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443(2/3)
慕容垂的心中一阵阵的血气翻涌,最后变成了十万头草泥马奔过,悔恨,痛苦,百感交集,他突然仰天大叫一声,一口血箭,直向天喷出,然后,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人事不省。
慕容兰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悲切,人也如梨花带雨,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刘裕的后背,几乎要把他的后背衣甲给抓裂,这还是刘裕第一次见到这位女谍者如此失控,竟然到了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地步。
慕容垂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父亲慕容俊,他还是五十多岁时的模样,仿佛是三十年前,刚刚在蓟城登基时的打扮,一身龙袍,戴着冠冕,一副汉家天子的模样,慕容垂又惊又喜:“阿大,阿大,是你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中军骑兵,现在随我出发,目标,参合陂,让所有各部的骑兵,也全部来参合陂集结!”
慕容德点了点头:“可是,可是皇兄你的身体…………”
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一边响起,让慕容垂的脸色一为,因为这是他的四哥,太原王,一代燕国战神慕容恪的声音:“你没有夺大燕江山,为何投奔秦国,反过来灭我大燕?阿缺啊阿缺,当年我临死前向小玮力荐你,说你有将帅之才,胜我十倍,让他一定要重用你,可是你为何要辜负我的信任,为何要夺自己侄儿的江山?!”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时候就是比意志,比决心,而不是死背兵法,是的,我们的骑兵是不多,不如敌军人多势众,但这次我们是复仇之师,连我的那些儿子们也都放下了纷争,这次并力作战,拓跋虔号称魏国第一猛士,也被我们一战而斩,死在慕容凤的手下,现在拓跋珪锐气已失,心中害怕,只要我们追击上去,他的部众一定会溃散,即使他本人能逃掉,也会失掉所有的部众。一个如果没了军队保护,失掉人心的拓跋珪,也就不足为虑了,不消我大军渡过大漠,自然会有那些漠北柔然部落,将拓跋珪的首级献上,这一次,不斩此子,我誓不回师!”
“我的儿啊,你们,你们怎么就这么走了啊,让阿大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慕容德眉头一皱:“皇兄的意思是?”
慕容垂半晌无语,久久,才喃喃道:“我今天,才知道阿兄为何这么多年文韬武略,战功赫赫,却一直谨慎小心的原因了。原来,你是故意不要出风头,压过君上啊。”
“二弟,二弟,阿兄来为你上坟了,阿兄,阿兄会带你回家!”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乐极生悲啊,慕容垂,只怕是不行了。”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皇兄,现在我们的骑兵只有三万左右,甲骑俱装不到一万,做不到一人双马,拓跋珪本部还有五万以上,加上阴山的留守部队,我们这么追击,是不是太冒险了?”
慕容俊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无语,久久,才沉声道:“阿缺(慕容垂本名慕容霸,后来因为打仗时摔掉了一颗门牙,被改名为慕容缺,取缺字的左半边为垂,但其父皇一直叫他阿缺),朕的江山,你为何要夺?”
慕容垂的脸色很不好看,以往红光满面的他,这会儿却是面如蜡纸,看得出,重病加上这阵子以来的操劳,已经让他的身体受了极大的损害,作为一个七旬老人,在这里硬撑着,已是难得,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这次,这次不能再给拓跋珪这个机会,若不彻底将之消灭,我军一退,他必再来,这草原,这草原蛮子,就会成我为大燕永远无法摆脱的恶梦,所以,所以不管他逃到哪里,一定要把拓跋珪消灭!”
慕容德叹了口气:“既然皇兄已经决定,那臣弟马上去传令,让各部的骑兵集结,半天之内,来中军会师,还请皇兄示下会师地点。”
慕容垂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拓跋珪这次抢够了并州,对我们也是好事,他的部下带了大量的战利品和俘虏,不会,不会这么轻易就扔下的,一定要带到漠北,这是,这是我们的机会,不可放过!”
刘裕沉声道:“爱亲,出什么事了,怎么,怎么会哭成这样?”
一天前,参合陂。
“皇兄,已经打探清楚了,左右两翼,五十里内,没有一个魏人,而前方的消息也得到了证实,拓跋珪得知拓跋虔败亡之后,吓得解散了各部,任由各部带着从并州抢来的财宝和丁口回到各自的部落,而他自己,则带着五万多本部兵马,直接去了阴山汗廷,同时,在阴山汗廷的拓跋部,也已经重新开始向着漠北转移,看起来,他是又想故伎重演,逃到漠北,以避我军兵锋了!”
慕容恪叹了口气:“因为这个世上,权力永远会刺激野心,不受制约的权力只有皇权,作为臣子,是不能一手控制全部的军政大权的。你阿兄我一生谨慎小心,并未给猜忌,可是你呢?年少成名,锋芒毕露,娶的夫人也是招摇过市,多次不把母后可足浑氏放在眼里,你以为后来他们说你段王妃谋反,是空穴来风?段氏部落作为被我们慕容氏所攻灭,征服的仆从,一直有自立野心,利用你的战功,大力提拔段氏部落子弟为军校,这就是动摇我慕容氏的根本,你一心宠溺王妃,却不知敬畏君上,如果你不是内心深处把阿玮当成你的侄子而不是你的主君,怎么会这样放纵自己,放纵自己的王妃呢?”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燕军步骑,绵延三十余里,一队队的游骑兵在两翼展开,不停地有背插靠旗的斥候们来回奔驰,把一道道的侦察军令汇报给中军这里,而最后的情报汇总,则是由慕容德,一条条地转给骑在马上,一身金甲,居于后燕大帅旗下的慕容垂。
刘裕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灵魂拷问慕容垂
慕容垂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军阵,沉声道:“带着步兵走得太慢,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拓跋珪留下拓跋虔在并州拖了我们二十天,现在他已经回了阴山,如果不能在五天之内赶上他,让他进了大漠,我们就无法追击了,所以,传令各部,集中所有骑兵,追击拓跋珪。”
慕容垂愤怒地吼道:“我一心忠于大燕,从无二心,可是我的这个好侄子是如何对我的?!他听信慕容评的谗言,与可足浑太后一起诬陷我谋反,活活害死我最深爱的段氏王妃,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心为国,却遭遇这等猜忌?我的父皇,我的阿兄,你们既然要信我,就不应该这样防我,害我!”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怀中的慕容兰,柔声道:“好了,爱亲,起码,你大哥守住了并州,挽回了败局,这并不是坏事。拓跋珪仁义不施,早晚必然败亡,你大哥如果吸取教训,从此保境爱民,善待各族百姓,未必不能转危为安。”
慕容恪的脸向前近了两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慕容垂:“你千不该,万不该,叛逃前秦这个最危险的敌国,为了自己的私怨,引秦军攻灭自己的祖国,我慕容氏以前虽然代代内斗,却是从没有人真正的引狼入室,做出这等亲痛仇快之事,之后你在秦国,被王猛防备,猜忌,陷害,这些都是冥冥中的天意,没有半点冤枉。”
慕容垂睁大了眼睛:“我没有,我没有夺大燕的江山,我一直是在尽全力守我慕容大燕的江山,何来夺取?!”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垂骑在马上,站在参合陂前,眼中尽是泪水,耳边只余哭声,北风呜咽,混合着燕军将士们哭天抢地的声音,如同一条条的鞭子,抽着慕容垂的心,在他的面前,百余个大坑,一半以上被人新近挖开,无数的尸体,仍然保持着被坑杀时的姿态,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时不时地有些野狗在刨食这些坑中的尸体,被愤怒的燕军将士们直接扑了上去,也不用刀剑,几乎是赤手空拳地活活把这些食人恶犬给打死,也许,只有这样暴力而血腥的方式,才能挽回这些失去了亲人和朋友的燕军将士心中仇恨的万一吧。
慕容德微微一愣,转而明白了过来:“参合陂就在此处西北方三十里,一个时辰即可赶到,我军前锋步军,已经接近那里了。”
当慕容垂重新恢复意识之时,却发现自己身坠无边的黑幕之中,周围无数的鬼影闪动,却是不知何人,无数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燕军将士们的哭嚎之声,震天动地:“阿兄,小弟在此,你,你死的好惨啊!”
慕容垂正欲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此处,离参合陂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