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节(2/5)
因为母亲在当时较为受宠, 虎福寿有一个好名字,巴图尔, 也能跟随孛儿只斤的姓氏——有很多奴隶, 虽然生下了主人的子嗣, 但也只能继承母亲的身份, 天生就是血缘父亲和兄长的帐下奴,他们是不配染指孛儿只斤这个姓氏的。
天可汗?
“六姐菩萨不喜欢饮酒的人,只有远洋船队被允许饮淡酒,理由和我们草原一样,取水不方便,有时喝生水也不安全。”
其中,奶酒是储存马奶、羊奶的重要手段,尤其是马奶,天然发酵后就是马奶酒,这是鞑靼人眼中上好的东西,不但滋补,而且可以久存,饮酒后不但抵御冬季的严寒,还可以忘忧,让人短暂地忘却残酷的草原,进入梦想中的天堂。尤其是在没水源的时候,马奶酒比淡水更解渴,家里存着马奶酒,就等于是存了重要的水资源,能帮助家庭在干季更好的干活、赶路。所以,酒在鞑靼人这里是很平民化的东西,一个牧民或许和敏朝的佃户一样,穷得叮当响,一辈子没有见过多少钱,但他喝酒肯定要比同等财力的佃户便宜得多,也频繁得多。
但这不意味着孛儿只斤的血脉就此断绝,草原上依旧有孛儿只斤的毡包, 而且,经过数百年的繁衍, 这个姓氏的含金量似乎也变低了, 虎福寿就是这么一个含金量很低的孛儿只斤, 说起来, 他和现在正在察汉浩特立足的林丹汗, 还是关系很近的亲戚, 他是林丹汗的弟弟和一个受宠的罗刹奴隶女子所生。
到底是个孛儿只斤,虽然血统低贱,但巴图尔还不至于没了去处,从此后他就跟随了林丹汗,做了个小百户,林丹汗也让他继承了一小部分父亲的毡包牧民,那日松一家便是在属于他管辖的军户,他们家是‘独军户’,世代必须要有一个儿子从军,几代人一向跟随孛儿只斤。
巴图尔则被建贼俘虏,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么死了,要么就做了建贼的包衣奴才,没想到,三年后,巴图尔再次出现在草原上时,却有了新的名字虎福寿,而且,他再也不愿回到草原上来了,他说自己已经是谢六姐的活死人,在林丹汗之外,他有了效忠的新主子。
“我不和叛徒说话!”
在建贼崛起以前, 敏朝于域外政权上,防范最为严密的,自然是鞑靼人了, 之所以要定鼎京城, 也是因为此处距离防线较近, 方便调兵遣将,文武官员也能更为尽心,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不过, 自从北圆覆灭之后,鞑靼人的黯淡, 也是可以眼见的, 其中最为显著的征兆, 便是孛儿只斤家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值得一提的英主了。
草原部族都爱饮酒,一面是本性的爱好,一面也是现实的考量——凡是做畜牧业的,都要考虑奶制品的储存,鞑靼人做酸奶,晒奶干、熬奶豆腐,做炼乳,奶制品叫做白食,是他们饮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草原人也不会每天杀羊,平时主要靠奶制品、肉干、茶水和炒米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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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活军那里酒很贵吗?为什么他们都不喝酒?”
他拿起酒碗,和那日松碰了一下,于是那日松也就不情愿地和虎福寿碰了碰碗——鞑靼牧民的习惯,一旦聚在一起喝了酒,碰过杯,那么一些龃龉也就一笔勾销。那日松不是傻子,虎福寿既然把商队引来这里,便说明他心中还念着和死去兄长的情分。
商队的汉子们,和塔宾泰那些小年轻谈得起劲,这些小年轻的汉话现在都说得很好了,而两个鞑靼汉子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亲热地头碰着头闲聊了起来。
对那日松来说,这似乎比巴图尔成了包衣还让人无法接受——鞑靼人常年互相交战,战败者没有宁死不降一说,日子过不下去时,牧民南下投靠敏朝的都有,巴图尔落入敌手之后,即便是做了女金人的奴隶,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但,他既然从辽东逃了出来,为何却不返回草原,也不投靠敏朝当兵(敏朝一向有使用鞑靼兵将的传统),而是南下去做了一个女神仙的奴隶,而且还给自己起了新名字,抛弃了孛儿只斤的姓氏,这才是那日松最想不通的一点。
虽然对商队的款待十分殷勤,但那日松对虎福寿,始终有些爱搭不理的,他背过身子,表示自己对虎福寿的不屑,虎福寿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那日松的肩膀,“那日松兄弟——兄弟,喝杯酒,消消气!”
但在买活军那里,水是很容易得的,而且马奶不多,汉人多不爱喝马奶——而在那日松看来,一个人倘若不爱喝马奶子,那就几乎无法和他交流了,这完全就是两种人。他真想不明白,虎福寿为什么要进关去投靠汉人,还把自己原本的名字都给抛弃了,跟随首领一起,改姓了虎。
即便是对于鞑靼语一知半解的商队,似乎也能识别出孛儿只斤这四个字的音节,当那日松的话落在羊毛毡上时,欢快的毡包里似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孛儿只斤、孛儿只斤——鞑靼人心中永远的草原之主,永远的黄金家族,谁能想得到,甘愿当买活军向导,声称自己已经是个活死人的虎福寿,会是黄金家族的后裔呢?
鞑靼汉子多数都很直接,那日松便直接向虎福寿发起了牢骚,“难道林丹汗的金帐下,没有好汉子呆的地方了吗?巴图尔,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兄长追随你,战死在广宁城下,他是个好汉子,我们以他为傲——但你却抛弃自己的氏族,换了自己的名字,混迹去了汉人的地方……你可是个孛儿只斤啊!巴图尔!”
不过,巴图尔的父母都早早去世,死在了草原白灾之中,鞑靼的贵人长命的很少,塞外的风霜实在是严酷,即便是拥有一定地位的贵族,也很难活过六十岁,他的父母就是在跟随当时的可汗转场时,忽遇暴风雪,仓促间没有足够的燃料取暖,一行数十人都被活活冻死在毡包里。
那日松的哥哥刚满了十三岁,便来到巴图尔身边,巴图尔那时也不过才十一岁,和他相当投缘,结为安答。兄弟俩一起参与了林丹汗麾下的大小战争:侵犯敏境、教训喀尔喀、击退建贼、与敏军协防广宁。那日松的哥哥,便是在广宁大败中黯然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