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4/8)
他果然有读心术吧？
「所以早上你来找我，是想说什麽？」
我嘴里咬着筷子，满脑子都是方才魏青蓝传来的讯息内容，还以为他是要问我和辰诺的事……
「想什麽想得这麽认真？」姑姑笑着给我盛了碗汤。
「没什麽。」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姑姑大概也明白，我一向不是那种会轻易说出心事的人。
放在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我疑惑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时间传讯息？莫非魏青蓝上课还偷用手机？
然而点开萤幕，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则交友邀请，以及一封陌生讯息。
「还是有点担心你。」
陈静？
看着上头显示的名字，有些意外，却又好像没那麽意外。
「我没事，别担心。」按下确认键後，我缓缓输入着。讯息发出之後，我便将手机放回口袋，谁知道一抬眸，却正好迎上姑姑满是笑意的目光。
「是你上次提过的那位朋友吗？」
「不是。」
虽然我原本也以为是他。
「这样啊……不过看你身边朋友越来越多，姑姑也很替你开心。」
我勉强扯了个笑容，当作是回应。可惜在照片的事落幕之前我都开心不起来。
晚饭过後，我一面收拾着碗盘，一面想着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
想着那张照片，想着辰诺深锁的眉头，想着徐映璇说的每句话。
「辰诺这个人最大的致命伤，就是待人太过温柔。」在听我说完偷拍事件的始末之後，徐映璇笑着说。「他不会让你受伤的。」
天黑了，走廊上的灯都亮了。
她抿了抿唇，「可是有时候，他的好，只会让人更愧疚、更想逃。」
「所以你逃了。」
「嗯，头也不回地逃了。」
「你後悔吗？」
她沉默了片刻，视线望向远方。
「我不知道。」
才一眨眼时间，她又挂上了甜甜的笑，「你拜托我的事，我会去做的。」
「谢谢。」我轻轻点了个头。
「b起道谢，你更该想想之後怎麽安抚辰诺吧！我们这样做，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也没办法，我们都别无选择。
「老师。」
「嗯？」
「我从刚刚就很想问，你怎麽会知道我不太喜欢你……」
她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全都写在脸上啊！而且说真的，讨厌我的人可多了。」
其实即便她和我说了这麽多心里话，在面对她时，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说过啊，你和以前的我很像。面对旁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很排斥吧？」
我微张着嘴，顿时哑口无言。她既然早知道我会反感，g嘛还……
「只是想告诉你，在多年後的某天，你也会和我现在一样，提起往事时不再难受。」
我静静地听着，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她身上那件浅蓝se牛仔k。
老实说，我并不认为她已经完全放下了。
否则也不会经过这麽多年，始终没有去考去正式的教师资格。
我猜，她应该很久没穿裙子了吧。
哗啦——
「知颖？」姑姑走至我身旁，关掉了水龙头的水。
想得太入神了，也不知道究竟浪费了多少水。
「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来收就好。」
「可是……」没等我把话说完，姑姑摆了摆手，便着手整理剩余的工作。
我只好00鼻子，乖乖到沙发上坐着。
打开手机，魏青蓝的讯息仍原封不动地躺在那。迟迟没有回覆，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麽告诉他，关於这场乱七八糟的闹剧。
我突然好想知道，如果他是我，他会怎麽做？
隔天到学校，我东西都还没放好，陈静就急着拉住我。
「你是不是……」
「陶知颖。」闻声，我和陈静同时看向门外。
「魏青蓝？」我都还来不及开口，陈静便抢在我之前提出质疑。
我惊讶地看了她，又看看魏青蓝。「你们……认识啊？」
「我们……」
「这不重要。」没让陈静把话说完，魏青蓝又接着说，「你出来一下。」
「欸，你已经打断我两次了喔！太过分了吧！」陈静双手环x，视线紧盯着魏青蓝。
站在他们两人中间，我到现在还是ga0不清楚状况。也许是看我没反应，魏青蓝竟直接走进教室内，一把将我拉了出去。
「欸！我话还没说完！」离开前，隐约还能听见陈静在背後吼着。
我一路跟着他，到了楼梯口，他才放开我的手。
「你怎麽会来？」
「我有事要问你。」
「……你看过照片了吧？」我苦笑。
他长叹了口气，将手机萤幕转向我。「你指的是哪一张？」
画面上，有两张相片并列着。
一张是我和辰诺，另一张……则是辰诺和徐映璇，样貌虽然青涩些，但不难分辨。他们俩人手中拿着甜筒，凝望着彼此，笑得b谁都灿烂。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张照片。
好甜，甜到都快溢出来了。
「先不说偷拍的事，徐映璇那张照片，是你ga0的鬼吧？」
我看着他，耸了耸肩。
「你少来。」他脸se一沉，语气冰冷：「你知道今天学校里的人都在传，说徐映璇是为了辰诺才到我们学校来的。这不是事实吧？」
的确不是事实。他们两个人的相遇，纯粹是巧合。
「你在想什麽？想用新的八卦压过辰诺在校园里谈师生恋的消息吗？太蠢了吧陶知颖？」
「但是有效吧？」
「这不是长久之计，你自己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是以我的脑袋，就只能想出这种白痴的方法。」
这是我向徐映璇提出的要求，希望她能在匿名网站上贴出和辰诺的合照，藉以混淆视听，也能间接证明师生恋的事只是谣言。
很笨，我也知道。
我只是想保护辰诺，一次也好。
「你快回去吧，早自习时间快开始了。」我低下头，避开魏青蓝的视线。
本想等他离开後再走，谁知道他连动也没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在生气，却也叫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你不走，那我要走了，等等还要小考……」我越说越心虚，什麽小考，只不过是我想离开的藉口。毕竟这gu低气压，我实在受不了。
没等他回应，我便加紧脚步离去。
回到教室时，距离打钟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陈静坐在位置上，狠狠地瞪着我。
「你们两个很过分欸。」
我歉然一笑，突然想起刚刚来不及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对了，你认识魏青蓝？」
「他是我国中同学，从以前就是个讨厌鬼！」她边说边拍了下桌子。「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刚刚本来是想问你，今天早上有人在匿名网站放了班导跟另一个代课老师的合照，是不是你？」
後面这句，她刻意压低了音量。
「严格说起来不是我，但也脱不了g系就是了。你怎麽会觉得是我？」
「我昨天回去之前有看到你和那个老师在说话。」
「这样啊……」我微微颔首。
「学姊，你为了保护班导可真拼命。」
闻言，我笑了笑，「这算哪门子拼命。说到底这麻烦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而我也只能想到这种烂方法，能不能顺利解决都还不知道。」
「哎呀，就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担心也没用啊。」
陈静这豁达的个x，还真是让我有些羡慕。
「是说，学姊啊。」
「g嘛？」
「魏青蓝喜欢你吗？」
「咳！咳、咳！」
陈静这句话，竟让我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
她连忙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你会不会脑补太多了？」
「他刚刚这样走进来把你拉走，谁看了不脑补？」她理直气壮。
「你想太多了。」
「喔。」
国中毕业典礼那天，男孩的父母并没有到现场。
仔细回想这三年来男孩的种种行为，无论是刻意炫耀自己所拥有的好东西、找小春麻烦，又或是笑着迎合那些欺凌者，其实都只是因为自卑。
明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却还是巴巴地靠过去，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以为只要不断讨好，就能重新获得关注。
装作一副凡事都无所谓、盛气凌人的模样，也不过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因为无论在学校或是在家中，他都是剩下来的那个人。
渴望得到ai，却用错了方法。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小春想着，今天大概是最後一次见到他了。从今往後，这个成天羞辱自己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身边了，想到这，她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明明都是受了伤的人，明明，应该是最能理解对方感受的人，却成了最厌恶彼此的人。
「看p啊！脏鬼！」注意到小春的视线，男孩立刻装作一副凶狠的样子。
小春不发一语地移开了目光。
今天，她的家人同样没有到场。
「国中时有一次，我和他还有几个同学放学後一起去吃土魠鱼羹。结果他居然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碗里所有的炸土魠鱼块都吃掉了！没有土魠鱼块的土魠鱼羹，还配叫做土魠鱼羹吗？」陈静说得咬牙切齿，彷佛这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世界真小，我没想到陈静居然会认识魏青蓝。
而且听她的描述，他们似乎还挺熟的。
「土魠鱼来土魠鱼去的，你在绕口令啊？」我不禁感到好笑。
「啧，你是不会懂的。」
还真是不懂。
我并没有把辰诺的疑问告诉魏青蓝。
总觉得，无论是陈静口中的他，或是我所知道的他，都不像是那种人。
「今天大家都在讨论班导的八卦。」陈静不安地看了我一眼，「你想好接下来怎麽办了吗？」
我摇摇头，看向窗外。
该找个时间和辰诺谈谈。
还有徐映璇。
当时她听了我的提议，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现在，我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当时太慌张，脑中只想着要怎麽帮辰诺，却没想到这个举动，也许反而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徐映璇本来可以不被牵扯进来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午休结束後的那节下课，我来到了国文科办公室门外。
这时间，老师们不是外出吃饭尚未回来，就是趴在桌面上小憩片刻。我往门内探了探，一眼就发现了坐在角落的她。我悄悄地走到她身旁，点点她的肩膀。
「知颖？」她回过头，漾起了一抹笑。「出去说吧，这里不好说话。」
我随着她，来到办公室外的走廊。
「你怎麽会来？」她率先开口。
「我……」我感到有些别扭，下意识地折着自己的手指。「想来跟你道歉。」
「道歉？你说照片的事吗？」她靠上前方的栏杆，「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啊。」
「可是你……」
「既然都答应你了，就代表是我自愿这麽做的。」她回过头来，浅浅一笑，「辰诺帮过我那麽多次，这次，就让我帮他吧。」
我微微一怔，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我们，有着一样的想法。
「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的我，已经b以前坚强很多了。倒是你，去见过辰诺了吗？」
「还没……」
「找时间去见他吧，我想他应该还在等你的解释。」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其实有时候，那些流言蜚语，也不一定全是坏事。」徐映璇望向远方，悠悠地说。声音太细微，以至於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什麽？」
「没事，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回教室吧！」
「……知道了。」
离开前，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下午第一堂课是国文，而辰诺迟到了，这让我更加坐立难安。
他从来不迟到的。
直到钟响後十分钟，他才终於出现在教室中，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
「起立。」班长刚喊出口号，他便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我拿出课本，装作若无其事地翻阅着内容，就是不想让人察觉出什麽异样。
「怎麽了吗？」辰诺两手撑着讲台，眼神扫过台下的每个人。「有问题想问？」
辰诺和学生的互动一直以来都像朋友般，大家时常互开玩笑、有什麽说什麽，但此刻，却没人敢发问。
「老师。」前排的男同学突然笑着举起手，打破了沉默的僵局。「你真的si会了吗？」
「是啊。」辰诺笑了笑。
看见老师的反应如此，大家的话匣子也瞬间被开启。
「所以老师的nv朋友真的是那个新来的代课老师吗？」
他瞄了我一眼，缓缓开口：「嗯，是啊。」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读出了他眼里的悲伤。
我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哇！」几个人发出惊呼声，班上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相当热闹。
「好了，该上课了。」辰诺推推眼镜，在黑板上写下几句课文。
「老师老师，最後一个问题！」方才那个男同学又再次举手，「老师的nv朋友，是个什麽样的人啊？」
「她啊……」说着，辰诺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个满脑子只想着要保护我的人。」
国文课下课後，辰诺并没有逗留，几乎是钟声一响完就走出了教室，整堂课的时间，他的目光都不曾在我身上停留。
而魏青蓝，也没有再发任何讯息给我。
每隔几分钟，我就会忍不住打开手机查看，大概是这举动太过频繁，反而引来陈静的注意。
「你一直看手机，是在等谁的电话或讯息吗？」
「没有啊。」我立刻关上萤幕。
「才怪。」她撇撇嘴。
所有的事纠结成一团，让我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好像无论怎麽做，都无法两全。
「有烦恼可以和我说啊，我们是朋友嘛！」陈静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什麽？」我不禁皱起眉头，「我们什麽时候是朋友了？」
「你不是确认了我的好友邀请吗？」她得意地笑了。
「这是两回事。」
「谁管你啊。」
「……」
我没有理会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那栋与我们教室相隔两片草皮的教学大楼。
好烦。
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个人的生活。
突然，陈静走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
「你g嘛？」我吓了一跳，反sx地想把手ch0u开，可她却握得更紧些。
「别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她缓缓地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我怔怔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白。
「你要去找班导吗？我可以陪你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我别过头，觉得耳根有些发热。「……谢谢。」
「这哪有什麽好谢的。」她噗哧一笑。
我没告诉陈静，这句谢谢，究竟含括了多少事情。
沉淀了一会儿，我提起勇气，给辰诺传了封短讯，要求在放学後见他一面。
下午五点三十分左右，我依约来到这间离学校有些距离的速食店，随意点了份套餐後便上了二楼。
环顾周围，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空位，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生意还是这麽好啊……」我忍不住苦笑。
此时，有人点了点我的肩膀：「这边还有空位喔！」
回过头，是位穿着运动服的国中生。
「哦，谢谢……」
这情景，好熟悉。
等了好一阵子，等到二楼用餐区的人几乎都换了一轮，等到我都以为自己会不会约错了时间地点时，辰诺才姗姗来迟。
「嗨。」他轻笑了声。
「嗨。」我挪了挪身子，空出身旁的位置，可他却迳自拉开我面前的椅子，坐下。
「怎麽突然找我？」
我看着眼前的他，礼貌的笑容、客套的应对，怎麽……好不像他。
「我……」我原以为他会主动开口问我照片的事，没料到他只字未提，ga0得我明明刚才想了一堆理由和说法，现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和徐老师……」我小心翼翼地起了个头，「那张照片……」
「我知道是你。」他低头喝了口可乐，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不让我把话说完，却又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我不明白。
「除了你，大概没人会这麽做吧。」他抬起头，望向我。「我理解你，所以下午在课堂上的回答也配合你。」
「我知道。」我抿了抿唇。
「如果你希望大家认为我和徐老师是一对，那你可能成功了。可是然後呢？你想过接下来该怎麽做吗？自始至终，你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想法。」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惩罚……」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能理解你，我们都只是想保护彼此而已。可是你为什麽不能相信我？相信我能好好解决这个问题……」
「我……对不起。」不能哭。我低下头，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罢了。」他长叹了口气，「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人对我们有疑心，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别私下见面吧，你没事也别再来办公室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四目相交的瞬间，他微微g起了嘴角：「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语毕，他便开始收拾随身物品，「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姑姑担心。我先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竟开不了口挽留。
在事情发生的当下，没有人教我该怎麽做，我只是凭着直觉去行动，难道真的做错了吗？
眼泪涌出了眼眶，滑落至嘴角，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委屈。
回到家，和姑姑简单打了声招呼後，我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虽然听说这种时候独自一人会让情绪更低落，可是我真的好累，这些事也不知道可以找谁说。躺在床上，想哭的冲动又涌了上来，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一切都ga0砸了。
放在枕头旁的手机震了两下，是陈静。
「谈得如何？顺利吗？没事吧？」
盯着她传来的讯息看了好几分钟，却还是想不到该怎麽回应。还在犹豫之际，她却突然打了电话过来，我愣了愣，隔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我看你已读我好久都没消息，就直接打给你了，嘿嘿。没打扰你吧？」她开门见山地说。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害我一度以为通话是不是断了。
「你在哭吗？」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没有啊。」
「你为什麽哭？」
「我都说了我——」
「你为什麽哭？班导骂你吗？」
「……他没有骂我。」
我还宁愿他骂我。
凹不过陈静的b问，我只好把刚刚和辰诺的对话内容告诉她。
她沉思了片刻，「你们这样算是吵架吗？」
「我也不知道。」
思绪彷佛打了si结，脑袋无法运转。
魏青蓝，既然你那麽聪明，能不能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麽做？
闲置几天的聊天室，仍然无消无息。
「你怎麽看起来这麽憔悴啊？」
一早到学校，才刚放下书包，耳边便传来陈静的声音。
「没睡好。」我简单带过，其实几乎一夜未阖眼。
「你有好好吃饭吗？」
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我当下竟不知道该怎麽反应。
「看你这表情，昨天一定没吃饭，今天早上八成也是没吃早餐就来了。」她边说边瞄了我一眼，「什麽没睡好，我看你根本没睡吧？」
我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别这样看我，每个人失恋的时候都是同一个si样子。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这情形算不算失恋啦……」她低头夹了块蛋饼，不由分说地往我嘴里塞。「不管怎样，都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早点回家。」
「唔……谢谢。」我含糊不清地说。
先前，看着陈静，便会想起任凡，但最近，我的想法好像渐渐改变了。
陈静在班上人缘不差，就连男生也会约她一起玩手游，虽然从没看她与谁特别亲近，但能感受到大家其实都不讨厌她。相处至今，我想我也慢慢能理解其中的原因了。
「对了，这件事你有告诉魏青蓝吗？」她喝着饮料，漫不经心地说。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迟疑了片刻。「我们这几天都没有联络。」
「啊？」她转过头，双眼瞪得老大。「你可别说你和他也吵架了喔！」
「应该不算吵架……吧？」我尴尬地笑了笑，「只是自从那天他到班上来找我之後，就再也没传任何讯息给我了。」
「那你就主动传讯息给他啊！笨喔！」
我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
「怎样？不敢喔？怕他不回？」陈静朝我挑了挑眉毛。
「我……大概吧。」
「唉唷，他不会啦！」她笑着摆了摆手，「跟你打赌，他说不定还在等你传讯息给他勒！」
「怎麽可能。」听了她这句话，我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她耸耸肩。「认识那家伙这麽多年，我自认还算了解他啦！」
「哦……」不知道为什麽，陈静这番话让我觉得有点介意，我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不了解魏青蓝。每回出了事，就急着找他倾诉、希望他能替我想办法，仔细想想，一直以来都是我单方面地依赖他。原来不只姑姑，不只辰诺和徐映璇，原来我对每个人都这麽自私。
「怎麽了？」见我不答话，陈静又开口。
「没事。」我摇摇头，勉强扯了个微笑。
也许，魏青蓝已经受够我了吧。
「如何？你打算传讯息给魏青蓝吗？」
「还是先不要吧。」
「啧，怕什麽啦！那家伙虽然很机车很没良心，有时候嘴巴又很贱……但他其实人很好啦，不可能不回你。」陈静手舞足蹈地说着。
「你这到底是在骂他还是帮他说话。」我苦笑，打开萤幕，点入和魏青蓝的聊天室，上头显示着他五分钟前上线过。
正当我专心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时，陈静冷不防地抢过我手中的手机。
「欸！」我急得站了起来，可陈静却故意跑给我追。
「借我用一下，很快就还你了啦！」
「我才不要，你还我啦！」我试着挡住她的去路，但她这鬼灵jg怪，立刻换了个方向跑。大概是我们动作太大，班上同学纷纷朝我俩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猜，他们大概很惊讶，原来这个和幽灵没两样的学姊会与人说话啊？
「陈静！」我真的是被b急了。
「g嘛！」她高举着手机，两眼直盯着萤幕，约莫定格了三秒钟，她突然回头看向我，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我就知道。」
「知道什麽？」我心头一惊。
她快步朝我走来，将手机萤幕摆到我眼前，可距离实在太近，根本无法对焦。
我只好往後退了两步，定睛一看，瞬间僵住。
而陈静一脸骄傲地挺起x，彷佛说着：「看吧，我早就说过了。」
魏青蓝，回讯息了。
小春的父母在前往学校参加毕业典礼的途中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母亲当场si亡，而父亲送到医院时，气息已十分微弱。
小春在典礼结束後接到通知赶到现场，看见爸爸的模样，她呆住了。b起悲伤，更多的是惊吓，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的爸爸。
她缓缓走至病床旁，爸爸或许是察觉了她的到来，勉强地睁开了双眼，嘴里彷佛念着什麽，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小春僵y地弯下腰，试着听清楚爸爸究竟想说些什麽。
「对不起，当我的……nv儿，辛苦……你了。」
那瞬间，小春的时间彷佛就此静止了。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爸爸常说的那句话。
「爸爸没读什麽书，一辈子没什麽成就，任人践踏。我自己也知道，家里状况不好，你当我的nv儿，很辛苦吧！」
这一切，好不真实。
她用力捏了自己一把，痛。而那种痛，是她从来不曾t会过的。
像是终於意识到了什麽，小春紧抓住爸爸的手，指甲都嵌进r0u里了，还是不愿放开。
「不要走。」她低下头，声音异常沙哑。「拜托……」
直到这一刻，小春的眼泪才流了下来。
「不要让我一个人……」才开口，肩膀便无法抑制地颤抖。
即便过了多年，小春还是不明白，这麽好的一个人，世界对待他的方式，为什麽非得这麽残忍。
画面里，陈静只打了一句话。
「为什麽不理我？」
「你自己不也没来找我？」而魏青蓝如此回应。
此刻我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陈静抢走我的手机，到魏青蓝回讯息，这之间也不过短短几分钟。
我烦了这麽久，结果陈静只花了三分钟解决？
「怎麽样？」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你很无聊。」我故作镇定，快步走回座位。
「你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吗？」陈静就像橡皮糖一样黏了过来。
「我只想掐si你。」
「哎呀，至少你现在解决了一个烦恼。」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继续吃着她的早餐。
瞥了她一眼，我无奈地笑了，陈静有种魔力，让人很难真的对她生气。
「谢谢。」
「你这几天怎麽一直在跟我说谢谢？」她嘴里塞满食物，不解地望着我。
我摇摇头，伸手抹去她嘴角沾到的酱油膏。
「如果当年，有你在身边就好了……」看着她的侧颜，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什麽？」
「没事，你快吃。」
我并没有马上回讯给魏青蓝。
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早自习还有几分钟才开始，我抓紧时间，到走廊上吹吹风。靠着栏杆，可以看到一楼有几个还没完成打扫工作的学生。
微风拂过，我顺手将发丝g入耳後。如果所有烦恼，也能这样轻轻一g带走，该有多好。
转过身，正准备走进教室时，却正好遇上了从另一头走来的辰诺。我微微一怔，还没想好该做出什麽反应，却见他神se泰然地笑着向我点了个头。
如此合宜不失礼，的确很像他。
这种情况下，我也只好礼貌x地点点头，可内心却闷得难受。不知道这和视而不见b起来，哪个更让人难过？
回到座位後，我随便找了本课本摊在桌上，以便应付巡堂老师，接着便撑着头发起呆来。
陈静大概也注意到我的不对劲，识相地没有找我搭话。
「学姊。」下课时间，我还在想着方才和辰诺擦肩的画面时，陈静朝我喊了声。
「嗯？」
「我问你喔。」她将椅子往前挪了些，「魏青蓝都怎麽叫你啊？」
「啊？」这是什麽奇怪的问题？「他都叫我全名……」
「陶知颖！」她大叫了声，吓得我不自觉抖了一下。「像这样吗？」
「……对。你问这个g嘛？」
「那我以後也要这样叫你，每次都叫学姊感觉很不熟欸。」
「我们的确不熟啊。」
「欸！」轻咳了两声，她反问：「那请问魏青蓝和你很熟吗？」
我微微一怔，隔了半晌才回应：「严格说起来……不熟。」
她两眼直gg地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你的表情好微妙喔。」
微妙？我下意识地0了0自己的脸。
「你说你和他不熟，可是他上次走进教室把你拉走欸。」她沉思了几秒，「我实在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麽认识的啊？」
「就在速食店的时候……」话说到一半，我便打住了。我突然想起了魏青蓝曾说过，他是透过一篇作文认识我的。
「嗯？」陈静歪着头，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作文……」我似乎还没问过他，那篇作文的内容，是关於什麽？
「啊？」
我摇摇头，「没事，不重要。我放学想去见魏青蓝一面，你要和我去吗？」
「咦？」她一脸惊喜，「我吗？」
「对啊，不然呢？」
「好啊，我陪你去。」她扬起嘴角，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拿出手机，传了封讯息给魏青蓝。
我们和魏青蓝约在学校正对面一间叫做几分糖的饮料店。
店内除了饮品，还有贩售一些简单的小餐点，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柜的漫画，以及一张长沙发。
在等待我收拾书包的同时，陈静坐在桌子上，轻轻摆动着双腿。
「学……陶知颖。」
「g嘛？」我瞥了她一眼，忍不住想笑。
「没事，只是想练习叫你的名字。」
「可你第一个字就叫错了。」
她吐了吐舌，没有接话。
习惯是很难改的，这我也明白。
「你想过你以後要g嘛吗？」间隔了一阵子，她又问。
「没想过。」我将椅子靠上，「现在的事已经够我烦了，没时间想未来。」
「是喔。」看我收得差不多了，她也从桌上跳了下来。
「你呢？想念哪间大学？」
「我不打算念大学。」
我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你认真吗？」
「嗯，我打算直接去找工作。」
「可是只有高中学历，工作不好找吧？」
「就算念了大学又怎样，如果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不就只是拖着时间浪费岁月而已吗？像我这样提早确定自己的方向，不也很好吗？」她朝我浅浅一笑。「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样的生活，你不必担心。」
我被陈静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们身为学生，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便是考上好学校才能找到理想的工作，於是我们不停念书、考试，过着与他人没什麽区别的生活。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我一直都是这麽认为的。
但现在看来，也许我们这群盲目照着规画走的人，才是错的。
她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这是陈静与我们最大的不同。
我呆呆地看着她，许久，「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最後，我听见自己这麽说。
我和陈静并肩走着，其实教室离校门口距离不远，可我们却很有默契地放慢了步伐。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可是又总觉得不该问。」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碎石。
「问吧，我最大的秘密都被你知道了，还有什麽不能问的。」我不禁失笑。
她确认般地看了我一眼，「你……当时为什麽休学？」
停下脚步，我的笑容就这麽僵在脸上。
脑中闪过了各种画面，思绪纠结成团，好像怎麽也理不清。
那些，我从来就不曾忘记的过去。
「你不想回答也——」
「因为当年，我最好的朋友抛下了我。」
微风轻拂，我们静静地凝望着彼此，周围所有的声响彷佛都被消除。
继辰诺之後，这是我第一次向人说出这个故事，关於我和任凡的故事。
陶子。
她总是这样叫我。
开学第一天，她成了我的邻座同学，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对象，亮丽的外表，在我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了新的环境，难免会担心自己无法融入群t，而任凡的出现，着实让我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还不知道该怎麽主动和新同学攀谈。
随着每日的相处，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无话不谈，分享所有秘密。任凡喜欢打扮自己，她将裙子改短、化妆上学，在这民风纯朴的高中校园中其实引来了不少闲言闲语，师长们认为学生不该擦脂抹粉、学姊们认为她是别有居心，想g引男人。但这些，她都不在意。
「她们啊，就是忌妒我。」记忆中，她总笑着对我这麽说。
也是因为她，我才会开始接触彩妆用品。起初在镜中看见自己上了妆的模样，我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化妆。」我苦笑着。
「这世界上没有人化了妆会b素颜丑的好吗？」她翻了个白眼，「你只是还看不习惯。」
「是吗……」我又仔细瞧了眼镜子，总觉得有gu说不出的违和感。
「nv孩子总是要学会打扮自己的啊，难不成一辈子都这副模样？」她说这话时，还不忘瞥了我一眼。的确，我和她b起来，是黯淡了些……
我就像是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所有的一切都陌生又新鲜，是我从前不曾有过的t验。
虽然在这过程中，偶尔还是会被任凡无心说出口的话伤到。
「其实我也是国中毕业後的暑假才开始戴隐形眼镜、学化妆的。从前的我，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每天都绑着呆板的马尾，简直就和现在的你没两样。」
其实就算她不说，我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可这并不代表听见这些话时，就完全不会觉得难过或是受伤。
「自从学会化妆之後，我突然觉得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她朝我甜甜一笑，「跟你说个秘密，不要说出去喔！」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於是她靠近我的耳畔，低声说道——
「其实我以前啊，被班上同学霸凌了很多年。」
那瞬间，我真是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她。
「而且，我当时最好的两个朋友也参与其中。」她又接着说。
任凡被霸凌？
我怎麽也无法将那两个字和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她产生连结。
看了我的反应，她弯起了嘴角。「所以啊陶子，外表是很重要的。自从我学了化妆之後，从前某些欺负我的男同学都突然友善起来了。他们大概也没想到，那个整天披头散发、戴着老土眼镜的土包子，有天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我还在消化她所说的每句话，一时无法给她一个适当的回应，就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她猛瞧。
「後来，有个在学校里很有名的学长向我告白了，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那些讨厌我的nv生後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了。虽然我知道，她们还是不喜欢我，但那又怎样？我还是赢了不是吗？」
「任凡……」
「可即便如此，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原谅那些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全都遭到报应，就这麽si了也不足惜。」她越说越激动，一旁几个人纷纷对我们投以好奇的目光，我连忙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降低音量。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任凡。
但让我震惊的事，却不只这一件。
任凡曾在某个夜晚收到了那位学长的邀约。
当她走下楼，便看见他站在摩托车旁朝她挥手。那年，她升上国三，而学长才刚毕业不久。
无照驾驶，她明明知道，却没拒绝让他替自己戴上安全帽。
他载着她，途中见了几个学长的朋友、聊了天，最後，她被载到了学长家中。当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任凡也意识到了学长的意图。
眼前的他，是全校nv生梦寐以求的对象，和他在一起，应该很风光吧？这样应该就再也不会被欺负了吧？
就这麽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一时昏了头，失去了理智。
他们拥抱、接吻，这是ai吗？她其实也不太明白。
当她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的褪去，几乎就差那最後一步时，她突然惊醒了。
她推开了学长，仓皇地穿上衣服，并拨了电话请一位朋友来接她回去。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学长并没有阻止她，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她不知道学长当时在想什麽，也不敢主动开口问，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也许她该庆幸，至少他没有勉强自己，可这件事在她心中，始终留了块y影。
毕竟当时，她也才国中三年级。
「有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很脏、很不自ai。」故事说完後，任凡看了我一眼。「陶子，你认为呢？」
我虽震惊，却还用力地摇头。
「不过放心吧，我现在已经不会这麽想了。」她浅浅一笑。
我才知道，原来任凡所经历的一切，并不如她外表看起来那麽光彩炫目。
过去我也曾将自己的心事告诉过任凡，包括和姑姑之间的一切，全都一字不漏地说予她听。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才使得她愿意对我敞开心房。我们承担着彼此的秘密与苦痛，并小心呵护着。
「……那些对你持有偏见的人，大概也没真正试着去了解你这个人吧。」抬起头，我对上任凡的视线，「但我不一样，我绝对不会那样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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