺材一样的船舱里。

    「我不想跟他搏斗,我担心会弄坏发动机或者电机———这样的话,这次旅程就真的是跟送命没区别了。但他必须si。

    「我换成左手拿手电,右手握螺丝刀,边靠近他,边把螺丝刀放到嘴唇前方,我是想示意他安静来着。但他到底能不能看懂,我也不知道,因为他直接朝我扑了过来。」

    钱鹤放下酒杯,又浅喝了口白开水,「我一直有健身的习惯,当然,我骨架小,你看不出来也正常。」她笑着挽起袖子,弯曲手臂,露出充血的肱二头肌为自己自证,「我不追求看起来很健壮的t格,身高摆在这里,把自己练成煤气罐也没什麽意义。但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我也不是个弱不经风的人,可是陈永光扑到我身上时,我的感觉就像是被taade龙门架砸了一样。

    「手电筒被磕到一边去了,陈永光sisi地抓住我握着螺丝刀的手,整个身t都压在我的身上,血腥味和汗臭味冲进鼻腔里,快把我熏吐了。我左手使劲挡着他右臂的,右手却被他抓着往上抬。

    「尽管我拼命用力,陈永光的力气还是胜於我,跟掰手腕一样,被压倒时的僵持大都无力回天。他闷哼了一声,猛地往上抬左臂,我紧握着的螺丝刀‘咔’一声cha入了船舱顶部木板的缝隙里,一时间卡住了,拔也拔不动。

    「陈永光起身要抢螺丝刀,他恶狠狠地拧折我的手腕,情急之下,我右手抓牢刀柄,左脚踩住地板,抬起右脚狠狠地往我认为是他腹部的地方踹去。

    「那个感觉好像是走路踩到了五花r0u———当然我没真的踩过,五花r0u很好吃,我为什麽要踩五花r0u———陈永光一下子就软了,我以为他会惨叫,可他没有,我只是听到一大坨东西倒地的声音。

    「我用尽全身力气,拔下了螺丝刀,扑上去狠狠往他身上t0ng。

    「手电筒已经滚到一边去了,我看不清我t0ng在哪,但我就是一次次举起螺丝刀,嘴里恶狠狠地念着咒骂他的脏话,我用力cha进去,拔出来,cha进去,拔出来,陈永光最开始还试着推我,但是慢慢的,我感觉到肥硕的老鼠不再耸动,但我还是没有停手,拔出来,t0ng进去,拔出来,t0ng进去…

    「直到螺丝刀又一次卡住了,不管怎样用力都拔不出来。我站起来———当然也是猫着腰的———去找被丢到一旁的手电,但我突然发现舱顶的木板上裂了条缝,驾驶舱里的光亮透了进来,这是螺丝刀刚才造成的。

    「等等,林楚一还睡在上面。

    「意识到这件事後,我以最快速度爬上甲板。林楚一还熟睡着,只是翻了个身。她身上的薄毯是我给盖的,现在已经滑落到腰间,露出她穿着t恤的背部。那道细微裂缝就在她背後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但她背上的衣服没有破损,没有血迹。什麽也没有。

    「我松了口气,返回发动机舱去处理屍t。这个时候我才看到,螺丝刀被我从眼窝cha进了陈永光脑子里,我踩在他身上,再次试图拔出来,但是无果。算了,我拖着他,把他重新从破口里塞进化肥袋———你也知道陈永光有多重,我当时是真的很怕把我腰拉伤了。但谢天谢地,没有。我把他塞进去,翻了个个儿,但又怕剩下的tye流出来弄坏发动机,只好又把他翻了回来。

    「等我做完这一切,爬出船舱呼x1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林楚一还在沈睡。我当时隔着窗玻璃看过去,她就像个皱着眉的熟睡的小孩———我可能没有说过,但她有时候即便在睡梦中也会无意识地皱眉。我很想亲吻她,但是不行,我自己现在一身si人味。」

    钱鹤说着,对柳琪伸出自己右手,「我的手腕当时被拉伤了,在後面的旅途中一直要贴膏药。到现在,如果天气特别ysh,右手腕都会疼。」

    「对nv同x恋来说,这个打击倒是挺大的。」柳琪回答。但她眼神落在了别的地方:钱鹤的右手小臂上有一个7左右的纹身图案,是一把写实风格的一字头螺丝刀。

    「第二天,我们很晚上,我们顺利绕过半岛,我把绳子绑在陈永光的屍t上,跟林楚一一起合力将他拉出来,绑上重物,丢进了海里。

    「但发动机舱里那阵si人味道,不管我们洗刷多少次都去不掉。

    「…航行的故事我就没什麽想说的了,很累,碰到过暴风雨,但每次跟林楚一一起拉着帆缆,我心里都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可能这真的很浪漫主义,毕竟海王星号的确是艘破船,它随时有可能真的被南海的风浪打翻。

    「但我和林楚一在一起携手驶过狂风巨浪这件事,在我眼里真的像某种亡命天涯的传奇故事,一望无际的大海看着也没有那麽可怕了,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它就像二人世界里的布景板———只不过是不那麽安静的布景板,因为它还会吼叫,会推搡我们的船,会刮风下雨。可我俩当时一点也没有被它吓到。不管是什麽问题,我们都能齐心协力地解决。

    「我当时也有想,能一起经历这些的话,就真的没有什麽能摧毁我们的关系了。」钱鹤撇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面前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南海的确不总是安静的,但起码在三分之二的时间里,它都只是平静地注视我们———两个没有足够淡水洗澡的、蓬头垢面的逃亡者。它没有难为我们。我俩会轮流驾船,最开始我的时间多一点,因为我还要指导林楚一,三天後,我们改成一人驾驶四小时。

    「有天早上我醒来,意识到自己睡了不止四个钟。我弹坐起来,走出船舱,发现林楚一坐在前甲板,正在专心画画。

    「听到我的声音,她转头,说:‘我刚开了你那瓶威士忌。’

    「‘配什麽喝?泡面还是饼乾?’我走过去,想看她在画什麽。

    「‘面包。’她说。‘再不吃就要坏了。’

    「摊开的记事本上是一艘小船,弯月悬在画面一角,船上有两个人影在垂钓。船头一笔一画写着船名的英文。

    「‘写错了宝宝,’我说,‘海王星是une,不是uran诶。’」

    听到这里,酒吧里对坐的二人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但我很喜欢那幅画,」钱鹤继续道,「後来我偷偷拍了下来,纹在身上。林楚一反倒满生气的,念叨了我很久。」

    「纹得不好看吗?」

    「倒也不是。她就是不喜欢我纹身。」

    柳琪挑眉。钱鹤吐了口烟,转头看向楼下的小院。

    「十九天後,我们看到了马来西亚的海岸线。」她接着道,「按着原来的计划,我们拿出充气快艇,把剩下的物资都转移上去,接着把船身凿出几个洞来。

    「那个季节,民都鲁沿岸刮东北季风,我们把着舵,好让船头调转向东北,迎风航行,侧风让船t开始不断倾斜,我跳上气艇,伸手接林楚一。上了艇我们就没命似的划,生怕海王星号砸在身上。

    「我们划船上岸,海王星号在我俩身後侧翻,慢慢沈入海里。

    「陈亚红有给我们一个手机,让我俩联系小莫。我们上了岸,找到一个废弃民居,那时候大家jg疲力尽,我让林楚一休息会,然後打电话给小莫,她竟然主动提议说可以来接我们。

    「我们花掉了剩下积蓄的三分之二换了两本假的、带有欧盟旅游签的护照,最後三分之一的钱用来买机票。我们要飞去法国马赛。我之前有说过老木这个人吧?他住在图卢兹。

    「一上飞机,我俩就得把连国护照撕掉———这样就算被抓到了也不容易被遣返。靠着小莫做的假护照,我们顺利到达法国,过了海关。这还是第一次我俩一起出国。

    「到马赛是下午三点,走出航站楼,看见外面一水儿法语标志牌,感觉恍若隔世。我去欧洲留学也是快…我也不记得了,五六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吧,我一直想回来,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身份和形式。

    「林楚一拉着我的手,我们在航站楼里穿梭。图卢兹机场可没有华菱机场那麽豪气。

    「我在机场的公用电话亭打通了我弟的手机,他听起来很生气,但我也没有力气安抚他情绪了,只说我已经到了法国,接下来等安顿了再跟他们联系。

    「第二通电话是打给老木,下午三点,他正准备去睡午觉。我跟他说明身份,问他是否有能打黑工的地方。老木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偷渡过来的,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於我的动机甚至没打算细问。他把他家地址地址给我,还纤细地告诉我坐什麽大巴能直达他的城市————图卢兹。

    「从马赛到图卢兹有四百多公里,跟浅明到华菱的距离差不多了。我们身上的钱不够买两张巴士票,这时候林楚一发现,机场里有一个纸杯和塑料瓶回收装置,一个塑料瓶03欧。我俩满机场乱窜,找到天都黑了,终於在最後一班大巴发车前凑够了车票钱。

    「等到了图卢兹已经快十二点了。汽车站外的广场上静悄悄,连阿拉伯人和黑人大哥都没了踪影。离开车站前,我们拿着地图请教了车站工作人员要怎麽走。我在6月份开始学法语,但还是没听懂那位阿叔在说什麽。但阿叔给我们画了线路图,那便照走就是了。

    「我们走在深夜无人的图卢兹大街上,没一会就拉上了手,我的口袋里还剩最後两根烟,是从小莫那儿拿的。本想一人一根ch0u了罢,可是一0口袋,发现没带打火机。

    「这时我们看见街对面有家便利店似乎还开着,门口挂着‘24hours’字样的招牌,我们走过去,收银台背後的男生一看就是我们东岭人。我试探x地跟他讲白话,他还真回应了。我说我们想借个打火机。他说行。

    「顺利点上烟,我俩出了便利店门口,把背包放在地上。我靠着墙,她蹲下来,倚靠在我身边。大家都累极了。有一辆红se标致rcz开过来,引擎声轰隆隆的,停在红灯前。

    「‘等我们拿到身份了,我就买一辆这个。’我说,‘天天接送你上班。’

    「‘好。’林楚一说。

    「那辆车里坐着俩白男,看到我俩,他们摇下车窗,探头对我们大声喊着什麽。

    「我听不懂,林楚一也是,但有些话不用听懂也能猜到不是什麽好话,那两个男的表情轻佻,见我们不回应,他俩嚷嚷得越来越大声,甚至直接用口音很重的法式英语喊了两句’howuch多少钱‘。

    「我俩这才知道他们在发什麽洋癫疯,他们把我们当站街nv了。虽然是在偷渡,但好歹我们手上还有两本假护照,怒火窜上心头,我刚张嘴要骂,林楚一抓着我的手站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一个跨步到车前,把手里的烟直接摁在车窗玻璃上。那两个男的一下子边噤声了。

    「‘howuchforyouro你妈妈一次多少钱?’林楚一扶着他们的车窗,字正腔圆地问。‘andhowuchforyourdad你爸爸一次又要多少钱?’

    「——我真想让你看看他们的表情,他们两个甚至在林楚一问完第一句後就不敢再看她了,而是立刻把视线转向了我。我反应过来,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对着他们,假装要拍摄。我刚走近,驾驶座的男的便一踩油门开溜。红se标致消失在我俩视线里,林楚一转头看我。

    「‘我现在讨厌那个车了。’她说,‘你以後不许买。’

    「我说行。这个时候,便利店里的男生才慢悠悠地出来,他看了眼已经重新恢复平静的街道,吐了口痰,说,‘这些年轻鬼佬都这样。taade。’

    「没人接他的话,我问他能不能接电话用一下,我的已经没电又欠费了,他於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想打电话给老木,但林楚一拦下我,说:‘太晚了,我们先走去那边吧。’

    「我没问她去了之後怎麽办,难道要睡大街吗?但肯定不能当着这个男人的面来问。我又把电话还给他,点头说了声谢谢,我们接着往前走。

    「‘你在欧洲有碰到过这种事吗?’她边走边问。

    「‘就一次。’我说,‘去威尼斯玩的时候,有天早上我搭轮渡去主岛,身边一直有一个浑身酒气的男的在嘀嘀咕咕,但我一路都在听歌,到後半程,我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在sisi盯着我,我摘了耳机看回他,他便立刻转过身去,嘴里还在念叨着粗口,我就跟在他身後,很直接地骂他是种族主义者。’

    「‘他有回你吗?’

    「‘没有,船刚靠岸,他就迫不及待地挤下去了。’

    「‘周围人呢?’林楚一问。‘他们什么反应?’

    「‘没反应。’我说。‘这种事情只能靠自己。‘

    「我们走到老木家楼下已经一点了,我抬头,就看见三楼有一户还亮着灯,对照他给的地址和楼下的门牌号,如果没错的话,那就是老木的家。於是我按了门铃。原来他真的一直在等我们。」

    说到这里,钱鹤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困了。」柳琪说。

    坐在她对面的nv孩点头。「没错。但我也快讲完了。之後的故事里,没再有什麽生si攸关的时刻。老木把我们安置在她家的客房里,那儿只有一张12米的单人床,但没关系,林楚一在家的卧室也只有这麽小床,我们也不是没在那儿挤着睡过。哪怕根本就没有空倒时差,我也还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没有做梦。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醒了。晨光透过百叶窗钻进来,让我能勉强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林楚一背对着我。意识慢慢回到身t,她好像在哭。

    「我把手搭在她腰上,贴着她的背,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抖,我扶着肩膀,把她翻过来。她手捂着脸,但哭声从指缝间传来,我瞬间就醒了。

    「‘怎麽了?’我悄声问,把她抱在怀里。

    「林楚一松开手,把头埋到我x前。我紧紧抱着她,虽然不知道这哭声里的含义,只能轻轻抚0她的背,小声告诉她我在这里。林楚一不ai哭,我们谈恋ai那麽久,我都不记得她哭过几回——当然了,可能在我面前她也没必要压着脾气,想生气就能生气,她不需要忍那麽久。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钱鹤看向柳琪,後者机械地回应:「也许吧。」

    楼下院子里那几桌ch0u水烟的白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走了,酒吧里突然变得安静,背景音乐也不知何时从今夏流行换成了乡村歌曲。侍者走来,为她俩添满杯中的水。

    「所以她为什麽哭?」柳琪问。

    钱鹤正把最後一根烟ch0u出烟盒。「她说,这个房间让她想起了成西核电站附近的那个家。她感觉想爸妈了。」

    钱鹤把烟叼在嘴里,柳琪正好在把玩打火机,於是伸过手去,帮她点了这根烟。

    钱鹤施施然吐出一口烟。透过r白se烟雾,柳琪见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座位头顶昏暗的灯光将她的眼珠子照得亮晶晶的。

    「但这个话,在之後五年里她再也没说过。

    「故事讲到这里,你肯定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一起去餐厅给人洗盘子、去建筑工地给人打灰,去送外卖…没错,那样的日子我们是过过,但也就一个多月而已。事实上,我们在法国的生活可以说顺利得出奇,没有我以为的十分之一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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