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473节(2/2)
那个身穿白袍、背负长剑的年轻人，在渡船升空后，似乎才从人流后方看到了自己。
这话应该怎么接？
孙嘉树有些怔怔出神，除了咀嚼这句话的深意，还想到了那天暗中为陈平安送行。
今天，槐树底下，郑大风独自晒着初春的温煦日头，穿着一件裴钱他们帮着买来的舒适棉袄。
“走在路上，还算颇有建树，就只是给某颗石头绊了一下，狠狠摔了一跤，吃了苦头，这就能说明你走错了道路？”
是个好姑娘。
孙嘉树点头道：“我孙家一定不会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位许久不见的姑娘，大概是过年吃得好，好像脸颊和体态都更“丰腴”了些，不像以往那般，只是在郑大风眼前逛来逛去，这次壮着胆子走近了郑大风，羞赧问道：“郑掌柜，铺子招人吗？”
郑大风摇摇头，“不回了吧。”
十盏灯的灯芯，分别是某个人的三魂七魄。
李二不看那苻东海，神色淡然盯着苻畦，“我觉得身为人父，应该要为儿子出头。”
“陈平安走的大道很好，就能说明你孙嘉树所走之路，不好？非此即彼，如此幼稚，还打什么算盘，做什么生意？”
金玉良言，千金难买。
郑大风摆手道：“不用不用，真不用，谢谢姑娘你啊。”
郑大风到底没那脸皮装聋子，只得停步转过头，“敢问姑娘姓什么？”
苻畦搀扶起了倒地不起的长子苻东海，脸上没有半点怒容，微笑道：“总算让李二先生出了这口恶气，不虚此行，就像郑先生所说，来日方长，细水长流。”
他非但没有视而不见，竟是抱拳辞别，最后高高抬起手臂，伸出了大拇指。
她讶异道：“不说是你祖辈置办的老宅子吗，铺子咋办？”
孙嘉树凭借直觉，对此深信不疑。
郑大风愕然。
汉子对此无动于衷，只是蹲在那边，对坟头轻声说道：“怕你瞧着觉得渗人，会害怕，我等灯灭了再走。”
这天夜幕里，在老龙城外的北郊。
孙家老祖哪怕已是元婴地仙，这些天依然长吁短叹，悔恨不已。
“哦？”
佝偻汉子蹲在坟头前，烧了一本书，然后在坟前摆出十盏小油灯，里边灯油漆黑，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阴煞气息，只是却无灯芯。
郑大风说道：“李二，可以了。”
苻畦带着苻东海走后，李二很快就离开了老龙城。
那人笑了笑，“千载难逢？不止哦。”
一座小小的崭新坟头，小坟包上还有用小石块压着的几张鲜红挂纸。
这如何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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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大道再好，那也是别人的道路，不妨埋头做事，但问耕耘莫问收获，偶尔抬头，左右看两眼其它路上的人物风光，就够了。”
那次设计陈平安一事，孙嘉树不但差点与陈平安结仇为敌，还差点失去了刘灞桥这么个至交好友。
正是眼前这位不知年龄是几百岁？一千岁的世外高人，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孙嘉树，说了一番言语，指点迷津，让孙嘉树茅舍顿开。
魂魄却已经被这尊阴神以歹毒术法一一拘押而来。
李二笑问道：“不然你顺便给我带个路，去苻家祖师堂走一趟？”
只看先前一次次走来走去却不会开口，就知道这位姑娘是懂礼数、不纠缠的温婉性情，今天也不例外，侧过身，施了一个万福，“希望郑掌柜一路顺风。”
郑大风看了眼天色，大太阳的，却说天色不早了，还要回去收拾行李。那位姑娘咬着嘴唇，看着拎着板凳，落荒而逃的佝偻汉子，突然问道：“郑掌柜，都不问问我姓什么吗？”
这位姑娘虽然胖得离谱，可竟是软糯的嗓音，格外悦耳，她脸上满是失落，“还回来吗？”
郑大风便笑着挥挥手，与她告别。
反而是孙嘉树安慰老祖宗，这等福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就只当是孙家确实没有这种偏财运好了。
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哥出现在孙嘉树身边，无声无息，即便是孙氏老祖和三位金丹供奉，都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气机涟漪。
她微微红脸，“不然钥匙给我，我帮你打扫，屋子没点人气儿，容易坏的快，多可惜。”
孙嘉树，微微一笑。
长生桥不止是断了，而且粉碎得神仙难救。
那个看面相比孙嘉树还要年轻的“高人”，只说自己姓范，却与老龙城范氏几乎没有关系。
夜色中，孙氏祖宅那边，孙嘉树独自一人，沿着河岸独自散步。
一尊阴神凭空出现，对着那些油灯一次次弹指，十盏油灯依次点亮，细看之下，寸余高的灯芯极其古怪骇人，竟是人形模样的一缕青烟，面容狰狞扭曲，像是在承受着神魂灼烧、如肌肉点点滴滴融为灯油的莫大苦难痛楚。
郑大风笑着摇头，“不招了，我明儿就回老家了，在你们老龙城混口饭吃太难。”
养气功夫不差的苻畦瞬间脸色铁青。
肉身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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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风忍不住笑道：“空着呗。灰尘药铺嘛，吃灰不也正常。”
孙嘉树见到这位之前帮他解开心结的高人，立即作揖道：“拜见范先生。”
此人微笑道：“老龙城接下来其实就只有三家了，苻畦，或者说是那个王朱的苻家，范峻茂，也可以说成是老神君的范家，最后一家，你们孙家占一半，其余丁方侯加在一起，大致占一半。此次北上，任重道远，再接再厉。”
那会儿是如此，这会儿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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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展颜一笑，“我爱吃生姜，所以姓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