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2/5)
是否招安, 被谁招安,到底是自由自在,继续过着在海上纵横快意的逍遥日子,还是择选明主, 重新回到官制之内, 做个有身份的体面人。这一点哪怕是在十八芝内部都是众说纷纭,难以统一, 这帮海贼, 要说是乌合之众或许过于小视, 但也绝对不能算得上是戮力同心的正规势力。现如今唯一的共识, 只怕就是买活军是绝对打不了的,没有谁愿意去做投石问路的石头,以卵击石的那枚小鹌鹑蛋儿。
勒石为记
“就不知道如此开疆扩土的梦想,如今是否还在大王心中呢?”
“那处别的不说,白银是尽有的,虽物产颇为贫乏,但也颇是做买卖的好地方,只可惜了一点——也被西洋人盯上了,如今西洋人的战略,将我们华夏的外海全都包裹殆尽,若被他们拿下了东瀛,和琉球、那霸、鸡笼岛、壕镜、吕宋连成一片,我们黄肤汉子的船,恐怕能跑的地方便更有限了。”
事实上,陆大红非常怀疑这帮海盗的治理能力,她更觉得靠几百艘船拿下长崎都有些痴人说梦,不过她还是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含笑点头说道,“鸡笼岛久是中国之地,与泉、厦隔海相望,若说要在此建什么东宁藩,确实只是一时的泡影,数十年内,总要被陆上官府剿灭,倒是东瀛,银又多,地又多,也是海外之地,朝廷难以掌顾,大可逍遥自在,占地为王。”
此时东瀛的情况,买活军在云县便有收集,但更多的细节,还是他们来了平湖湾之后,和本地的船丁交流时知道的,十八芝内部情报体系并不通畅,郑地虎那里就说不出太细节的东西。倒是很多这一两年内投奔到鸡笼岛的华裔,说着东瀛的变化——移鼠的信仰,在东瀛散布得尤为顺利,南部的大名和西洋人做生意,又信教,个个赚得是盆满钵满,对于幕府的态度日益地不恭起来,而原本有些在长崎一带讨生活的华商,也感觉到藩主对他们比以前要冷淡了,再加上本地的局势日益诡谲,有些触觉灵敏的华商,便从长崎暂且来到鸡笼岛,打算待上年,看看风头再说。
但要说彻底归顺, 非但郑天龙,大多数人也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其中以今晚不在此地的李魁芝的想法是最为坦然的, 陆大红和他谈心时,他便几次半开玩笑般地说道, “不行就回琉球去, 小岛那么多, 未必没个码头给我们停靠?”
人心是要拿捏,但却不能死死地攥在手心……这帮海贼, 固然要比私盐贩子们更大胆,更聪明, 更见多识广, 但其实基本的逻辑是不变的。陆大红环视厅内, 将众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除了对人生另有憧憬的郑地虎外, 众人的脸色都隐隐有些激动。列土封疆,封建异域……这原本是他们梦里都难想的好事儿了。
提到数年前的羞事,郑天龙老脸不由一红,有几分尴尬地道,“年少无知,让将军见笑了。当时心中唯有一股热血而已,若说之后的行动,实在是没有多想——不过要说东瀛全境,我们也是不敢想的,人口太少。只九州一岛,若是能够守住的话,那么借由琉球,来到鸡笼岛,这条航线是走得很熟的,若说海战,倒也不怕东瀛水师,想要经营一个东宁国,亦未必是不可能呢。”
“东瀛那地方,虽然我没有去过,但也知道一定是好的,否则大王又如何想要谋取长崎呢?”陆大红便笑着说,“以大王当时的所想,若是攻下了长崎,可能守住?若守得住,又该当如何?”
这,便是买活军对十八芝提出的新报价——东瀛九州,海外称王!
屋内的谈笑声顿时为之一静,郑地虎挥手让几个侍女下去,只留下了烤乌鱼子的阿森,他显得十分平静,这一点更让众人心中有所了悟——陆将军事前必定已和虎爷商议过了。
若说有什么海味是闽南这一带的人家特能欣赏的,那便莫过于乌鱼子了,这东西色泽橙黄,上品约有巴掌大小,晒干后要用白酒濡湿,再将上头的硬膜慢慢揭掉,是细巧活儿,需要得意手巧的侍女小童操办,去了薄膜之后,在火上慢慢地烧烤着,两面不断抹酒,烤得溏心发软,软糯咸香中特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最是下酒的妙物,按郑天龙的说法,每年光东瀛九州国的贵人,便要花费数千两白银购买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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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船主们都不傻,就算原本没意识到上课带来的改变,只看这段时间平湖湾的变化,也该明白,水手们去的时候是他们手拿把攥的小弟,回来的时候还能有多少是他们的人,可就不好说了。光凭着一句空荡荡的许诺,便能哄得他们喜上眉梢?这怕不是疯子做戏给傻子看,各哄各高兴呢!
自然了,若是换了个未曾通晓俗务,对政治一窍不通的小年轻,譬如刚开始上扫盲班的于小月、金逢春在此,她们或许便要问了,这不就是画饼充饥么?眼下买活军要拿走的是十八芝手里几乎所有的大权——占去鸡笼岛还不是最大的改变,最大的改变是要收编他们旗下的船队,把多年来的老水手都抓走去上扫盲班。
“陆将军。”已经公然有大半个身子在买活军这里的郑地虎,便开口捧哏了。“你对东瀛大势,或许还有所不知,九州岛的大名们,和南蛮商人——也就是西洋人,频繁来往,实力已非从前那般暗弱,可说是相当的富饶。而且由于移鼠教的联络,背地里都有西洋人的船只作为靠山,老实说,我们的船,航速、逆风航行能力、火力,都是略不如他们的。所以我们在海上,除非占据了数量上绝对的优势,否则并不怎么愿意和西洋人打——”
这话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所以要搭起这出戏的台子,首先就需要绝对的暴力优势,才能把演员都逼上台。其次,这个计划必须能搔到众人的痒处,要让他们在‘难道除此以外无路可走’的悲愤之外,燃起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可以忍受眼下的委屈。第三,这个计划也必须详尽,必须有说服力,不能是空口,要让他们在现有的体系下便能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