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5/8)
「而且，我当时最好的两个朋友也参与其中。」她又接着说。
任凡被霸凌？
我怎麽也无法将那两个字和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她产生连结。
看了我的反应，她弯起了嘴角。「所以啊陶子，外表是很重要的。自从我学了化妆之後，从前某些欺负我的男同学都突然友善起来了。他们大概也没想到，那个整天披头散发、戴着老土眼镜的土包子，有天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我还在消化她所说的每句话，一时无法给她一个适当的回应，就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她猛瞧。
「後来，有个在学校里很有名的学长向我告白了，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那些讨厌我的nv生後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了。虽然我知道，她们还是不喜欢我，但那又怎样？我还是赢了不是吗？」
「任凡……」
「可即便如此，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原谅那些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全都遭到报应，就这麽si了也不足惜。」她越说越激动，一旁几个人纷纷对我们投以好奇的目光，我连忙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降低音量。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任凡。
但让我震惊的事，却不只这一件。
任凡曾在某个夜晚收到了那位学长的邀约。
当她走下楼，便看见他站在摩托车旁朝她挥手。那年，她升上国三，而学长才刚毕业不久。
无照驾驶，她明明知道，却没拒绝让他替自己戴上安全帽。
他载着她，途中见了几个学长的朋友、聊了天，最後，她被载到了学长家中。当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任凡也意识到了学长的意图。
眼前的他，是全校nv生梦寐以求的对象，和他在一起，应该很风光吧？这样应该就再也不会被欺负了吧？
就这麽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一时昏了头，失去了理智。
他们拥抱、接吻，这是ai吗？她其实也不太明白。
当她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的褪去，几乎就差那最後一步时，她突然惊醒了。
她推开了学长，仓皇地穿上衣服，并拨了电话请一位朋友来接她回去。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学长并没有阻止她，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她不知道学长当时在想什麽，也不敢主动开口问，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也许她该庆幸，至少他没有勉强自己，可这件事在她心中，始终留了块y影。
毕竟当时，她也才国中三年级。
「有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很脏、很不自ai。」故事说完後，任凡看了我一眼。「陶子，你认为呢？」
我虽震惊，却还用力地摇头。
「不过放心吧，我现在已经不会这麽想了。」她浅浅一笑。
我才知道，原来任凡所经历的一切，并不如她外表看起来那麽光彩炫目。
过去我也曾将自己的心事告诉过任凡，包括和姑姑之间的一切，全都一字不漏地说予她听。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才使得她愿意对我敞开心房。我们承担着彼此的秘密与苦痛，并小心呵护着。
「……那些对你持有偏见的人，大概也没真正试着去了解你这个人吧。」抬起头，我对上任凡的视线，「但我不一样，我绝对不会那样对你！」
她愣了愣，接着露出了笑容。
「陶子，谢谢你……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所以才更懂得珍惜彼此吧！」任凡握起了我的手，那瞬间、那句话，竟让我有些鼻酸。
如果没有遇见她，我的人生会是什麽模样？
我真的不知道。
知道了任凡的过去之後，我们的感情好像b从前更好了些，每天形影不离，连放学後也腻在一起，看到什麽好笑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彼此分享。她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依赖，是种习惯。
而这样的日子，有天却起了变化。
有阵子，任凡总有些心神不宁。偶尔看着手机傻笑，偶尔却又愁眉不展。
问了才知道，她似乎在网路上认识了一位同校的高三学长。
更让我错愕的，是她接下去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她的神情看上去有几分羞涩。
「啊？」我瞪大了双眼，「你跟他不是还没见过面吗？」
「是啊。」
「那你怎麽确定自己喜欢他？」
「就……感觉啊。」
我还真不明白她说的这种感觉。
任凡让我看了那名学长的个人社群介面，照片中的他，皮肤白皙、面容俊秀，一双有灵气的眼眸，让人的视线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
不难理解任凡为什麽动心，只是想到她过去所经历的种种，我就无法放心。
「我跟他说好了，等等下课时会拿巧克力过去给他，你会陪我去吧？」
「我？」我错愕地指着自己。
「拜托！」她双手合十，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人，这你也知道的……」
「拜托啦陶子，我不敢自己去嘛……」
尽管心中千百个不愿意，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最终还是舍不得拒绝。
我们在下课时间来到三年级所在的楼层，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任凡从头到尾都紧抓着我的手臂。
「会怕啊？」我忍不住笑。
「才没有怕。」她尴尬地咳了两声，松开了我的手。
正当我准备要再说些什麽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回过头，我微微一愣，而任凡立刻握住了我的手。
是照片中的那个人。
「嗨。」他率先开口，以男生来说，他的嗓音并不算特别低沉。
「……嗨。」任凡僵y地挥了挥手。同时，我注意到窗边有几个人正偷偷往我们这里瞧，还不时发出细微的窃笑声。
那种不怀好意的笑，不禁让我皱起了眉头。
「这是，说好要给你的巧克力……」任凡将手中的小盒子递给他。
「谢谢。」他g起了嘴角，礼貌x地点点头。
我紧盯着自己的鞋尖，想着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让我回到教室背单字。
「欸，林元瀚，很受欢迎嘛！」教室内传出一阵嬉闹声，我一抬眸，却正好和他四目交接，吓得我连忙别开视线。面对那些人的嘲弄，他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任凡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朋友就是ai乱开玩笑，你们别放在心上。」他无奈地耸耸肩，上课钟声也恰好在此刻响起。
「走啦回去了。」我拉了拉任凡的衣角。
「好啦……」她撇撇嘴，看起来还不舍得离开。「学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再见。」
「嗯，掰掰。」虽然是在回应任凡，可他仍直盯着我。本就不擅与人交际，这情况更让我想马上掉头逃跑，我二话不说地拉着任凡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唉唷，你走慢一点啦。」她在我身後抱怨着。
我不知道任凡是真的没注意到那些人的讪笑，还是假装忽略，但我实在没办法当做什麽都没看见。任凡在校内的风评已经不怎麽好了，要是现在又出现倒贴学长之类的传闻，那她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然而相较於我，任凡似乎完全不在意。
她还是经常在下课时间去找元瀚学长，而且渐渐的，她不再主动告知我，也不打算要我陪着她去。坦白说，不必和那些人有交集，着实让我松了口气，但我还是放不下任凡，总觉得她再这麽下去，迟早会受到伤害。
果不其然，某次接近上课时段，她哭丧着一张脸回来。
「我听到元瀚学长的朋友们偷偷在说我的腿很粗。」她彷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我每次去他们班上，那些人都在笑。」
我愣愣地看着她。
原来她其实都知道。
即便现在的她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其实她心中的某一块还是自卑的，遇到他人的嘲笑，她总是安慰自己那些人都只是在嫉妒、不必放在心上。她的自信，大多都是演出来的。
「……任凡，你别再去找元瀚学长了吧。」我叹了口气。
「我不要。」
「你都知道去了会这麽难过，g嘛还给自己找罪受？」
「因为我喜欢他啊！」她有些哽咽。
「你到底喜欢他什麽？」我也忍不住有些恼怒了，「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甚至在还没见到他之前就喜欢他了！」
「你根本没谈过恋ai，你懂什麽？」她朝我吼了声。音量之大，导致班上的每个人都对着我们窃窃私语。其实任凡倒追学长的事早已传开来了，我就不明白，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这样真的值得吗？
「……抱歉，不是故意凶你。」她深深x1了口气，试着让自己稍微冷静。
「我是为你好。」我淡淡地说。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我没有问出口。
我以为经过这次之後，也许任凡会考虑放弃元瀚学长，但并没有，相反地，她还决定和元瀚学长告白。她认为，只要成为学长的nv朋友，那些人就不会对她指指点点了。
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毕竟如果她听得进去，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任凡和学长约在放学後的c场，为此，她还特地亲手烤了饼乾当作告白时的礼物。她不许我跟去，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在教室内等她回来。
我记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任凡都没有回来。
等到最後，我真的受不了了，决定动身前往c场找她。没想到才刚走下楼梯，便看见她缩在楼梯口啜泣着。
我连忙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他说……他现在不想谈恋ai……」她ch0u噎着，连句话也说不好。
这结果，我并不特别意外。元瀚学长从来就不曾主动来我们班上找任凡，面对朋友的嘲弄，也从不曾替任凡出头。很明显地，他对任凡没那个意思。
但我实在说不出口。
「别哭了，妆会花喔……」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全校那麽多男生喜欢你，又不是非元瀚学长不可，不是吗？」
「不一样啊……」她还是停不下来，「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麽当初要主动发讯息给我？我以为他也喜欢我……」
我注意到任凡怀中的保鲜盒，看来学长连饼乾都没收下。
那天，我们在学校待到天都黑了才离开。
这件事对任凡打击不小，她因为这样消沉了好几个礼拜，可能真的是因为我没有恋ai的经验，所以无法t会这种感受。
可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把自己ga0得这麽狼狈的话，那我宁可不要。
随着时间久了，任凡也渐渐恢复从前的模样，我们聊天的话题中不再提到元瀚学长，但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忘了、不在意了，又或是……假装？
这期间，她还是经常收到男生的邀约或是告白的讯息，如果是外貌较佳的，她便会考虑赴约，反之则选择忽略。然而身边来来去去这麽多人，却没有谁真正停留，任凡虽然会和那些人出去，却从来不曾和谁有更进一步的交往。
有时候我难免会替她担心，怕她又遭遇从前那种状况，可她本人似乎不怎麽在意。
我以为自己了解任凡，但现在，我突然又觉得，其实自己没有想像中那麽了解她。
後来，升上了二年级，学校内顿时多了许多高一新生，任凡的人气也因此下降了许多。毕竟花谢了，总还会开出新的。
虽然任凡嘴上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的失落。毕竟她曾经看过不同的风景，如今怎麽肯就这样甘於现状？
任凡变得很ai抱怨。
她看不惯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学妹，好像几乎忘了，当年的她也是这样。
随着我们升上了高二，元瀚学长也毕业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敢轻易在任凡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当初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那些流言蜚语我多少也听过一些，人人都说任凡随便，轻易地就ai上一个素未谋面的学长，被甩了也不意外。这些话我相信她自己也听很多了，只是她摆出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伪装，是她一直以来保护自己的方式。我们的感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我必须更加小心翼翼，才不会伤害到她。偶尔不小心说了她不想听的话，她可以一整天都不和我说话。
那段时间，面对神经兮兮的任凡，实在让我感到身心俱疲。
也是在那时，我收到了一封私讯。
谢磊，是萤幕上头显示的名字。
我并不认识对方，仅透过他个人页面的简述知道他和我们是念同一所学校。简短的开场白，开门见山地说想认识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拿着手机，慌张地找任凡求助。
「哇！」她读了讯息後，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原来我们陶子这麽受欢迎。」
被她这麽一说，我顿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你不要乱讲啦！」
「我哪有乱讲？他这不是摆明了对你有意思吗？」她边说边拉起了我的手，「就跟你说吧，nv生还是要学着化妆打扮自己的，你看看现在都出现追求者了。」
「什麽追求者……我根本没那种想法……」
「你不想谈恋ai？」
我摇摇头，而任凡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我还以为大家都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呢。」她笑着朝我眨眨眼，「也好，那我们两个就都不要谈恋ai，和彼此作伴！」
自从升上二年级後，任凡的人气锐减，她整天嚷嚷着自己不稀罕ai情，而我也暗自决定，不会抢在她之前谈恋ai，因为我明白，她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嗯，好啊。」我回应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简单地向对方表明自己并没有这个心思，也不希望浪费他的时间，以为事情就此告一个段落，不料，他并没有因此打退堂鼓。不多不少，每天都会收到来自他关心的一封讯息，不得不说，这样的关心，拿捏的刚刚好，不会太过频繁、惹人厌烦，却又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我不敢告诉任凡自己和对方仍保持往来，怕她会因此不开心，但我俩天天腻在一块，要完全隐瞒其实也有些困难。
那天放学时刻，我和任凡在校门口遇见了谢磊。
当他朝我走近，便自然地挥手打招呼时，我的笑容就这麽僵在脸上。他可能也注意到了我脸se有异，打过招呼後没有停留太久，便和朋友一同离去。
「你和他还有联络啊？」任凡一边喝着刚才在小摊贩买的红茶一边问。
「嗯，偶尔会聊几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
「他在追你吗？」她贼贼地笑了两声。
「没有吧，就朋友……」
「其实我觉得他看上去挺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个x怎麽样？如果很合得来的话，不如就给他一个机会吧？」她转头看向我，「过去受了这麽多苦，也是时候让自己拥有幸福了。」
我没想到任凡会这麽对我说。
因为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所以才更懂得珍惜彼此吧！
看着她，我突然又想起了这句话。
「任凡……」
「嗯？」
「谢谢你。」
「我又没做什麽，g嘛跟我道谢啊？」她笑了出声。
我没应答，迳自g起了她的手向前走。
我不需要ai情，能够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对当时的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
「元瀚学长……」
「你说什麽？」我愣了愣，停下了脚步。虽是接近呢喃般的音量，我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没什麽。」任凡笑着吐吐舌，「走吧，公车应该快来了。」
「……好。」
林元瀚。
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我不明白，为什麽任凡会突然主动提及他。然而她没多作解释，我也没多问，深怕一个不小心，又戳中了她心底那尚未癒合的伤口。
公车误点了。
我们并肩站在候车亭下，任凡低头玩弄着指甲。
「其实你b我幸运多了。」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嗯？」
「之前元瀚学长也说过，他觉得你很可ai。」她仍然低着头。
「我？」我愣住了。记忆中，我和他并没有什麽接触，见面的次数更是五根手指头都算得出来。
「对啊。等到现在才告诉你，你应该不会生气吧？」她笑了笑，「因为那个时候，我很怕他会被你抢走，所以一直不敢跟你说。」
「我才不会……」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会怕，怕你和他……」
她的指甲缝渗出了血。
我没有应声，只是握住了她的手，避免她继续撕扯自己的指甲。
「开玩笑的啦。」她扬起嘴角，「只是突然想到有这件事而已。好热喔，要不要去买饮料？」
「嗯……好啊。」
我一直在想，任凡愿意主动说出这件事，是不是代表她已经真的放下元瀚学长了？
然而隔了很久之後，我才明白，其实任凡放不下的从来就不是林元瀚，而是她自己。
教室外头的蝉鸣声不绝於耳，夏天来了，高二生涯也进入了尾声。
而我和任凡的关系，也在这时产生变化。
才发现，其实这段友情，并不如我想像的那麽坚定。
那天下课时，我像往常一样，到任凡的座位旁找她闲聊，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突然心情不好，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回话也简短许多。这种情况并不罕见，通常只要让她冷静个几节课就没事了，所以我也不以为然。
坦白说，b起担心，更多的可能是无奈。怕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麽，还是谁又踩了她的底线，当她情绪上来时，无论我说什麽，她都像听不见似的。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只要给她一些时间，那些情绪都是可以被消化的——至少在这天之前都是如此。
然而这回，直到放学时，情况都没有好转。
钟声一响，她便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我错愕地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脑袋突然有些当机。
「怎麽没有等我一起走？」我拿出手机，传了封讯息给她，怕气氛太尴尬，还特地找了张俏皮的贴图。
但无论我怎麽等，她始终没有读取讯息。
第二天，情况仍然没有好转，只要察觉我靠近她的座位，她便会立刻起身。我一直到这时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任凡从来没有这样过……
很明显能感受到，她在躲我。
我有些慌了，却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毕竟除了任凡，我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商量。孤立无援，大概是最贴切的形容。
短讯发了再多封，换来的都是同样的结果，我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我做了什麽，还是她遇到了什麽事情？
想了这麽多，却没人能给我一个答案。
虽然任凡不回讯息，但我相信其实她都有看到。於是，我写了一段很长的文字给她，内容包含了我所有的担心，我希望她能够把烦恼说出来，别独自撑着，毕竟闷久了也是会生病的。
但尽管如此，情况还是没什麽改变。
我真的很担心任凡。
某天放学时刻，她同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而我也同时追了出去，看见她独自站在校门口的公车站牌旁，低头滑着手机。
深深x1了口气，我缓步朝她走近。
「嗨！」我率先开口，她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更是充满疑惑和困窘，像是在问，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嗨……」她随便回了声，目光便回到手机萤幕上。
连个笑容都没有。
公车在这时缓缓地进了站，她抬头看了眼，拿出学生证走上前，而我紧跟在後，想着可以在车上和她聊聊，但从头到尾，她的注意力都不曾放在我身上。
在我下车前，还是鼓起勇气和她说了声掰掰，她虽然给了回应，却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我所有的担心，在那瞬间通通转为愤怒。
我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好卑微，竭尽全力讨好，却得不到她任何回应。
「我到底做错了什麽，你为什麽不直接告诉我？这样冷暴力能解决问题吗？」我飞快地在手机上输入这些带有情绪x的文字，并按下了传送键，眼泪也随之落下。
任凡没有回覆，但那晚，她发了一则动态。
「烦si了。」
这三个字，我反覆看了好久。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
之後的日子，任凡开始和班上另一个nv生越走越近。
少了我，她的生活也没什麽改变；而我的世界却因此出现裂痕。她走了以後，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再怎麽不敢相信，也该认清现实了，大考b近，我尽量让自己专注於课业，无论上课下课都乖乖待在座位上写题目，也试着不去想，和任凡之间的问题。
那天放学，我想着要把最後几题数学考题解完再离开，不小心留晚了些。外头天se渐暗，为了别让姑姑担心，我连忙加快速度收拾。
走出教室前，我在任凡的座位旁捡到了一本小册子，手掌般的大小，看起来有点像是用来背单字的本子。上头并没有写名字，从外观无法判断失主是谁，於是我随意地翻到第一页，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那是两个人在对话。
「她真的很假。
明明说了不想谈恋ai，结果还不是在背後偷偷和人家联络？真恶心，我看她心里根本b谁都还要渴望被ai吧？口是心非，吃相很难看欸。居然会觉得这种花痴nv很可ai？我真是ga0不懂元瀚学长到底是眼睛出了什麽问题。」
「真假？太做作了吧？你怎麽还有办法和她那麽好啊？」
「我也不想啊，但是我不知道该怎麽远离她b较好，早知道我当初就离她远一点，你都不知道平常在她面前还要假装配合她有多累。」
「不然你就慢慢疏远她，如何？这样也b较自然。」
「嗯……好啊，我试试看。」
阖上本子，我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呆站在原地，花了好几分钟消化那些文字讯息。
好像已经察觉了什麽，但我并不想面对。
我突然觉得，无法呼x1。
我所有的担心、那些自认为是关心的简讯，都让我看起来可笑无b。
泪水瞬间涌上，我缓缓蹲了下来，大口地x1着空气。
依照笔记本中的内容叙述看来，这大概是几个月前写下来的。
这段时间在我面前的任凡，都是假的吗？
x1不到氧气，好像快要窒息。
被最信任的朋友狠狠甩了两巴掌，很痛。
很痛。
我明白，纵使我哭得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安慰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因为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所以才更懂得珍惜彼此吧！」
正因为你也是受过伤的人，我现在的心情，你应该能理解，对吧？
「靠，你那是什麽假面闺蜜啊？」陈静语气激动，连一旁等红灯的路人都转头多看了几眼。「那是你当时没遇到我，不然我就帮你教训她！这种双面人吼，就是欠打！」
我浅浅一笑，「怎麽你好像b我还要生气？」
「废话！欸，她是你的好朋友欸，怎麽可以这样对你啊？难怪你现在对人那麽有防备心……」
我耸耸肩，没有接话。
的确在这件事过後，我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毕竟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我也分不清了。
「之後升上了高三，班上也没什麽人会和我说话了。有一次，班长跑来找我。」我望向前方的红绿灯读秒显示器，「他说，班上要买毕业纪念册，班导规定一定要全班每个人都买才能用班费补贴，而当时就只剩我一个人还没登记要不要买。其实我也知道，他会这样问我，就是希望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害得全班都拿不到补贴。但是对我而言，买了那本毕业纪念册，到底是为了什麽？只要翻开它，对我来说就是种伤害。」
陈静默默地牵起我的手，却没打断我把话说完。
「但後来我还是买了，因为不忍心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而影响大家，可是那本毕业纪念册，我至今为止都没有打开过。」
「陶知颖，你真的是个烂好人欸……」陈静长叹了一口气。
我笑了笑，转过头去，却发现她眼眶泛红，闪着泪光。
「你g嘛？你哭了？」我惊呼，一边在书包中翻找着卫生纸。「奇怪了，为什麽是你在哭啦！」
「我心疼你啊！」她用力x1着鼻子，「陶知颖，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可能那样对你！」
陈静此刻的模样，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这点我倒是可以保证。」背後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我愣了愣，缓缓回头，魏青蓝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我俩的身後。「陈静这家伙，平时虽然白痴白痴的，但她对朋友都是真心的，放心吧，她绝对不会伤害你。」
「欸，白痴白痴的那句其实不用讲。」陈静啧了声，不忘狠瞪魏青蓝一眼。「你到底是什麽时候跟在我们後面的啊？」
「有段时间了吧。」他微微扬起嘴角。
「你这人怎麽这样啊，居然偷听人家讲话。」
是错觉吗？总觉得看他们两个人斗嘴，心情好像也跟着变好了。
当魏青蓝的视线落到我身上时，我竟然觉得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僵y。
好一段时日没有联络，好像……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绿灯了。」安静了片刻，他才开口。
「走吧。」陈静g了g我的手臂。
「哦，好。」
我们来到几分糖的店门口，点完饮料後便走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
陈静放下书包後，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书柜前挑选漫画，像个孩子似的。
「欸，这里有很多套漫画我都很喜欢欸！」她弯着腰惊呼道。
「你慢慢看啊，反正也不急。」话说完的同时，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魏青蓝。因为陈静的离席，我和他之间多了个空位，似进非远，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每个表情，却又恍若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那个，你今天……真的不用补习吗？」在内心反覆练习了几次後，我才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对啊，你不相信？」他脸上明明没什麽表情，可我却彷佛能在他眼中看见一丝笑意。
「没有不相信啊，只是……怕你又翘课而已。」
他轻笑了声，低头喝了口n茶。「你找我来是有事想和我说？」
想说什麽，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太多的疑问，在他面前却通通问不出口。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紧紧抓着书包的背带。
「我g嘛生气？」
「我只是……以为你在生气。」
「你和辰诺，後来还好吗？」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反而拐了个弯，丢了个问题到我身上。
「我……」
「找到了！我要看这本！」我什麽都还没说，便被陈静给打断了。只见她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隔开了我和魏青蓝，专心地投入到漫画的世界中。
我收回目光，乾咳了两声，刚才还没说出口的话瞬间都缩了回去。
奇怪，也不过几天没见，面对魏青蓝，我怎麽变得这麽畏畏缩缩的？
「我听说，他和代课老师的事，在教职员办公室传开来了。但校方也不是笨蛋，你和辰诺的事并没有因此解决。」魏青蓝直视着前方，悠悠地说。
「他还是被约谈了吗？」我忍不住有些激动。「怎麽会这样，我以为……」
「我还没说完，你别急。徐映璇後来似乎直接承认了她和辰诺的关系，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你和他被拍到的那张照片，只是角度问题。」他转过头来，望向我，「她说，她相信自己的男朋友。」
我怔怔地与他对望着，好像有什麽东西梗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你怎麽会知道啊？」陈静抬起头，看了魏青蓝一眼。
「你不是在看漫画吗？」他挑起眉毛。
「你离我那麽近，很难不听到好吗。」
「是喔，我还以为你只要开始看漫画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啧！」陈静偷偷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到底怎麽知道的啊？」
「跟你没关系。」
「魏青蓝！」
气氛瞬间和缓了许多。看陈静气得牙痒痒的，却又拿魏青蓝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景象，挺有趣的。
这时，陈静的手机突然响了几来。我不经意地看了眼她的萤幕，上头显示的名字却让我有些想笑。
「阿嬷又打来碎碎念了。」这不是在抱怨，而是她萤幕上的来电显示。「等我喔，我接个电话。」
几分钟後，陈静摆了张臭脸。「我可能要先回家了。吼，烦欸好讨厌。」
「没事啦，你快回去吧，别让阿嬷担心。」我将她的书包整理好，递到她手中。
「我漫画还看不到一半欸……」
「明天再来看啊。」
「好吧，那我要去等公车了，掰掰。」她看了眼时间，背上书包，经过魏青蓝面前时还对他扮了个鬼脸。
我随意搅弄着面前的饮料，而魏青蓝低头看着手机。
我完全忽略了，陈静离开後，我和魏青蓝之间的空气会有多安静。
原本找他出来，是因为有太多问题想问，可是偏偏我现在什麽都问不出口，还让气氛变得这麽僵。
我站起身，走至书柜前，简单地浏览一遍後，ch0u起其中一本漫画。「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全套的麻辣教师欸！」
他顺着我的声音，抬起了头。
「我一直很喜欢这套漫画。」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内容是满有趣的。」
「你看过啊？」我感到诧异，没想到魏青蓝也会喜欢这种类型的漫画。「我以前总是觉得，要是现实生活中真的有鬼塚英吉这样的老师，那该有多好。」
「怎麽可能有。」他起身，走到我身旁，拿走了我手中的漫画。「b起漫画，现实残忍多了。」
「这我也知道啊，但是……」我微微g了g唇角，「我真的很希望，人生中能够遇见一位像是鬼塚这样的老师。」
我定定地看着魏青蓝，心中突然有gu冲动，正在蠢蠢yu动。
「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我活至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有两个秘密，是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提起的。
一个关於小春，另一个，则是关於辰诺。
在爸妈离开之後，小春的人生好像没了颜se。
同学不喜欢她，老师也偷偷看不起她，唯一能支撑她的家，也在一夕之间消失了。人生的无常与残酷，她并不是第一次t会到，然而这次，却是最痛的一次。
她曾听说，当人遭遇到巨大的事变、身心都万般痛苦时，大脑便会产生第二人格来保护自己。但她不明白，为什麽这种情形在她身上没有发生，难道这一路走来的一切，还不够痛吗？像是将一生的眼泪流尽，血ye全都ch0u离，剩下一副没有灵魂的空壳，这样，不够吗？
她蜷起身子，闭上双眼，泪水滑落至脸颊，曾经她也以为奇蹟会发生，生命最终都会苦尽甘来，可爸爸妈妈苦了一辈子，却嚐不到一口甜。这世界，果然不存在奇蹟吧。
从小到大的所有回忆片段，化成了一张张的照片，不停地在脑海里盘旋。不知道为什麽，她先是想起了男孩。那个和她一样，受尽欺凌和委屈，却努力讨好霸凌者的男孩。
後来的日子，他过得好吗？
小春不知道，她究竟希望他过得好，还是不好。
再来，她想起了班导师。
明明所有的一切，老师都看在眼里，却选择无视；班上那麽多学生，却只偏ai那几个善於谄媚、成绩优秀的孩子。老师後来过得好吗？待人还是这麽不公平吗？人类活在这世上，是不是心肠要坏一点，才能得到好的结果呢？是吗？
做个善良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
黑暗中，小春看不清那人影，努力地撑开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想一探究竟，可当她撑起身子，却被一把抱入怀里。
那个人也在哭。
她紧紧抱着小春，陪着她一起哭。
明天不会更好了，一切都停在这里了。
小春知道，自己永远都没办法痊癒了。
往後那几天，摺莲花、烧纸钱，她b着自己，做这些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做的事情。
有时候，成长，其实是一瞬间的事。
那个人没有离开，这整个过程，她都在小春身边。
「小春，别怕，以後我会好好照顾你。」她擦乾眼泪，y是挤出一抹微笑。
那笑容真难看，小春一点也感受不到快乐的气息，反而更加鼻酸。
脑中的照片仍在飞舞着，画面最後，停在了爸爸和妈妈的脸上。
爸爸说，要将家里的回收整理整理，拿去卖点钱，才能买套像样点的衣服，参加nv儿的毕业典礼。
妈妈手舞足蹈，表示着自己也要好好打扮，才不会让nv儿在同学面前丢脸。
照片里，小春笑了，笑得b谁都灿烂。
故事很长，当我说完时，魏青蓝杯中的饮料也早就见底。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如此钜细靡遗、仔细地，将这个故事说给一个人听。
魏青蓝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静默了许久。
「也许就是看了太多，才会这麽讨厌老师这个身分吧！」我笑着说。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曾经看过你写的作文？」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记得啊，我一直想问你……」这也是我今天打算问他的问题之一，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我又忍不住开始怀疑，关於他有读心术这件事情。
「有一次，我去国文科办公室交作业时，在辰诺的座位旁捡到了一张作文纸。」他略停了一下，「我记得，那是辰诺出给我们额外练习用的，题目是『听说』。」
被他这麽一说，原先还一脸困惑的我，好像也有了点印象。
「我本来也没想多看，正打算帮他放回桌上时，无意间看到了上头的其中一句话。」
我没有作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二字，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词语——上面是这样写的。」他缓缓朝我走近。「想看清一件事或一个人，唯一需要的，是一双澄澈的眼睛。」
我呆住了。
呼x1变得有些紊乱，但我却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麽样的情绪。
「那些文字，看似平淡，却很悲伤。我开始有点好奇，她为了什麽而悲伤？陶知颖，这个名字，从那天起就一直在我脑海里。」
我们相互对望着，那瞬间，我竟然有点鼻酸。
因为我总觉得，自己知道魏青蓝接下来想说什麽。
「直到今天，我想我得到答案了。」他的呼x1平稳，丝毫感受不出情绪上有任何波动。「陶知颖，你故事中的小春，其实就是你自己，对吧？」
我应该感到意外，可又觉得一切都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或许早在我决定把故事说给他听的那霎那，便猜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因为，他是魏青蓝啊……
我笑弯了眼，却没忍住眼泪。
他不发一语地站在我身旁，在书包内翻找了下，往我手中塞了包面纸。大概是怕我觉得尴尬，他刻意撇开了视线。
我其实不打算哭的。
过去和人说起这个故事时，我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彷佛用了第三人称的角度描述，就真的以为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似的。
「我陪你去等公车吧。」见我稍微恢复平静，魏青蓝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点了点头，背起了书包。
前往公车站的途中，空气很安静，我仰着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
「这个故事，辰诺也听过吗？」魏青蓝盯着前方的地面。
「嗯，听过，只是故事最後的结局，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笑了笑。「高三时，是我最不快乐的一段日子。从小被同学排挤、被人瞧不起，後来，爸妈走了，一路跌跌撞撞，是任凡陪着我，让我慢慢痊癒。她的离开，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後那根稻草，那段时间，我的jg神状况很糟糕，即便向师长求助也得不到回应。对那些老师来说，同侪之间有些不愉快，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过几天也就没事了，但我自己知道，我好不起来了。姑姑後来替我办了休学，我在家休息了一年，然後她带我去改了名字，一切重新开始。小春是我，却也不是我。」我停下了脚步，公车站牌就在前方不到一公尺的距离。
「这段话，要是被陈静听到了，她大概又要哭得乱七八糟了。」魏青蓝长吁了一口气。
我苦笑了几声。
「在辰诺的认知里，小春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位过客；我是个旁观者，看着小春受苦，却从来不曾出手相救。其实这麽说起来也没错，要是当时的我能够勇敢一点，也许，事情会有一些改变。」
「你为什麽不直接告诉辰诺，关於你就是小春这件事？为什麽要假装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矛盾，不想让人知道那些不堪的过去，却又暗自希望，有谁能在那个故事中看见我、拯救我。」说到这，我顿了顿。
晚风轻拂，带着些许凉意，路灯的光映照在魏青蓝的侧脸上，一切如此鲜明。
「很复杂吧，坦白说我也常常ga0不懂我自己……」我笑了出声。
「不复杂，我能理解。」他此刻的眼神里，似乎b平常多了点温柔。
魏青蓝的回应，让我呆了几秒。
「其实我觉得自己和你很像。」他回过头，「这是那天在c场上，我想对你说的话。」
「我们……很像？」我不解。
他g起单边嘴角，「你的车来了。」
「可是……」无视我的反应，魏青蓝自作主张地替我拦下了公车。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乖乖从口袋中拿出学生证。「你不搭吗？这台是53欸。」
车门开启，而他没有任何动作。我想伸手拉他，他却往後退了两步。
「你……」我有点想翻他白眼。转过头，我向司机大哥说了声抱歉，随後车门便缓缓关上。
「你傻喔，有车g嘛不搭？」我快步走至魏青蓝面前。
「这句话，你该问你自己吧？」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厌。」
闻言，他不置可否地笑着。
「我猜，你是不希望我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才急着想把我赶回家吧？」
「没有啊。」
鬼才信。
「算了，要等就一起等吧。」我一pgu坐了下来，传了封短讯告知姑姑会晚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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