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陆清和却道:“不可。”

    “他做了恶事,本就该死,可你没有,一条清白的性命同脏命同归于尽,是为不公。”

    “我爹娘难道不是清白的性命?”谢辛辛反驳道,“一条脏命能比我爹娘多活这么久,难道公平?”

    陆清和道:“那便要多添上你这一命么?”

    谢辛辛沉默了,江上的风带着些鱼虾的腥味拂过,她望向深不见底的江面,莫名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若真有朝一日找到她的仇人,自己要怎么做呢?

    如今自己顺顺利利的缠上了陆清和,仿佛家仇得报的日子也不远了。她对着江面一笑,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身边的人却好似心烦意乱的很。两人安静了不久,就听陆清和呼吸不定,似有郁结。

    难道仍是疰船?正犹豫着要不要关心一下,可她才说了几句真心话,现在又拿捏不住平时演的那郎情妾意的状态,陆清和却在这时候突然问道:

    “你为什么要嫁去云京?”

    “说什么糊涂话?我不是要嫁去云京,是要嫁……是要嫁你啊。”

    是要嫁一个和北瑛王府关系紧密的人啊。

    “儿戏。”他重重呼吸了几息,不悦道。

    谢辛辛含笑,也不分辩。

    人们到底还是喜欢折中的——起初她求着陆清和要跟去邺州,他是一个准话也不给。待自己说要与他成婚,他虽未应允,倒是渐渐接受她跟在他身边了。

    就听有邓船工哈着腰从货舱上来,支支吾吾道:

    “客人,原有十七个乌木大箱子,水鬼来了一遭后,只剩十六个,你看……?”

    “十六个?”谢辛辛笑了,“水鬼这么大费周章地闹一通,竟只偷走一个?这也太穷酸了,让郑瑾瑜把这水鬼买回去罢,摆在郑家的花园里,当个喷水蟾蜍一样的摆件,一个月给它二两工钱。”

    陆清和本皱着眉,听完这话眼尾微微扬起,只让船工带他去货舱看看。谢辛辛尾随其后。货舱在船面之下,藏在画舫一层木板的下面,几人沿着吱嘎作响的木梯略略环视了一眼,便知此处只有连同画舫一层和货舱的木梯这一个入口。

    船家手执烛台,将舱内照得微可视物。十六个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唯有一处空位残留着些许水渍。

    “这地上的水是……?”谢辛辛问道。

    “大抵是水鬼留下的。”船家解释道,“近日来水鬼经常作案,每次都是在这封闭的货舱内凭空拿走客人的一些金银细软。据说水鬼能化形为水,因此能从船缝中溜进货舱。又因它所贪不多,许多客人想着破财消灾,也不追究后续。”

    谢辛辛方才还有些胆怯,听完他这话,倒认真起来,问道:

    “水鬼经常这么偷货舱的东西?”

    这人点头答:“经常。”

    谢辛辛一笑,道:“那你们还把我们的东西放在货舱?”

    “这……”这人面露尴尬,“有时候来偷,有时候又不来偷……想着今日或许不来……”

    陆清和“呵”地笑了一声,吓得那船家咽下了后半句。

    “水鬼能化水,箱子也能化水?”陆清和笑道,声音却是若冰珠坠地,“十五六寸的箱子,莫非也从船缝里漏了出去?”

    两人几句话,说的邓船工直冒冷汗,陆清和从腰间揭下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牌:“可认得字?”

    那人诺诺地答“认得一些”,就将烛台掌在眼前,细细看去:“北、王、瑛……”

    “北瑛王府。”谢辛辛忍不住提醒道,“竖着看的。”

    那人腿一软,就要跪,却被陆清和伸手捞了起来,道:“跪什么?”

    船工哆哆嗦嗦,像摊烂泥似的往下倒,口中还不住地说着:“惊扰了北北北北瑛王府的大人,草民罪罪罪罪该万死……”

    陆清和道:“依本朝律法,监守自盗,依盗窃物,轻则杖责,重则流刑。”

    “不是监守自盗!”船工大喊,“水鬼是真的!大人你若不信,我船上有会修道的伙计,可通灵,和水鬼交流,请水鬼把东西送回来。”

    “果真?”谢辛辛捂嘴惊讶状,“这倒有趣得很。”

    “不必了。”陆清和道,“他若不说箱子在何处,让阿凤将他绑起来问便是。”

    那船工吓得嘴里哎哟连天,端的还是跪下了。谢辛辛拦不住他,忙凑到陆清和耳边小声咕叽。

    她凑得很近,呼吸温热地喷灼在男人的后颈。陆清和垂下眼睛,耳尖微微泛起绯红。

    “怎么样?”谢辛辛道,“不能我一个人被吓啊,去把郑瑾瑜叫起来看假道士通灵呀。”

    船工听不到她说的什么,只见陆清和的脸色有所缓和,忙不迭点头道:“我这就去找他,很快的。”

    “我跟你去,你可不许和那修道的串供。”谢辛辛笑嘻嘻道,临走前对着陆清和眨了眨眼,“你去唤郑瑾瑜来,快去快去。”

    陆清和在原地轻叹一声,不知为何已成了她捉弄郑瑾瑜的同谋,默默去向了阿凤与郑瑾和休息的屋子,将两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郑瑾瑜一听丢了个箱子,也不甚在意,嘟囔着“别是装着兔皮褂子的那一箱就行”。他自己的钱财丢了事小,若是给姑姑带去的礼丢了,就令他头疼了。

    等陆清和说到船工口中的水鬼,郑瑾瑜忽然咋呼起来:

    “啊?水鬼来过了?真的假的?陆公子你见到了?真有水鬼?我们被水鬼盯上了?这船是不是阴气太重啊早知道不租这么漂亮的画舫哎呀真倒霉怎么正巧给我遇上……”

    阿凤跳到他背上捂他的嘴:“吵死了,我们公子好静。”

    陆清和闭了闭眼睛,心想自己好像确实许久没有安静的时候了。

    脑中却是一个女子,冲他眨着一双秋波盈盈的眼。

    ……

    注:

    [1]引自王充《论衡论死篇第六二》“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本意是否定有神论,这里只取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钱没了

    谢辛辛早已跟着船工找到了那修道的伙计。那人明明就是今日收帆的船工之一,看着也就和阿凤一般年纪,连胡茬都没长全,自我介绍却变成了什么“苕江老道”。被船工一叫,此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粗麻短衣,拿一柄佛尘,一本经书,老神在在地跟着他们来到甲板上。

    见陆清和、郑瑾瑜和阿凤都已在甲板上候着。郑瑾瑜裹着个毛毯,缩在阿凤的身后。

    谢辛辛欢快地跑过去,笑道:

    “陆清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陆清和道:“什么?”

    “这道士手上拿的那本书,写着《地藏菩萨本愿经》七个大字。”

    “地藏菩萨?”郑瑾瑜疑惑道,“道家也信地藏菩萨?”

    陆清和含笑不语,谢辛辛则乐不可支:

    “怎么不信呢,这‘苕江老道’不就信么?你且看着他怎么通灵吧。”

    船上的伙计都聚了过来,画舫上点了灯烛,在江风中摇曳不定。众人把这个拿着经书和佛尘的围在中间,聚成一个圈。

    刚才打了包票的船工此刻仿佛也有了底气一般,站在第一排昂首挺胸起来。

    十七八岁的老道向手上吐了两口唾沫,又往衣摆上揩了揩,紧接着嘴里开始叽里咕噜一些听不懂的文字。

    “说什么呢?是梵文吗?”郑瑾和茫然问。

    “梵文?道教也要会梵文?”阿凤质疑道。

    “是是是。”谢辛辛敛眸正色,“苕江老仙君与水鬼大师兄、郑家二师兄、阿凤三师弟,师徒四人去西天取道德经的故事,你们没听过吗?”

    那人四下挥舞佛尘,郑瑾瑜看得入迷,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骂我呢?”

    谢辛辛吐舌不理,余光中看到陆清和的嘴角微微勾起,心情突然也畅快起来。

    就听“呔”的一声,那小伙计将佛尘往甲板上一打,人群发出一阵喝彩。既而又将佛尘收到自己怀中,高深道:

    “水鬼已去。那箱东西应该已经还回来了。”

    “这么神?”郑瑾瑜吓了一跳,将阿凤推到身前,连声道,“快去看看我的箱子。”

    谢辛辛早看腻了这一套故弄玄虚的通灵戏码,闻言便拉着陆清和往货舱里走。见状阿凤本欲向前,用身体将他们二人隔开,却被郑瑾瑜以害怕为由,一直被拽在他身前。

    四人这么拉拉扯扯的往甲板下走。船工将四周的油烛一点,几人便见十七个箱子稳稳的放在原地,消失的箱子回到了曾有水渍的地方。

    “这‘水鬼’倒是个懂礼数的。”谢辛辛指着第十七个箱子,向陆清和笑道,“与它打个商量,它还真还回来。”

    郑瑾和扑上去将箱子一开,箱子里的东西有些乱,像被人拿出去又塞回去过。郑瑾和翻着几匹布缎道:“还好还好,给姑姑带的礼物没少。”

    箱子失而复得,船工便恢复了一些胆量,小心向陆清和处求证:“东西回来了,那盗窃罪是不是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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