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1)

    “原本我该谢你在那时候提醒了我。可我现下却明白过来,原来一直以来,你既在利用齐王,也在利用我。

    “倘若齐王出事,你登基为帝之后,便不会有人再打着齐王的名号对你拨乱反正。

    “而与此同时,你若是娶了我,我虽为亡国公主,哪怕盛世之时如何不为世人所喜,但在国破之后,却是大宣皇室的最后象征。

    “世家、朝臣,自会从你用我的身份专门为他们所打造出的那级台阶上走下。”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到底,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阿萤,无论如何,自十四岁遇到你,我都只有你。如今哪怕你恨我入骨,我也依然深爱着你。”

    鲜血已渗过金至简用来按压胸前伤口的巾帕,令金至简身形微晃。他忍痛上前想要将她揽住,却被她向后躲闪,只抓了个空。

    他自嘲,“如今竟连你也厌弃我,那我如今千辛万苦换来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李汝萤冷言:“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我作为大宣公主的这层身份。

    “曾经宫中人人都说三姊爱慕于你,而你似乎从未在人前表露过丝毫对三姊的爱慕。

    “但在我夜翻宫墙时,曾见过你悄悄来为三姊送花,见过你将三姊亲手绣的丝帕贴藏在胸口,也见过你亲手将花折下簪入三姊的髻中。

    “原本我不明白三姊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出降去雅柯,如今想来,是你?是你哄骗了三姊,请她前去雅柯为你做你在雅柯的内应?

    “我不知道你娴熟的簪花动作究竟簪去了多少公主、贵女的发间,可我知道,你的心里实在装了太多东西。哪怕你当真爱我,留给我的地方也早已拥堵不堪。”

    “不要说了!”

    金至简厉声将她打断。他深深吸了口气,“阿萤,你累了。我给你七日的时间,七日后,我登基为帝。届时,我再迎你来做我的皇后!”

    随着殿门的再度闭拢,李汝萤脱力地瘫坐在地。

    或许她该假意顺从金至简,换取一个能叫自己活命,也能叫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活命的机会。

    可是方才在面对金至简时,她实在控制不住地想要将那一瞬间的情绪倾泻出去。

    她心中纷乱极了。

    她起身倒了杯茶水,想要将心口积堵的烦绪姑且吞咽下去。

    然而她尚没有完全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哪怕是双手端着杯盏,仍旧令手中的金盏落砸在地。

    但这金盏落地的声音并不对劲。

    她俯下身,屈指去叩金盏所砸落的这块地板。

    砰砰砰。

    空洞而不夯实。

    这块砖叩击的声音全然与周遭的不同。她用力将这块砖推移开,脚下竟霎时出现了一个直通向下的阶梯。

    这块砖所处的位置是在几案下,原本此处铺了厚厚的地毯,平日哪怕杯盏落地也不会被人轻易觉察。

    但如今,因为金至简派人重新布置了甘露殿的陈设,此处的地毯被人拿走,如今就只剩遮挡这个地道口的地砖。

    她走去凤床旁将床铺摊开,又拿来义髻半露在锦被的一端,伪造成她已入睡的模样后,吹熄内室的灯烛,放下了床幔。

    随后,她托起盖着地道的方砖提裙走了下去。

    在整个人完全进入地道之后,又将方砖自头顶缓缓盖挡好。

    她吹开火折子点亮了一盏灯烛,拿着这灯烛缓缓顺着地道的方向前行。

    这地道前半段路虽较为狭窄,可越往深处走,视野却变得愈发开阔起来。

    不多时,眼前竟出现了一条条的分叉口,且每个分叉口的一侧都挂有一个写有各宫室名称的木牌。

    而在她身后所走出的那个分叉口一侧,则挂着甘露殿的名牌。

    李汝萤忽觉着,齐王所修建的密道,竟是随了皇后。但却又远不敌皇后这般周密仔细。

    皇帝的便殿含象殿、柳贵妃的延嘉殿、姜淑妃的蓬莱殿……乃至东宫、前朝各部,竟都有一个通往其中的岔路口。

    李汝萤不敢想皇后这是想要做什么。

    然而如今皇后这地下密道所设置的目的来不及叫她细细考量。她当今更急于想要弄清的,是如今宫中究竟是怎样的局势。

    她走进了含象殿的路牌所指方向。

    走着走着,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堵墙。四周既无阶梯上通,也无小门可以推开。

    皇后难道只是想要经此偷听,并没有想要由密道走入含象殿的打算?

    她试探地推了推那堵墙,却忽然发现,眼前的石墙并非是墙,而是一扇可以推开的石门。

    光线从门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眼中,她下意识侧首别了别眼。却在下一瞬被人用匕首抵在了脖颈上。

    凉意忽自刃尖传至她的全身上下。

    她抬手将灯烛猛地向前砸去,在听清持刃之人的声音后,手臂蓦然停在了半空。

    而那只匕首也一并从她的脖颈上移走开。

    “荆山?”

    “阿耶?”

    李汝萤看着眼前的皇帝微微发怔,“怎么是……您?”

    皇帝伸手将她从密道中拉出。

    李汝萤这才看清,原来这密道的出口——石门,竟就是皇帝日日批阅奏疏所坐的御座之后的那堵金砖堆砌的墙。

    李汝萤此时彻底有些懵了。

    皇后就算胆大,这密道出口也该设在更隐秘的地方才对,怎会设在阿耶的眼皮底下,竟不怕阿耶察觉?

    “你是如何进来这密道的?”皇帝问。

    阿耶是知晓这密道的?

    李汝萤没有隐瞒她发现皇后殿中密道的事。她将她发现这密道口以及在密道中所见的景象一一向皇帝说清。

    皇帝听后,眸色一沉:“时至如今,朕也不瞒你。这密道皆由朕所设。”

    “那阿耶怎不经含象殿逃脱出宫?”

    “朕是帝王,不能弃我朔安百姓孤身而逃。”

    皇帝伸手握在李汝萤腕上,“但是荆山,你与朕不同,你可以走。”

    “我?”

    “是。你随朕来。”

    皇帝牵着她的手腕走向书架后方,自墙上打开一道暗格,从中取出一枚虎符,以及一方玺印,将二者郑重地交去她的手中。

    “荆山,你拿着这虎符去西南寻益州大都督娄侃,命他速速带兵勤王。这传国玉玺你也带走藏好,只要朕不在那传位诏书上加盖玺印,金至简便永远得位不正,凡我大宣子民,人人皆可诛之。”

    他说这话之时,竟头一回让李汝萤在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有如阿兄一般的光辉。

    她忍不住再度开口:“阿耶,您与儿一块走。朔安的百姓还等您带兵来救。”

    “朕走不了了。”

    皇帝叹了口气,“是朕糊涂,错信奸臣,任由林介甫将朕瞒在鼓中,竟叫那雅柯在朕眼皮底下登堂入室。

    “更是不知何时,竟使宫中禁卫悉数落于金至简手中,倒是要叫他区区小国的质子将朕踩在脚下。”

    他自嘲一笑,“朕这个皇帝当得实在窝囊……朕若在下面见了桢儿,倒要叫他笑话朕这个阿耶了……”

    “阿兄不会。”李汝萤笃定。

    “好了……阿满,你去吧。若朕果被奸贼所杀,不必忧心朕,你自可叫娄侃奉太子为君,由你——”

    皇帝的手重重地按在李汝萤肩上,“摄政。”

    远赴梁州重逢

    李汝萤微怔。

    “阿耶,不会有那一日的。”

    其实金至简所言不无道理。

    届时如果阿耶真的身死,就算娄侃成功带兵将金至简及雅柯人驱逐,主少国疑之下,难保各地不会再起纷争。

    那时的大宣才更加的凶险万分、危机四伏。

    她相信李祐会是如阿兄一般良善的新帝。

    可是良善的新帝是无法在分崩离析的乱世中存活的。

    史书之上的种种教训,令她不敢拿阿兄曾看得比自身性命还要重的大宣未来去赌。

    至于由她摄政,她更是从未想过。

    诚然,阿耶可能并非完美无暇的君王,但却是有十二年执政经验、深谙帝王权术的成熟君王。

    曾经,他也曾带领大宣走向盛世。如今,盛世倾颓,他定有法子令它重现光辉。

    至少,阿耶此刻被禁锢至此,却仍旧冷静而理智。

    就像她的阿兄一样。

    她信得过阿兄,亦同样信得过能将阿兄抚育成人的阿耶。

    她再度隐入皇帝御座后的墙壁之内,经蜿蜒曲折的密道来到青青所居住的御兽苑,将玉玺埋在了青青常伏着的软垫之下。

    藏好玉玺之后,她又折返回了甘露殿。

    她推开殿门,来到甘露殿的外门前,隔着门对卫守在外的侍卫说明了她想见金至简的想法。

    侍卫很快便将金至简请来。

    此时已近三更天了,金至简是穿着寝衣来的。

    他衣上的血色消失不见,血色转移在脸上,脸上现出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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