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倘若因此再叫那姑娘遭逢不测,这就是他的罪过了。

    想罢,他又折返了回去。

    然而,遍寻姑娘无果,他一时心中焦急。

    那姑娘该不会真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被歹人给带走了吧。

    该死!

    倘若今日未让他遇着那一遭,便也罢了,可他既然看到了,便不能置之不管。

    申鹤余在附近的一棵槐树下解下一匹枣红马,将自己随身的玉佩系在捆束马匹的麻绳上,一并系在树下,期望这马匹的主人得见之后,可以宽宥他这一时情急。

    玉佩挂好后,他翻身上马,策马在附近寻觅起来。

    李汝萤很快便到了皇城外。

    守门的兵士见她头戴莲花冠,一身青衣,又手持着拂尘,很是恭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大宣对道教礼遇非常,李汝萤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便进入了宫城。进入宫城后,路上又遇着熟悉的宫人,便跟着宫人在延英殿见到了皇帝。

    “荆山?你怎么来了?”

    皇帝正阖目在榻上,听见脚步抬了抬眼皮。

    李汝萤肃拜一礼:“阿耶,儿此来有一言想斗胆说与阿耶。”

    皇帝端起茶盏戳了口,示意她坐。

    “何事?”

    李汝萤道:“儿听闻雅柯使臣昨日斗胆求娶我朝公主,儿以为此事不妥。”

    “你的确斗胆。”

    皇帝哼笑了一声,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她,“依你看,如何不妥?”

    李汝萤道:“儿听闻,那雅柯可汗已有王后,若我朝公主过去,虽名义上是二后并尊,但相处之下难免会有所龃龉,有损我朝声威。且那那雅柯赞普年近不惑,不堪为良配。

    “再者,雅柯向来首鼠两端,赞普之位从来传于强者,若如今的赞普一朝西去,又怎能保证下一任赞普,果真会如今日一般臣服于我大宣。

    “届时,今日我朝随公主和亲所带去的工匠、文明,反倒会成为其日后蚕食我朝的助力。”

    李汝萤一顿,“如今赞普的儿孙,听闻大多出自现任王后,而那王后却是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的大邑人。”

    皇帝沉声道:“太子这些年,倒是教了你不少。然此事,朕自有考量,你毋需再言。”

    李汝萤将青莲发冠取下,长发如瀑披下,再度俯跪,以头叩地。

    大宣女子行拜礼之时,只需双膝跪地,身体向前微微低伏,拱手一拜。而如她现下这般脱簪叩首、青丝散落,便是谢罪待死的礼仪了。

    她这副架势叫皇帝颇感意外,令元善扶她起身后,又道:“荆山,你何至于此?”

    李汝萤仍深深俯拜着:“烦请阿耶再听儿一言。”

    见皇帝微微颔首,她续道,“三姊同您是血亲骨肉,大宣的任何一名女子亦是我大宣子民的血亲骨肉。若今日您为一夕之利令骨肉分离,此举实在有违仁德。”

    “混账!”

    皇帝抄起手中杯盏狠狠向李汝萤砸去,“你莫以为先前太子宠着你,便可在朕面前目无君父,无法无天!”

    元善眼见那杯盏直冲李汝萤额角砸去,从额际浸出的鲜血如缕缕珠线顺着脸颊汩汩滚落在青衣之上,在素雅的道袍上开出朵朵血莲。

    他连忙从袖中取出巾帕为她擦按。

    “哎呦,公主,您瞧您这话说得,多叫圣人伤心呀……”

    “甭管她!”

    皇帝撂下一句话,扫也没扫地上的李汝萤一眼,便用脚踢开她落在地上挡了路的簪冠,拂袖向内室而去。

    走了几步道,又侧首说,“若她不去,难道你去?”

    李汝萤捂着额头,又跪拜向皇帝的方向。

    “若本朝自儿之后,再无女子迫往他国和亲,儿愿前往。”

    皇帝轻哼一声,不再看她,撂下一句“滚回同章观去”后,便阔步离去。

    见皇帝走了,元善不敢耽搁,忙招呼着小内侍们先引着李汝萤前去尚药局上药,自己则匆匆跟随皇帝而去。

    李汝萤从宫城出来时,额上裹了一圈刺目的素纱布。

    金至简候在宫门外,忧切地看向她的额头,负在身后的手紧紧蜷握起来。

    “公主,我带你去寻郎中。”

    李汝萤摇了摇头:“不必了,尚药局的司医已帮我上过药了,只是擦破了些皮,包扎得看起来有些唬人罢了。对了,那位姑娘如何了?”

    “我暂且将她放在了我府中,待她醒转,府上下人自会送她归家。”

    两人一路走出皇城,城门外停了金至简一早备好的马车。

    金至简小心护她坐上马车,道:“公主,我在皇城尚有些未毕的事务,公主且去我府上稍坐,半个时辰内我定会去寻公主。”

    李汝萤才说了声“不必”,便见金至简放下车幔,对车外驾车的车夫道:

    “你先送公主回府。”

    不待李汝萤再度拒绝,车马便已行动起来。

    李汝萤靠在车舆内的软垫上,无奈长长地吐了口气。

    其实,也许等不到她回同章观,阿耶敕她和亲的旨意便会送达吧。

    她方才不是不知道那些话说出来会惹阿耶不快,只是那些话若她不说,她总觉着如鲠在喉。

    她不像其余几位阿姊,在朔安仍有阿娘及阿娘背后的一整个亲族的疼爱。

    曾经满怀期望想看着她长大的阿娘,因生她难产离世,阿婆、阿公疼她爱她,亦相继离世,亲旧、近邻均斥她不详,说她克死亲长。

    那时,她已举目无亲,便想跑到河水中,永远与阿娘他们相伴。

    当河水漫过她的额头,恍惚间,她在那晶莹干净的水中,又看到了素昧相见的阿娘,看见了阿婆、阿公。

    忽然间,从水面上伸下了一双手,将她猛地捞起,救她上岸,带她回到了阿耶的身边。

    那个人就是她的阿兄李祯。

    那时,她以为自己不是什么不祥之人,她又有了阿兄,有了阿耶。

    渐渐地,她才发觉,她的亲人,其实只有阿兄罢了。

    可阿兄还是死了。

    她知道,如今姑母待她好,原本与阿兄互为知己的申昀、金至简也待她好,可她还是很怕,害怕哪一日因为她的不祥,也会将他们坠入无间地狱……

    回想她过去的十七年里,似乎爱她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地相继离去。

    如今,若换她前去雅柯,如此便对如今朔安之中为数不多的亲人都好。

    三姊自幼在朔安长大,合该是在宫廷之中雍容华贵的牡丹花,不该被移栽去遥远高寒的天山。

    而她,无论是在幼时成长的越州,亦或如今身处的朔安,亲人不在,哪里都已不再是她的故乡。

    想着想着,在颠簸的车马内,她的神智却渐渐昏沉起来。随着最后一丝理智不再,她缓缓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伸手看不清十指。徐徐风动,又有呼哧呼哧地破窗吹动般的声音响起。

    她揉了头脑袋,不慎碰在此前被杯盏砸破的伤口上,不由地“嘶”了一声。

    她伸手向两侧盲摸了几下。

    她的右侧似乎是一堵墙,左侧摸起来有很多凹凸,似乎是有像石雕一般的东西。

    好在双眼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她依稀可以看清,在她左侧的确是一尊数尺高的塑像,只是她现在身处在这雕像背面与后墙的夹缝之中。

    她撑站起身,摸循着左侧塑像的轮廓,渐渐绕去了这塑像的正面。

    借着由窗外投进的缕缕月光,她才看清这塑像的正面究竟是何模样。

    神像上的神仙一身红袍,手持长剑,身形极为威武。

    再向上看时,却见他豹头虬髯,双眼正怒瞪着下方,仿佛下一刻便要张开嘴生吞了她。

    被困破庙说清误会

    忽地,哐当一声,窗牖大闭,残剩的月光将这神像的双眼照得明亮,仿若下一刻便要从神像的眼中,投射出令人灰飞烟灭的白光。

    “大胆妖女,吾乃章德真君,见吾为何不跪!”

    有低沉洪厚的声音忽自李汝萤的头顶响起,她的双膝竟不听使唤地跪了下去。

    “李氏九女,你可知罪?”

    那声音忽又森然作响。

    李汝萤强压下心头的惧怖,声音颤抖道:“我……信女不知所犯何罪……烦请真君明示……”

    只听见似铜锣一般的声音猛地在她头顶一响,那道深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伪善阴毒,虐杀奴仆,罔顾人

    命,桩桩件件,本君岂能饶你!”

    李汝萤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又道:“信女从未做过,还望真君明察。”

    “如你此言,竟是本君查辨有误?”

    那声音赫然又提高了几层响度,铜锣声紧随其后。

    “今日,本君便拿你正法,祭奠因你死去的亡魂!”

    又一阵紧密的锣声响起,和着一声接一声的“纳命来——纳命来——”在李汝萤的耳侧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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