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2/5)

    报喜的声音也很轻,她们非常习惯于这样说话,哪怕是把耳朵贴在板墙上,都听不到一点动静,只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叫人疑心是壁虎在板墙上爬动。“都打听好了,他们的船停在水门码头,只要上了船,就是买活军的活死人,别人追来讨,除非是杀头的罪,否则都是不给的。”

    若是从前,没有得选,那倒也罢了,或许也就和王琼华一样,因为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样的活法,对自己的活法也说不出有什么很明确的不满。但自从《买活周报》开始慢慢渗入王家,报喜心中的想法就不同了——她看到了买活军的招聘广告,发觉在买活军那里,一个识字能干的女工,收入是很丰厚的,最重要的是很稳定,并不需要去讨老爷太太的好,也能拿到自己劳动的报酬。

    便是寡妇,如果有亲眷,那也要亲眷同意,签了切结文书,这才会将人领走给钱。因为这做得是人口买卖,既然要买,那总要有个卖方,否则便不成为生意了,而是拐带女眷的拐子,这和人牙还是有区别的。人牙虽然也分了官私,但归根结底来讲,还是两厢情愿的买卖,城里的衙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买活军本家在福建道,隔了一个之江道来到姑苏城这里,他们也要守官府私底下的一些规矩,否则私盐、私牙的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买活军会带人回他们那里去,这个她很久一起就知道了,并且因此起了一点点小小的心思,而报喜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非常了解——王琼华也就这么一个丫头,随便一个小姐房里都有七八个丫头的,那是累世公侯之家,饶是如此,每年的月钱也是沉重的开销,多是勉强撑着架子。

    王琼华之前就曾流露过对买活军的好奇,并且听说报喜的干娘私下已经皈依了白莲教,信奉无生老母在世谢六姐之后,曾托报喜向她的干娘问得清楚一些——小姐们虽然长年累月地被关在内院,但也不是对外头的事情全然不知,内院自有自己熟悉的消息渠道,三姑六婆是永远无法完全禁绝的。

    “像我们家这样……”

    报喜的来历并不干净,她离开王家的话,算是‘家奴私逃’,虽然没有奴契,但以王家的财势和体面,还需要奴契么?只要捉住了,当即就是打死,知府都未必会管,便是管了,又有什么用?报喜若对王家的说法有异议,那倒是给自己说出第二个身份来啊?

    再者说了,便是会收容未婚的女孩子,那也是买回去做活的,王琼华虽然没见过人市上是怎么看人口的,但听报喜说起来,也是要看牙口,看手掌,再让她们跑了几步看身手。王琼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缠过足,她能做什么呢?连她自己的不知道,她对这个社会完全陌生,也从未受过工作的训练,她到了买活军那里,难道要依靠报喜养活么?

    譬如报喜,她在王家当丫头,似乎前程是很光明的,这辈子跟定了王琼华,王琼华出嫁,她就做陪房的媳妇,安安稳稳总是一份前程,街上多得是衣食无着的人羡慕她,但报喜自己也不怎么满足,因为王家给家生子,还有报喜这样收养来的孤儿丫鬟,是不怎么发月钱的,只靠老爷太太们时不时的赏钱,报喜做活很辛苦,吃得固然好,穿得也光鲜,手里却偏偏没有多少钱。

    而且这种联系,在内宅也不需要十分的避讳,因为女眷们都对买活军的商品很有兴趣,这些东西又是不好委托外头的男采办们去买的,便连内宅的管事媳妇,也不会把这些诉求报到公账上,并山园后院的女人们,不分主仆,只能零零散散地通过三姑六婆来置办着新式肚兜、放脚后穿的制式矫正鞋(效果没去医院那么好,但比完全没有好一点),还有一些更让人脸红的东西,譬如说包装好的羊肠子,有弹力的内裤……

    “那是从前,年前私盐队那里就开会了,干娘说,有一整套章程那!你瞧她给我的报纸不是说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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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琼华发觉了报喜的想法——报喜总是反复细看招聘栏,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她也并没有责罚或者告发报喜,而是怀着当时连自己也不清楚的隐秘期待,怂恿报喜去问问她的干妈:张药婆看报喜生得好,人又伶俐,分派到小姐身边伺候,一向也看报喜十分的好。她既然信了白莲教,那么和买活军便一定是有联系的。

    张药婆的答案,让当时的王琼华和报喜都很失望,但却也可以理解:盐队不收没来路的女眷。他们收容并且带走的女眷,就和孩童一样,都要有个明确的来历——孩童不消说了,倘若没有家人的同意,就这样把人带走了,那叫掠卖。而女眷们得到的待遇也和孩童一样,尤其是未嫁的女孩子,如果没有一个‘监护人’完成交割,他们是不收的。

    买活军不买来历不明的女眷,那么她就走不了,而王琼华不能做活,又没有很多银子,她的来历当然就更不干净了,报喜逃走,王家或许开始还不当回事,她要是失踪,那可是好大事!王家自然是要四处去找的,便是靠私盐队那点势力,能遮护得了她么?别是把整支盐队都连累了,陷在这姑苏城里!

    报喜的干娘就是常登门的药婆,此外,还有城里知名的产婆古老妈,随常来说法的几个老尼姑,这几年来陆续都暗中信奉谢六姐。王琼华不止从报纸上看到买活军的消息,也能时常从探视她的兄长,以及由报喜来转述的内宅消息里,听说一些买活军的兵丁、商户,在姑苏城发生的事情。

    便是说带了银子过去,王琼华又能带多少银子呢?姑娘们的月钱一个月不过是一两多,多数都是拿来买胭脂水粉,余下的一点点,还要孝敬嬷嬷们,实在是没有什么余钱的,也就只有一些头面,或者能当个几两。像是王琼华这样的女孩子,有时候渴望出嫁,并不是真的渴望去别人家里做媳妇受气,实在是渴望离开绣楼,同时拥有一笔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嫁妆,从此至少能做一点主,管束一些下人,而不是永远在这黑洞洞的房间里做绣工。

    王家虽然有钱,但已经有钱了许多年,人丁繁衍,王琼华同辈的小姐便有十几个,还有兄弟们,他们家四五代同堂,排场上来说,未出嫁的女孩子,能有一个贴身丫鬟,已经算是很够用的了,王婉芳的丫头去年发水痘没了,今年还没补进来的,别看祖父日日大宴小宴不停,仿佛锦绣风流花团锦簇,大家大族的画皮揭开,私下的内囊没几个是光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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