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篇权宦(5/5)
张公公一脸鄙夷地骂了句没出息的猴崽子,却将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掏了出来,里面有多少不知道,但看起来就是蛮厚的!
“你可以嫌咱家的命不值钱,但咱家却不能欠你这个小猴崽子的钱,连本带利还你,还有几家和合坊的年底分红,只多不少,赶紧拿走!”
玉城喜笑颜开地收走了信封揣了起来,“谢谢老祖宗赏赐!恭祝老祖宗洪福齐天,九千岁九千岁九千岁!”
张公公又是一脸鄙夷,拿了钱还不快走?
“银子虽好。。。可孙儿的那些好东西,有些可是花银子都买不到的呢。。。”
张公公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嘴里挤出了“贪得无厌”四个字。
“老祖宗这大过年的一定收了不少好东西,就随便赏两样让孙儿开开眼呗!万一下回老祖宗再遇上事儿了,也可以多换点银子。。。”
张公公气的坐直了身子,呸呸呸了一通。
陆沉在旁边呵呵一笑,说道:“老祖宗早就给你预备好啦!等你走的时候我给你装车上。。。”
玉城腾地一下跳到了地上,扯住张公公的胳膊一阵摇晃,“就知道老祖宗是疼孙儿的!”
张公公被晃的要散架了一般,瞪了他一眼。
玉城这才放手坐下,继续说道:“今年过年没回家,就想着清明之前能回去一趟,探望老父和幼弟。。。到时陪我爹回老家扫个墓。。。这回去的路上嘛。。。我可以顺便去趟宣府。。。停留几日。。。之前听才哥说宣府和合坊一直生意都不算特别好,要不然我这银子拿着也过意不去的。。。”
玉城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的是怕张公公不高兴他回家过清明,故此给点甜头,顺道去趟宣府帮着整治整治。
张公公如何能不知,哼了一声,“那敢情好!”
“那孙儿就十五之后安顿好了这边的生意,早去早回?”
“嘿嘿,只怕你只有早去,却早回不了吧。。。这趟回西安除了过节探亲,还要搞些什么花样啊。。。”
玉城就知道瞒不过这个老人精,索性就交待了:“顺便打算再在西安开几家药妆局。。。也可以独家供货给宣府的和合坊。。。拉一拉人气。。。”
张公公眼睛一剜:“只怕这天下的银子都让你赚了去了。。。”
玉城嬉皮笑脸回他:“赚了银子才能孝顺老祖宗好东西嘛。。。”
“哦?莫非你又要送我什么宝贝拓片不成?”
玉城马上哭丧着脸:“老祖宗可饶了孙儿吧。。。我倒是有那孝心,您也得等我缓过了眼前这口气儿的,把投出去的银子都收回来才行啊。。。”
张公公伸出了两个手指。
玉城不明所以,啥意思?
“两幅。。。就照着上回的样子,随便弄两幅就行。。。反正你们西安十三朝古都,好东西多的很。。。”
上次送那一幅都已经割了玉城的心头肉了,这回一下两幅还不得要去半条命了?
“老祖宗逼死孙儿算了。。。孙儿不回去了。。。”
张公公摆了摆手,赶紧走!蜜桔、雪梨你爱的通通都拿去。。。
陆沉一手抱着半篓蜜桔,一手抱着大半篓雪梨,送玉城出来,边走边说:
“有两箱老爷赏的东西,已经给你放到车上了。”
玉城嗯了一声,犹豫再三方才开口:“有件事我先跟你提一下。。。你帮我拿个主意要不要跟老祖宗说。。。你们也都知道我跟郡主早年的那点事儿。。。年前就听说秦王病重,可能熬不过清明了。。。郡主已通过通政司向礼部递了折子说是想要回去看一眼。。。可你也知道她现在这身份特殊。。。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她倒是没开口求我帮忙,只是我想着她当年于我有恩。。。”
陆沉停住了脚步,思索了片刻,“我明日跟老爷提一嘴吧。。。成不成的就看老爷恩典喽。。。”
一座隐于柏树林的温泉别院,占去小汤山阳坡最好的龙脉热眼,泉水引自皇室温泉主脉的支流。外围以虎皮石墙垒砌,墙头密布铁蒺藜,每隔十步悬一盏琉璃气死风灯——灯罩上皆阴刻“司礼监张”的篆文。
进入汤殿,穹顶高逾三丈,以金丝楠木为梁,榫卯间嵌有和田玉雕螭龙纹,悬十二盏琉璃宫灯,灯芯为南海鲛油,燃时无烟,仅散松木清香。地龙烧热的黑曜石地砖,凿防滑回纹,赤足踏之温润如脂;行于其上,如沐春风。
汤殿内呈众星捧月布局,中央为“蟠龙主池”,四方各设一辅池,暗合“五行镇位”之术。中央的蟠龙主池属金,是直径两丈的圆形白玉池,形如满月,池沿十二个鎏金螭首,口衔温泉水柱,水温由地底铜管调控。水面浮掐丝珐琅荷叶盘,盛新鲜花瓣随波流转。
池边陈设着更衣的云龙纹铜镜、搓身的昆仑雪豹皮和南洋砗磲刨,洗发的熊胆首乌膏,梳发的金镶玉篦梳,洁身的西域金丝蜜皂、擦身的天山雪蚕丝沐巾、裹身的松江三梭细棉浴袍、敷面的辽东人参膏。熏的是龙涎香,以及用沉水香木雕成鸳鸯,空腹藏香粉,浮于汤面缓释。
玉城走过看过,啧啧称奇!别说自家的泷阳雅筑了,就连当年的秦王府和自己的雁塔汤苑都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陆沉呵呵一笑:“今日是托了你们二位的福了,我这也是第一次来。。。平日里,都是老爷招待顶级、私密的贵客,才会到这来的。。。”
玉城点了点头,“嗯嗯。。。时间多的是,我们坐了一路车,先吃饭吧,放开了喝点。。。完事了再泡了好睡觉。。。”
当下就有清俊的小太监引领了三人穿过汤殿,来到中殿。
中殿是三间打通,以十二扇紫檀嵌百宝屏风作软隔断,地面满铺波斯金线毯,踏之无声。
东间是曲乐阁,北墙设楠木乐台,供六人小型乐班演奏;西间是博戏堂,靠窗设双陆棋榻,另有投壶、骰盒、宣和牌等赌具。中厅则是主宴场,正中摆金丝檀独板大圆桌,径六尺,桌心可旋转。围放八把南官帽椅,铺貂皮坐褥。
玉城大言不惭地坐了主位,左边三雄,右边陆沉。每人面前的餐具分别是一套釉里红五福捧寿碗、錾花金汤匙、乌木镶银箸。喝酒的杯子并排摆了四件,分别是——用来喝白酒的犀角寒霜盏、喝葡萄酒的和田墨玉夜光锁情杯、喝黄酒的金丝汝窑盏,以及喝滋补药酒的珐琅寿鹤樽。
玉城觉得这些酒杯好生稀罕,一个一个拿起来细细研究。
小太监先是奉上了金坛雀舌茶,然后轻声问道:“三位贵客不知是否有所忌口?”
玉城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就挑平日里老祖宗爱吃的,做几样来。。。老祖宗的口味准错不了!”
小太监应声而去,不多时,两个粉嫩的婢女就开始穿梭上菜了。
小太监特别推荐了老祖宗素日里极爱的埋于牡丹根下十八年绍兴女儿红——需得现去后院的牡丹根下掘地三尺挖出来,坛身裹着红绸符箓,沾着泥土。
小太监将泥头敲碎后,以银质虹吸管抽酒入水晶醒酒器,静置一炷香以去除窖藏浊气。然后再将酒注入薄胎锡壶,置于温泉水中缓热,眼见得那水晶醒酒器中的酒液渐呈琥珀光,如融化的蜜蜡。
终于可以喝了!还要取用北宋汝窑天青釉斗笠盏,斟酒时壶嘴距杯三寸高泻下,激出酒花凝而不散,是为上品。
初入口时,舌尖先触到一缕冰梅般的清酸,旋即化为稠滑的甜糯,似新剥桂圆肉裹着蜂蜜淌过喉间。片刻之后,舌侧泛起陈皮与檀香的复合香气,喉头微有熟糯米蒸透的暖意。尾韵留存焦糖甜香,余味长达半刻。
一杯酒下肚,三人面面相觑,这也太好喝了吧!
玉城频频点头道:“老祖宗真是好享受。。。我们店里的那些东西竟是要不得了。。。”
三雄管不了那么多,也插不上话,一样菜一样菜地试过去,除了好吃二字之外,再也给不出别的形容。眼见玉城连干了三杯酒,赶紧盛了一碗羹给他缓缓。
那龙肝凤髓羹实为鲟龙鱼肝加上锦鸡髓,吊汤三日方成。只见那青瓷汤碗中浮着一汪琥珀金汤,鲟龙鱼肝切成蝉翼薄片,半透明地卷曲如云;锦鸡髓则凝成雪脂方丁,沉浮间似碎玉浮冰。
用汤匙轻轻破开表层鸡油凝膜,一股混合着松露与陈年火腿的醇厚鲜气直冲颅顶。鱼肝片质感介于鹅肝与豆腐之间,在口中瞬间化开,迸发出深海鱼类的野性鲜甜,尾调带着微妙的铁锈腥气。那鸡髓丁随热汤滑入咽喉,如奶油般绵密轻盈。
美味到想哭!说不出话来。
陆沉哈哈一笑,说道:“老爷能让你到这里来,就说明是真的把你当一家人啦!”
玉城再次举起了酒杯,环顾了下四周,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男人中的男人,轻轻念叨着:“这辈子——值了!”
左边的也舍不掉,右边的也放不下。忽然想到一个新奇的姿势,可以同时两根并排坐进去。。。那不得爽上天了?
齐人之福,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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