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百密一疏,裴昭也未曾料到,行凶之人竟会如此猖狂。若非后来那道剑意的主人出手……他大抵是要不妙。

    “定襄从前可见过这般剑意?”

    “不曾。”薛定襄答的利落,略一思索,又道,“或有相似者,但未有一人,为大宗师之境。”

    。

    薛定襄仔细回答了,心中其实有些微的惊讶,他本以为裴昭会关注行刺之人,可如今彷佛,是被那道剑意牵动了心神。

    但若当真要分辨那人身份……

    可巧,大雍的三位大宗师,皆是用剑。

    “当日经过了滁水畔的有三拨人马,其中两拨是铁勒、西蕃的客商,还有一拨为宁王府的车队。”

    裴昭眉蹙:“宁王进京了?”

    薛定襄道:“并未,宁王仍在沙州戍守,是宁王世子,奉诏入京。”

    他这么一提,裴昭渐渐也想起来了,宁王世子年满十七,按照大雍旧例,确应入京觐见。只是他记得……彷佛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裴昭忽然道:“他都走多久了?”

    薛定襄道:“宁王世子白露时出发,走了三月有余。”这段话说罢,想起自己看到的暗报,也不得不为这位素未谋面的世子捏了把冷汗,“据说一路游山玩水,昨日才抵达城外驿站。”

    裴昭不由得就皱眉。

    天南海北,各地世家,若应召入京,谁不是快马加鞭?唯独这一个,如今还在外。沙州地处西北,距离建邺虽远,但也不至于走上三月。想来是这宁王世子贪图享乐,纵|情|寻|欢,连皇命也顾不得。

    这等纨袴,裴昭见过许多,都是些平庸之辈,一向不被他放在眼里。

    “可惜了。”裴昭淡淡道。

    薛定襄明白裴昭惜的是什么,心下不由得也是一叹。可怜宁王一世英名,虎父却生出了犬子!

    这时候,帘外人影动,见得是张鹤邻过来,面上几许为难,彷佛是有什么事要请示似的。

    裴昭颔首:“何事?”

    若非有要紧事情,张鹤邻不会在这等关头打扰。

    张鹤邻迟疑道:“隔壁院子差遣人送了茶来,说是要谢您……以梅花相赠。”

    裴昭微讶。

    。

    院子里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细纷纷,阶上几行脚印,逐渐被雪花覆盖。

    张鹤邻本也不想管,这院子外松内紧,瞧着没有人影,其实暗卫守得半点风也不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那敲门的圆脸侍从点明,谢的是一枝梅花。

    他本笑着想要将人拒之门外,可忽然间想起,当时裴昭可不正 是自梅林那边行来?

    事关裴昭,那便不能忽视了,更何况听那年轻侍从的意思,那梅花竟是裴昭赠与他家小郎君的。张鹤邻侍奉日久,见裴昭赏赐金银多了,可像梅花这等风雅的物事,那还是头一遭。于是更不敢轻慢,当即入内回禀。

    侍从年少,奉上锦盒,说话也规规整整:“我家小郎君听见您有些咳嗽,特意选了这杏皮茶,有润肺止咳、生津止渴之用。”

    “替我谢过你家小郎君美意。”

    裴昭点头,张鹤邻见他意思,竟是要收下,不免有些惊讶。这等来历不明的吃食,从前一概都是处理掉的,断不会奉到裴昭身边,如今却破了例。

    当下候在一旁,凑趣道:“这小郎君也是有心了。”

    裴昭点头:“是个孝顺的孩子。”

    张鹤邻听得他这般平静语气,淡淡说来,心中到底是替他觉得不值。这不过是无意相逢的陌生人,也还心地良善、惦念着裴昭的咳疾。

    可是那真正的骨肉至亲呢?

    陛下的亲生父亲,行的,却是教人心寒齿冷的杀人之计……

    。

    晚些时候,新茶泡了来,裴昭落目,见并不是自己熟悉的茶汤。

    颜色浓郁了些,香气更是变化,虽还未曾入口,袅袅水雾里,已经觉察些酸甜滋味。

    他轻轻地瞥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端起了茶盏。

    张鹤邻便知道他并没有动怒,赔笑道:“是那位小郎君送来的杏皮水,您觉着味道如何?”

    裴昭又抿了口:“有些甜。”

    青菜素面 打的就是你!

    41

    “有些甜!”宁离扔下了筷子,眉毛都要皱成一团。

    虽然他也喜欢甜口的食物,但望着这一桌子菜色,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这建邺的菜,怎么就那么甜?

    响油鳝糊,酱猪蹄,蜜汁火方……每一道菜在他刚刚落筷的时候都是那样的令人食指大动。可再吃第三口、第四口……

    宁离觉得自己都要被糖腌渍了。

    姚光冶见他嘴巴一撅,扔了筷子,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

    宁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合是合的,可这一桌子,都是甜的!”

    。

    休整了一番后,听姚先生提起,府里早请来了一位苏州大师傅,据说曾经是宫中的御厨,一手好菜令人赞不绝口。

    宁离自然要见识一番。

    于是就有了如今的场景。

    鳝鱼不错,猪蹄不错,火腿也不错……可加在一起,那却是错上加错。

    宁宁愁眉苦脸:“姚先生,他不会做别的菜吗?这也太、太甜了。”

    大师傅姓林,本是在后厨里候着的,被侍从唤了来。他一听侍从那语气就知道不对,来的路上已经出了一身汗。到了主屋,一被问起,更是磕磕巴巴,话也说不利索。

    宁离没想到这位林师傅竟然有口疾,连忙道慢些说,好容易才听得明白。

    原来是这位林师傅一听吩咐,便铆足气力,将自己的拿手菜都奉了上来,却没想着,菜虽是好菜,但全部堆到一起,主次不分,反倒不美。

    那甜意层层叠叠,令宁离都有些齁住了。

    宁离并没有为难他的心思,挥挥手让林师傅下去歇着了。他心道,这可真是个实心人,这的确吩咐的奉上拿手菜,可也得来点儿别的口味罢?苏州菜总不至于都是甜的。

    忽而间,耳边听到了扑棱声响,白腿小隼飞了过来,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宁离手上。

    小隼叽叽嚓嚓的叫唤了一声,不仅探头探脑,而且跃跃欲试。

    “这可不行!”宁离立刻拒绝了这胆大妄为鸟儿的请求,“……你乖些,这些你可吃不得。”

    他好不容易养的活活泼泼的小隼,若是被这甜腻腻的菜肴给放倒了,那可没地方哭去。

    小隼一对眼珠子咕噜噜的转,昂起脑袋,蹭了他一下。

    “啾叽!”

    宁离被蹭得心猿意马,差点就被这“鸟色”给蛊惑,总算还是把持住了自己,义正言辞的说:“芝麻糊,你不要撒娇,我是不会同意给你吃的。”

    小隼顿时生气地啄了他一口,扑腾腾的张开翅膀,一溜烟似的窜了出去。它本是栖身在案上瓷瓶梅枝间的,如今连那梅枝也不能令它驻足,头也不回的,影子也不见,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宁离揉了揉手腕,咕哝道:“个头挺小,脾气倒是挺大。”

    外面这天寒地冻、凛风飘雪的,这小小的一只鸟儿,可没有什么,能供它抓过来吃。

    。

    他虽然口里抱怨着,但是姚光冶见他神色,便知晓他并不曾放在心上,当下凑趣道:“世子这小隼养的还颇通人性呢……可要备上些鸟食?”

    宁离看向一旁。

    小蓟答道:“郎君,豆子、谷粒、高粱,都是在食槽里添着的,先前吃的也是这些,必不会让这小隼饿到。”

    这么小巧的一只,食量其实并不小。不过现在飞去哪里了,暂且可以不论。

    它是个机灵的,总归冷了、饿了、累了,便会自己飞回来。那日不就这么巧之又巧的掉进了宁离的船舱么?

    宁离道:“先不要管芝麻糊了,我快要齁死了……做杏壳篓的高师傅呢?让他现在做一碗来,再浇上点儿油泼辣子。”他现下委实需要换个口味。

    可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却让人露出了难色。

    “高师傅告假去城里,您忘了么?”姚光冶道,“他今日去城里走亲了。”

    这话确实是不假,早上还是与宁离说过的。

    宁离难道:“那油泼辣子,总是有的罢?让林师傅给我煮一碗素面,这个总是不难。”

    得嘞,这个容易。不多时,案上奉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素面,就着秘制的油泼辣子,总算果腹一番。

    晚些时候,高师傅终于回来。他的走亲没有走成,反而是带回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陛下遇刺,全城戒严。如今的建邺城,是不许入也不许出,高师傅并无他法,自然只能在城外张望一番,便打道回府了。

    42

    “什么?”宁离大惊失色,“……皇帝遇刺了?!”

    “正是。”姚光冶肃然点头,“咱们这是在城外山上,消息慢了些,是以现在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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