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节(4/5)
“这个是我给的!”在一旁站着的吴老八立刻开始记账了,毕竟是散伙饭嘛,还用不着大家自个儿掏钱,不过,因为买地是不喜欢剩菜的,大家也没有借此多要,或者光吃肉菜——为了这么点便宜,落了大家的话柄可就不好了。
厨役闷不吭声,转身把带了数字夹子的篓子挂进了翻滚的红油锅里,同时拿了一个马口铁的小盆子,深底,大约海碗口大小,把另一个篓子里已经熟透,开始不断冒头的菜捞出,倾入盆中之后,又舀了一大勺汤浇在盆子里,但并不过多,没有盖过冒尖的蔬菜小山,再从一个小盆子里舀了一勺红油在碗尖儿上。
红油顺着菜山,逐渐往下滑落,没入了一样泛着油花的汤汁里,一股热腾腾的香气顿时冒了出来,一大碗米饭压得实实的,“五号十三块钱!”
五号篓子不是考察团的人,于是立刻付钱取餐——谢金娥也赞许地点了点头,认为这样安排是合理的,毕竟餐饮业容易忙中出错,到此时再来付钱,如此可以免去很多纠纷。
十三文钱,一大碗菜一大碗饭,这个价格,和提供的餐点相比,算不算实惠,黄景秀无法衡量,商家是否亏本她也不知所以然,她只是看着冒尖的菜山感慨了一句,“原来叫冒菜,是因为菜冒尖儿了呀!”
“或许也是因为菜在篓子里冒起来了才算熟呢?”
人们推测着这名字的起因,同时也陆续挑选着自己想要的餐点——里脊肉是最贵的,一碟厚肉片,打了花刀,还腌渍过,四片就要五文钱,黄景秀没有要,按着谢金娥的例,要了两个鸡蛋,豆芽、香菇、海带——香菇和海带在川内是非常名贵的东西,尤其是海带,但在买地却便宜得要命,她有种窃喜的感觉,认为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
三个菜已经是满满一大盆了,黄景秀几乎望而生畏不敢再要,不过,谢金娥还是为她加了一份菠菜,“菜是不算什么的!”
菜哪里就不算什么了呢?若是自家没有菜园子的人家,菜颇为算一点什么的,不论是入口的饭,还是陪饭的盐豉,都是很算得了什么。就是在买地,一份冒菜要七八元,也已经算是很昂贵的了,如果一个人一日只有二十文的收入,肯定是舍不得吃这个的。黄景秀心里对于冒菜在买地的前景,不是特别看好,不过,倘若是在衙门的食堂里,作为额外收费的加餐来卖的话……
她们到得算是迟的了,等到黄景秀的冒菜做好了,衙门的吏目们也都前来用饭,当然,进衙门食堂吃饭是要餐票的,所以他们除了自己的冒菜以外,还额外地去拿了一些含在餐票里的菜色,一人面前一个大碗,若干小碗,这菜色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丰富,哪怕是吃喜酒,也就只有这样的排场了。
吴老八一总会钞,端着自己的海碗走了回来,又给大家都来了一杯餐票里的饮子——用薄荷、白糖熬的饮子,现加了白色的小苏打粉末,摇一摇就是一杯气泡薄荷饮子,喝在嘴里直冒泡,甜滋滋又清凉凉的,黄景秀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就睁大了,这种冒气泡的奇特感觉,是她从前完全没有体会过的,但是,这种在嘴里不断发泡的感觉,习惯了之后,又感到十分清凉解暑,是很好喝的。
“不说场面话了——大家喝口饮子,都在里头——吃吧!”
随着领导一声令下,大家碰了碰杯子,各自都喝了一大口饮子,有些人已经‘哈’地喘了一口气,还来不及评价这种饮子的口感,筷子便又纷纷向着冒菜伸了过去。黄景秀也捡了一片在汤汁中熬得发褐的香菇,有些审慎地注视了一会儿,慢慢地放进嘴里。
“哈——”
桌上立刻传来了比刚才更浩大的喘气声,很多人吃得太急,被烫到了,黄景秀因为吃得慢,幸免于难,她咀嚼了几下香菇,眉毛挑得越来越高,又赶紧地去夹了一筷子豆芽,咀嚼后眉头因为那麻麻的感觉骤然一蹙,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一种强烈的惊讶感,将她完全攫住了——
世上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吗?这真是川蜀的红油做出来,而不是六姐的什么仙器做出来的?这……这样的好滋味,也是人间能有的吗?
冒菜的诞生(下)
重油的东西, 几乎一定是好吃的,这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常识了——对于不是天天都能开荤的群体来说,重油的东西经过恰当的烹调, 怎么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油这个东西,空口喝, 是很容易腻住,让人有些恶心的, 但倘若做成了油酥小饼, 做成了肥肉豆沙月饼, 做成了咸烧白……把油润充分地和其余食材结合在一起,起到的便是犹如画龙点睛一般的作用。
这冒菜也是如此,虽然一样是融化了的流油,在蔬菜上流淌, 但是,却丝毫也没有过于油腻的感觉, 用筷子稍微一搅拌一下, 让红油和在汤汁中烫得入味的蔬菜拌匀了之后,再趁热送入嘴里,首先感到的就是浓郁的香气,这香气中有一种特别的馥郁, 随后是浓烈的豉香, 和牛油本身的味道搅和在一起,互相激发——
再之后, 才是那多种香料造成的复合型香气,黄景秀能隐约辨认出的,大约是香叶、草果,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便很惘然了,只觉得在这异香的衬托下,豆芽本身那种腥气,已经完全被压制消解了,食材似乎已经只是在提供一种对牙齿的触感。
在口感之外,本身的口味变得相当的轻微,只有豆芽的鲜味留了下来,完全和调料的香气融为一体,豆芽这个东西,黄景秀是经常能吃到的,但毫无疑问,绝不会有在冒菜锅子里这样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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