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节(3/5)

    也因此,南洋这里的新移民,呈现出一种罕有的混沌状态,虽然大家都知道,被发配到南洋来的罪民,要么就是私下信仰魔教,刺杀谢六姐的那批客户,要么就是跑到闽西想要抢一把的广府道客户,只有比较少数是敬州附近大肆联络准备抗衡买活军的村寨余民,但如果一个个人谈天过去的话,大家会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心在老家耕种度日的良善人家,只是因为斗胆想要反抗如狼似虎的买活军,在他们的村寨中烧杀抢掠,便被发配过来了。

    至于那本该存在的抢劫犯家族,这绝不是自己,肯定是别人,反正他们就是这样无辜地被发配到南洋来的。甚至从他们坐在一起,情真意切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并痛骂买活军、谢六姐的情绪来看,你都很难去质疑他们的说法——情绪是如此真诚,真不像是作伪呀,这要是假话,岂不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吗?

    当然了,这帮新移民也不敢把这话题议论太久,只是在午休时分,彼此低声地这么宣泄了一番情绪,随着日头逐渐西斜,便陆续起身要去上工了,范老实呆坐着听了许久,此时也就起身告辞,范阿良忙要送他到路口去,两人戴上斗笠,一前一后地顺着田埂走了一段,窝棚、吊脚楼便已经掩映在棕榈林之中了,范阿良对范老实道,“老实,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范老实心头一颤,瞥了范阿良一眼,见他上半张面孔全被掩在斗笠阴影之中,只有一双眼睛灼灼发亮,不知为何浑身都有些发毛,斟酌了半晌,答道,“一提起大、大溪坳的事情,我就说不出话来……他们后来说的是什么,我都没听进去!”

    他这话倒也确实是情真意切,范阿良盯着他看了一会,叹道,“是啊,我还记得,老实你最疼爱小弟了,忠厚可是个积灵子……”

    提到小弟,范老实的眼圈顿时是红了,摇头道,“勿说了,勿说了,伤心得受不了!”

    范阿良便不再说了,拍了拍族兄的肩膀,眼看着前方是大路口,便道,“回去路上小心些——平日有假,多来我这里耍耍,我们这里这些兄弟,倒比林场的兄弟有意思些,见识广,跟着他们能知道许多事!”

    范老实点头道,“自然的,那我去了,你多照应着浑家。”

    和范阿良挥手作别,他走出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见范阿良还站在原处目送自己,不由毛骨悚然,几乎害怕他突然间跟上来,把自己一刀杀了——范老实忽然又想起阿武的死来,心中忖道,“这阿良善钻营,似乎是个狠心人,阿武究竟是自己病死,还是被他暗害了的,真不好说呢!”

    这样的事情,当然不会留下什么真凭实据,在范老实的人生经历里,杀人可未必一定要伏法的,甚至于说杀人者逍遥法外才是常态,乡间械斗,哪一次不死人?官府可从来不管,阿良便是暗害了阿武又如何?阿武这一死,孤儿寡母,阿武嫂子的选择极其有限,哪怕知道阿良就是杀夫仇人,也是只能屈从。

    就如同此刻,范老实走在路上,若是被人杀了,又有谁能为他做主?占城港可没有买活军那么能耐的衙门,按道理说这里还是占王的地盘,隶属于安南,买活军不过是有个南洋委员会,在这里管理华人垦殖,排解华人之间,华人和土人的纷争罢了,对这种无头的杀人案,他们是没有人手来侦破的,至于占王那更不可能管,在南洋人的观念里,城外那就是三不管地带,发生什么事都是自己活该。

    范老实一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加快脚步,一路都是走得心惊胆战,到了林场,神色也是不对,老实嫂见了,不由问道,“怎么了,你这三棒子憋不出个屁的人,面色也如此难看——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范老实叉着腰,喝了半杯水,甚至破天荒主动调了一点雪花糖,甜水入喉,的确有镇定效果,他又缓了一会,方才调匀呼吸,摇头道,“阿良走歪道了,我看他们那个农场的新客户,不是正经人!拿大溪坳的事情来邀我,是要拉我入他们的坛会呢!”

    他面上老实,心里却是有数得很:“阿良绝不是第一次听见大溪坳的事情了,听人这样讲,半句辩驳没有,也不吃惊,只是打量我,什么意思我难道猜不出来?”

    老实嫂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你是否听信!是否也和他们一样仇视六姐!这个阿良,心黑得很!自己不往好路上走,还要来招引你!”

    她不由得念了几声知识上神的尊号,面色也是煞白,“都是一帮砍头鬼!短命的,想死自己去死,还要来连累我们好好过日子的人!我们以后不再去那里了!”

    虽然他们也都同情阿武媳妇,但一旦和自身利益有关,老实嫂切割的速度却也是极快,而范老实比她还要更想深了一层,道,“这次去了,听到了,下次不去那就完了?怕是被惦记上了,你不去找他,他还要来找你!”

    说着,又把自己对阿武之死的疑惑说了出来,老实嫂也是一声声念佛,“量子神明!听着都叫人害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几次过去,阿武家的都还是笑嘻嘻的,倒不像是有隐情的样子。”

    是否有隐情在内,这注定是个谜了,事已至此,不会有人把真相告诉出来的,否则所有人也都显得太过不堪了,范老实和老实嫂对这事儿也不过是轻轻带过,更多还是商议着该如何处理此事:告密是他们不太能接受的,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去告发,告发什么呢?什么凭据也没有,不过是骂买活军衙门罢了,未必就触犯什么法规了。

    可若是不告发,自家被惦记上了,这滋味也够难受的,就怕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要闹事,惦记起林场丰厚的收入来了,即便自家不去农场,将来范阿良也会引人进来——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范阿良自己就是客户人家,自然知道客户人家狠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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