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1)

    冯平放弃挣扎了,干脆破罐破摔道:“你怎么知道还少了一箱?”

    “一辆马车可装载四箱布匹,有一车只装了三箱,然其上压痕却比另两车的还深,倒像是曾放过比布匹重许多的东西,临了又被匆匆卸下。”

    众人看着戚暮山,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戚暮山又道:“此外我很好奇,那伙山贼之所以劫镖作乱,始于劫了兴运镖局的镖车。连黑骑都搞不定的山贼,同为兴运镖局门下,你们是如何安然穿过洛林的?别扯你那套说辞,你的功夫,不及少主半分。”

    这个理由显然比方才的更有说服力,但冯平却恼了。

    “你!”

    戚暮山不容置喙道:“萨楼主既已传信事情横生变故,陈术也料定迟早会被追查,所以就想借山贼之手,转移‘墨石’吧?”

    冯平咬了咬牙,保持沉默。

    戚暮山眸光一凛:“镖头,你还记得那位水土不服的镖师是在哪发病的么?”

    若说是洛林,自然是坐实了他的推测。但若指认为昭国境内的某处地方,则会与那年轻镖师替冯平辩解的话矛盾。

    无论如何狡辩,冯平此时的沉默无异于是默认。

    戚暮山勾了勾嘴角:“是在洛林水土不服的吧?现在估计已经带着‘墨石’去到山贼的据点了。你承认也好,否认也罢,只要我的人去林州登门拜访一下,就可断定你所言是否属实。”

    冯平紧盯着戚暮山,眼底的凶狠一闪而过。

    过了须臾,他长叹一口气:“是,所谓水土不服是我编造的。陈公知道洛林歹人觊觎镖队,便想趁此机会深入巢穴,永诀后患。”

    “仅凭三人如何对抗山贼巢穴?”

    “不过是一群宵小之徒,只需群龙无首,便会乱作一团。”

    “关于‘墨石’……”

    冯平斩钉截铁地打断道:“大人,冯某不知‘墨石’,堂内其他镖师亦不了解,此言千真万确,冯某愿以死明志。”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誓死否认,穆暄玑估摸他确实不知,便凑近戚暮山说:“此话不假。”

    戚暮山点头,转而道:“既然如此,换个说法,你们每回运送‘墨石’时,东家可有什么嘱托?”

    冯平忙道:“有,东家特地叮嘱我们这批货务必不可渗水、不可近火、不可磕碰。”

    这三点分别对应茶叶、布匹、瓷器,倒是没有问题。

    见戚暮山思索,冯平以为他仍在怀疑话里真假,终于露出一丝慌张:“真的,大人,东家就是这么嘱咐的!”

    戚暮山低吟一声,转头对穆暄玑道:“差不多了,也审不出什么了。”

    说着,他站起身,却因蹲久了眼前有些发黑,差点没站稳。

    穆暄玑伸手扶住戚暮山:“多谢。”

    他示意牧仁把人提走,牧仁刚要揪衣领,冯平却突然开口:“等等!”

    就在众人以为他又要招供什么时,但见冯平死死盯着戚暮山:“你究竟是什么人?”

    戚暮山还没缓过劲来,依旧头晕目眩,半倚在穆暄玑身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又苍白了几分,蹙着眉不说话。

    穆暄玑看他难受得很,便想扶着他找椅子坐下歇会儿。

    哪知被无视的冯平忽然嚷嚷起来:“你是靖安侯!是不是靖安侯?!”

    当年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全昭国几乎无人不晓。

    戚暮山脚步停了下来,穆暄玑有些担忧地在他耳边说道:“别理他。”

    忽听冯平低声笑了起来:“怪不得,怪不得……原来这帮南蛮子的少主竟是跟靖安侯狼狈为奸了。”

    有了先前的经验,府兵们知道这人纯粹是想报复,掉脑袋都不能掉气势,非得侮辱点什么以显出自己慷慨就义。

    穆暄玑自然不予理会他,催促牧仁赶紧把他拎走,便揽过戚暮山的肩膀接着走。

    不料冯平下一刻却骂道:“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和北狄通敌,小的和南蛮勾结,枉我……”

    “闭嘴!”牧仁终于忍无可忍,给他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拳,“当着我们少主的面,你算什么东西?!”

    冯平生生捱下这一拳,啐了口血,顿时老实了。

    然而此事还没算完,尽管牧仁说是替穆暄玑动的手,但明眼人都清楚其中多少也有为戚暮山抱不平。

    是冯平挑衅在先,更何况已经审完了,没必要同他继续纠缠。可戚暮山这么想着,还是挣开了穆暄玑的手,回到冯平面前,半蹲下来。

    “你是塞北哪里人?”戚暮山半是冷漠半是悲悯地问。

    冯平微愣:“……聊乡人。”

    镇北侯案事发后,不仅朝中同僚遭到整肃,就连曾深受恩泽而拥护戚家的塞北百姓也被牵连无数。

    或妻离子散,或家破人亡,死的死,逃的逃。冯平大概就是逃去林州的。

    戚暮山从他说第一句话便听出来,即使再怎么效仿林州口音,有些土生土长出来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我记得有年聊乡县地动严重,朝廷认为此地偏僻不足为虑,最后还是塞北知府和老侯爷调兵去救灾。”戚暮山苦笑道,“我少不更事,于塞北没什么建业,你要恨就恨我好了。”

    冯平默不作声了,他恨吗?他真的恨当年牵连他不得不背井离乡的镇北侯,还是如今与南溟人站在一起的靖安侯?

    戚暮山略微叹了口气,忽然后悔方才说出那番话,此时此刻跪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帮陈术私运“墨石”的嫌犯罢了。

    不及冯平答复,戚暮山朝一旁愣神的牧仁使了个眼色,便缓缓起身,对穆暄玑道:“等审完其他人,最后再重审他一次。”

    穆暄玑蹙眉望着戚暮山:“你……”

    “江宴池和花念应该快到了吧?”戚暮山避开他的视线,兀自道,“少主先处理案子,我去等他们。”

    穆暄玑顿了顿,转向城主:“大人,送公子回驿馆吧。”

    城主立马应是,看戚暮山没有拒绝的意思,忙不迭推着他往外去。

    -

    夜里起风了,戚暮山不禁拢了拢袖子。

    城主说:“公子刚才真是神乎其技啊,三言两语就把人全诈出来了。”

    戚暮山不想城主看出异样,勉强笑了笑,努力克制喉间翻涌上来的气血。

    城主毫无察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恭维的话。

    但戚暮山根本听不进去,夜风吹得他周身发冷。终是在绕过墙角时,没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扶着墙滑落在地。

    他不咳还好,一咳心肝肺跟着一起疼。

    这可把城主吓了一跳,好端端一个人怎突然就不行了?该怎么跟少主交代啊?

    她刚要察看情况,忽见戚暮山扶墙支撑的那只手被人握住。

    “少主?”城主悲喜交加,“我什么都没干,是公子他突然……”

    穆暄玑微微颔首,城主立刻会意噤声。

    他攥着戚暮山冰凉的手腕,戚暮山已经不大咳了,但仍低着头,肩膀轻轻抽动。

    “松手……”戚暮山闷声道。

    穆暄玑觉出他语调有丝异样,倏而握住他掩嘴的另一只手,温柔而强硬地拉过来,果不其然看到拇指关节上的牙印。

    戚暮山双手被缚,终于肯抬起头来,等着穆暄玑询问。

    但穆暄玑什么也没问,端详了会儿他手上因忍痛咬下的印迹,便松开手,一把抱住他。

    檀木香瞬间拥了满怀,也令他头脑清醒了些。

    等戚暮山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余光瞥见城主担忧的表情,顾不得胃里作疼,有些窘迫、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试探性地环住穆暄玑的腰。

    回应他的,是骤然紧贴的胸膛,和袒露无遗的心跳声。

    随后他听见耳边响起一声极轻极快的:

    “暮山。”

    穆暄玑第一次这么叫他。

    -

    江宴池与花念等拿到黑骑准备的临时通行令后才出的城,出城后又跟卖马商讨价还价一通,抵达东泽时天都黑了。

    两人简单与接待的城主寒暄几句,便匆忙赶去驿馆客房,见到戚暮山正安然无恙地喝粥,这才安下心。

    但江宴池想起一路上问黑骑问牧仁,都支支吾吾地闪烁其辞,又发觉戚暮山脸色似乎憔悴了几分,立马质问坐在旁边给他换纱布的穆暄玑:“公子他怎么了?”

    穆暄玑:“明早再说,他现在要休息。”

    江宴池愈发觉得不对:“不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戚暮山放下勺子,略显疲惫道:“我真的累了。”

    江宴池只好作罢,与花念默默离开房间。

    戚暮山的伤口已经结疤,无需再涂药,穆暄玑很快给他两只手都换好纱布。

    “胃好点了么?”穆暄玑问。

    方才经郎中一诊,说戚暮山本就脾胃虚弱,加之夜里受凉,兼之心绪郁结,还因少食了一顿,故犯了胃痛。

    那郎中倒是性情中人,得知戚暮山是为着处理镖局的案子没吃饭,可把穆暄玑给批评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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