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31节(2/2)

    大概就是形容这位姑娘了。

    “宁姑娘，这书是从顾粲家拿来的，虽然我觉得这不算偷，但以后还是要还给顾粲的。不过我们是朋友了，所以不管这本书上写了什么，希望宁姑娘看过之后，自己知道就好。”

    陈平安坐在少女身边，有些忐忑，也有紧张。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女自顾自笑起来，“难不成你是怕我占你便宜？”

    他开始用右手一点一点刨土，最后当他碰到黄油纸的时候，心头一震，放缓速度。

    她这才收下那块石头，双指捻住，举过头顶，光线透过窗户进入屋子，映照在石头之上。

    但是草鞋少年下一句话，拥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让少女差点憋出内伤来。

    陈平安摇头道：“不知道。”

    宁姚虽然让陈平安进了院子，甚至进了屋子，但是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坐在桌旁，一条胳膊贴靠在刀鞘上，手指轻轻敲击刀柄。

    古书封面唯有两字，陈平安只认识其中一个字，山。

    少女坐在小板凳上，精疲力竭，挥手道：“知道啦，快点去拿呀。”

    ————

    一盏微微灯火摇曳的油灯，昏黄光线下，草鞋少年微微笑着，也不解释什么。

    拳谱

    她看着石头。

    宁姚有些奇怪。

    陈平安想了想，打算从自家宅子那个方向离开泥瓶巷。

    他将古书放在桌面上，调转方向，推向黑衣少女，好奇问道：“宁姑娘，这个字读什么？”

    屋内很快灯光亮起，黑衣少女给陈平安打开院门。

    黑衣少女在这一刻，身体僵硬，怒火中烧，好像从无如此被人羞辱过。

    她那些生疏凝滞的动作，以及种种吃力不讨好的错误姿势，看得陈平安很着急，只不过人家既然没要求帮忙，陈平安就不自作多情了，转头一看，发现宁姑娘已经不在院子，陈平安记起一事，快步走向屋子，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放到黑衣少女的对面。

    陈平安取回柴刀，少女已经站在院墙那边，笑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陈平安挪开许多色泽已经干涸的蛇胆石后，看到水缸底部并无挖掘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让纤细婀娜的少女，如同一条游走在狭窄石缝里的蛟龙，好像只要走出了小巷，就要走江化龙。

    陈平安在确定稚圭走入小巷后，这才尴尬解释道：“我是去顾粲家拿东西，结果她就刚好就要出门，我只好来这里躲一躲，宁姑娘你千万别多想。”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掏出那黄油纸包，“我现在也不知道。”

    陈平安点点头，坐在她桌对面，打开一层层黄油纸，不断有泥屑滚落在桌面，最后的的确确露出一本古书。

    刀不离身的黑衣少女突然问道：“你最喜欢这块？”

    最后他取出由黄油纸包裹而成的物件，看样子，像是一本书。

    那是块蛇胆石，刚好能一手握在手心，如同一块冻结凝固的蜂蜜，纹理细腻，颜色极正。

    黑衣少女心头一转，嗤笑道：“就不怕我占了你大便宜？你想啊，顾粲明摆着是承受大量祖荫的家伙，就连天然剑胚的刘羡阳也比不上，小镇千年以来，也没几个人能够媲美，那么他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传家宝，能差到哪里去？你就不怕我见财起意？独占了这份价值连城的秘籍？”

    宁姚握紧刀柄，眯起那双尤为瞩目的狭长双眉。

    稚圭也不给出答案，转身继续坐在小板凳上，使劲劈砍。

    她独自一人走在泥瓶巷里，蹦蹦跳跳。

    黑衣少女皱了皱眉头，伸手就要去拿那本古书。

    其实细看之下，宁姚容颜极美，只是浑身通透的英毅之气，全然压过了脂粉气。

    他走到宋集薪家院门口的时候，听到吱呀一声，屋门打开，陈平安只得装模作样去敲自家门，喊道：“宁姑娘，睡了吗，我回来拿点东西。”

    少女重新转过身，低头瞥了眼，说道：“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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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道：“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道：“你先自己打开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让我知道。”

    她仰起头，眯起眼眸，仔细观察石头的微妙纹路。

    书名撼山。

    陈平安笑道：“宁姑娘，送你的。”

    隔壁那边，婢女稚圭慢悠悠走出屋子，到了院子后，看到陈平安那边的影影绰绰，怀里捧着一本大部头泛黄书籍，她摇头晃脑，嘴里啧啧啧，像是恰巧抓到了一对狗男女。

    少年看着她。

    她那金黄色的重瞳，在夜幕小巷里，显得格外冰冷和神圣。

    陈平安有些难为情，“这块……大概排第四吧，最好的三块，我已经藏起来了。”

    ————

    撼山？

    少女冷哼一声，挪了挪位置，示意草鞋少年坐到自己身边，结果对面陈平安半天没抬屁股，少女气笑道：“我宁姚一只手能打一百个你……”

    少女深呼吸一口气，一拍桌子瞪眼道：“看什么看，自己看去，我不稀罕！”

    细眼朱唇。

    堂堂宁姚，爹娘皆是十二境之上的大剑仙不说，她自己自诞生起，便被誉为最顶尖的剑仙胚子，哪怕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也只是与人比剑或是斗法输过，从来没有人会如此侮辱她的人格，一本破书，还需要她宁姚以下作手段去翻阅、偷窥、占有？

    藏入怀中后，陈平安重新将土填回去，再仔细看过了那些蛇胆石，剩下来的石头，都“死”了，比起陈平安这两次从小溪里新捡起的石头，无论是颜色、纹理还是重量，都截然不同，眼前这些石子，就像死气沉沉的老人，而陈平安捞起的那些，就像初生的婴儿，朝气勃勃。

    陈平安下一句话，更是让少女感到哭笑不得，“宁姑娘，我不认识字啊，你教教我？”

    深夜里，一个少年偷偷潜入泥瓶巷，如野猫夜行，无声无息，悄悄来到顾粲家的院子，他找到那口就摆在院子角落里的大水缸，蹲下后，发现原本堆砌得整整齐齐的蛇胆石，已经被人翻拣得七零八落，好像此人比陈平安还要更早知晓石头的价值。顾粲是小镇唯一一个喜欢收集蛇胆石的怪胎，而且不管在小溪里找到多少，每次只拿一块回家，孩子只挑选最顺眼的那块石头，日积月累，才攒下五六十块石头，被他用来遮挡水缸底部的空隙。

    不曾想陈平安向后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