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1)

    群臣半矮身形,低头垂目,听着头顶传来穆天权念诵祭词的声音。

    戚暮山只当配合仪式,借穆天权的念诵声静下心来,复盘着此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

    兴运镖局,织物楼,林州……

    过了须臾,群臣以首叩地,他也跟着照做,随后头顶声音飘远,穆天权念罢了祭词,改换阿妮苏念诵。

    东泽,洛林,义云寨……

    戚暮山将注意力全集中在思绪上,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前因后果。半晌,阿妮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再拜俯身。

    瑶音乐坊,教坊……

    等会。

    不,他想错了。

    那群人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穆暄玑。

    戚暮山心头猛地一颤,呼吸陡然急促,战栗着用掌心支起身子,耳边全是心脏的轰鸣,一股寒意森然攀上脊梁。

    他缓缓抬头,望向台上的少女。

    他考虑的方向没有问题, 只是在最后一步出了差错。

    两名王储,其中兄长极力袒护姊妹,等阿妮苏将来登基, 两人许是一王一将坐高堂。

    若有人欲夺王储之位, 贸然弑王必有将挡, 故而迂回先解决穆暄玑。如此既能破除将的阻挡,又使仅剩的王储成众矢之的, 届时再除掉阿妮苏推立新王储便易如反掌。

    不过引诱穆暄玑前往义云寨的计谋显然失败了, 当然此举风险也大,该如何确保穆暄玑会孤身涉险?又如何确保他知陷涉陷?

    除非那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那人兴许没料到会出现戚暮山这个变故,又兴许早做好了两手准备。

    卜多吉今早带给他的字条,便是最后通牒。

    但此事危及昭溟两国,他必须插手。

    穆暄玑险些遇难后,众人的目光便都在少主身上, 而后穆天权以禁闭思过的名义对其暗中保护,限制其与外界接触,调遣禁军接管洛林, 这就进一步引得旁人以为矛头是对准穆暄玑的。

    那人一步步设局,再一记声东击西, 等所有人被穆暄玑这颗棋子迷惑得差不多, 就可以反手将矛头对准阿妮苏。

    然而眼下迫在眉睫的问题是, 怎么解决阿妮苏?

    阿妮苏与她哥不同,她年岁尚小、武功尚浅,故需要侍卫禁军的保护, 而一旦失去护卫,她一个人还能自保吗?

    ……就像她此刻独自站在祭台上那样。

    戚暮山深吸了一口气。

    若在舞者中藏刺客,或许可以借着那些幡旗的遮掩行刺, 但那种距离保不准还是禁军救驾的速度更快。

    若在祭台上动手脚,也有一定困难。祈天大典前禁军对天坛严加看护,外人不大可能溜进来,除非是策划大臣。不过这样的话,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一旦出了事将直接捉拿图勒莫和吉塔娜。

    亦或者,埋伏的是他们手下,假借自家大人的名号进入祭台完成作案,之后再顶罪即可。

    只是,既要平息众怒,图勒莫和吉塔娜似乎才是首选。

    群臣低头默念祈语,唯有戚暮山抬头。从他这个方位,正好看到青铜鼎的火焰与阿妮苏的身影相重叠。

    一滴冷汗忽然从脊背滑落。

    墨石。

    他虽迄今未见其貌,但十有八九断定是藏纳于布匹之内。

    东泽纵火案中,蒙克从萨雅勒那批发来布匹裁衣变卖,再以相好为由送予受害人,等到受害人一家都换上暗藏墨石的衣物,只需一把火,既可杀人,又可灭迹。

    义云寨一案中,三个镖师携暗藏墨石的布匹进入山寨,等到聂元嘉与穆暄玑站在一起,即便没杀死,亦可将两人炸死。

    如果照这么推想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不不,假如,只是假如,倘若那两个案子只是试验,先试完哪种方法更好,再对阿妮苏……

    戚暮山差点身形不稳,他不敢赌公主的命,不敢赌那家伙血亲的命。

    “侯爷……您没事吧?”萧衡小声问道,他显然在走神,走着走着就发现身旁的戚暮山竟抬起头,脸色煞白得吓人。

    戚暮山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无言地低下头。

    萧衡满腹疑惑,碍于祭祀还在继续,便没多问,但时不时用余光留意着戚暮山。

    -

    落日熔金,残阳如血。西风起,吹得幡旗猎猎作响。

    狼面舞女手持燎祭用的火把走向穆天权,由国王亲自点燃圣火,再交到舞女手中。

    她握着燃烧的火把,缓步踏上石阶。

    祭台下的群臣随之俯身叩地。

    祭台上的狼面舞女一步一步靠近阿妮苏,火光映着面具后的幽蓝瞳孔,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哎!侯爷!”

    等旁人反应过来抬头时,那道白衣身影已然冲上祭台。

    戚暮山喝道:“公主不可!!”

    禁军正专注祭祀,没料到会突发变故,阻拦不及,纷纷拔剑出鞘,跃上祭台准备拦住戚暮山。

    就在狼面舞女被戚暮山推开的刹那,她转手扔出火把。

    阿妮苏眼见戚暮山不管不顾地箭步奔来,震惊道:“戚公子?你这是……唔!”

    话音未落,她身上便被白袍包裹,紧接着被戚暮山按倒在地。

    轰——!

    一点火星溅上秸秆,环绕祭台整圈的秸秆捆几乎同时炸开,大火从秸秆烧上幡旗,瞬间吞没了祭台。

    离爆炸源头最近的舞者当场被炸死,不少禁军也被突如其来的热浪掀翻,滚落祭台。

    跪在最前排的穆暄玑和穆摇光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将身边人往后扑倒,丘林当即率一队禁军簇拥着护住穆天权。

    一时间,群臣乱作一团。

    穆暄玑快速确认完身下穆天璇和穆玉衡的安危,紧接着爬起来,转身迎着热浪火舌欲冲进祭台,却突然被人死死攥住手臂:“阿古拉!危险!”

    穆暄玑奋力挣扎,竟没挣脱开,回头瞪向拦他的穆摇光,凶道:“放开我!”

    穆摇光沉着脸,陡然加重手中力道,厉声道:“你想去送死么?!”

    穆暄玑手臂还带伤,被他这么一掐,疼得更压不住火气:“他们还在里面!!”

    “阿妮苏恐怕不测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穆暄玑闻言一怔,阴恻恻地瞪着穆摇光,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天坛内一片混乱,朝臣被这突发的意外吓得不知所措,亲王贵族在穆天权和禁军的引导下迅速后退远离火场。

    就在穆暄玑与穆摇光剑拔弩张时,穆天璇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穆天璇神情凝重但异常镇定道:“阿古拉,阿木古朗,先救火。”

    黑骑与另一队禁军同时赶来。

    -

    祭台内。

    阿妮苏头脑一片空白,耳鸣伴着惨叫声、哭嚎声嗡嗡作响。

    茫然无措间,她听到身上的戚暮山在喊:“公主!快把衣服脱了!”

    阿妮苏来不及疑惑自己是否听错了,出于对戚暮山一股没来由的信任,她下意识去解开腰上绳结。

    戚暮山的衣袍宽大,遮挡在她身上,还带着点隐约的药香,但很快这点香气就被浓烟的熏臭掩盖。

    兽脸面具散落一地,有的裂成碎片,有的已被烧得发黑。

    尚且残留着一口气的舞者,或动弹不得倒在原地呜咽,或拖着残缺的双腿挣扎着爬向阿妮苏,从喉间艰难地挤出声音:“公主,救命……”

    “阿母,我好疼……”

    “帕尔黛……求您救救我们……”

    滔天烈火与浓烟隔绝了祭台内外,燃烧的幡旗盘旋在头顶,不知何时会烧断系绳掉落下来。

    回过神的阿妮苏这才感到恐惧,画着圣纹的青涩脸庞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她越努力想解开繁琐礼服,手就发抖得越厉害。

    戚暮山极力安抚着战栗的阿妮苏:“公主别怕,有我在,会没事的。”

    阿妮苏知道要冷静,却怎么也冷静不了,年轻的公主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戚暮山在救她。

    忽见余光里一道雪白亮光闪过,但那不是别的,而是方才的狼面舞女提起匕首对准戚暮山的后背,挥臂落下。

    阿妮苏失声道:“小心!”

    噌!

    戚暮山惊觉回头,只见一人背身而立,铠甲映火光,手执长剑挡住狼面的挥刺。

    狼面见势不对,蹬住来人胸甲借力后跃,拉开距离,轻盈落地。

    来人匆匆丢下一句“保护好公主”,便提剑上前迎战。

    戚暮山颔首,再看回阿妮苏时,她终于脱完最后一件里衣,穿上了盖在身上的外袍。

    戚暮山赶紧捡起一旁的衣物揉成一团收在怀里,扶住阿妮苏站起身。

    阿妮苏狼狈地裹紧白衣,看了眼那名侍卫,呢喃道:“缇雅……”

    祭台的通道早被火墙堵死,兰缇雅是从侧边攀上滚烫石壁的,连头盔都没戴,单凭铠甲护身就一头扎进了火场,乌黑的长卷发被火燎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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