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节(3/5)
这话不假,栓子一家在买地站住跟脚,从小地主转变为小工厂主,其中的契机就是他们家祖传的砖窑技艺,以及钻研精神——他们家到许县不久,就敏锐地意识到了砖瓦市场的庞大,以及供给上的吃力:很简单的道理,买地的百姓日子比从前要富裕得多,不但能够吃饱穿暖,而且还能存下钱来,那么,用屁股想都知道,有钱了要做的是什么?肯定是修房子!
原本住草棚泥房的,现在想住砖瓦房,开玻璃窗,原来能住砖瓦房的,现在想在城里买水泥房,哪怕人口的流动再剧烈,那也是一家里若干人流动,也总还有人是留下来的,这种修造房屋的原始欲望,促生了对砖瓦几乎是无限的诉求,买地衙门自己的砖窑,以及许县本地的烧砖人家,已经完全无法弥合上这个缺口了(很多烧砖的匠人也被官窑吸纳进去了),这就给栓子一家人留下了一个缺口。
当然了,买地这里,百川归流,各种人才都比别处要多,烧砖也不是什么太难的手艺,说难听点,村子里自己开窑烧点土砖都是有的,市场上的竞争也是多的,栓子一家凭什么能站住脚,甚至成为许县颇有规模的砖厂,闯下一定的名声?老奶奶是道破了真谛:他们家的人好寻思,好钻研,勤于实验,而且很快从买地这里学会了一些实验的条陈方法来帮助记录,很快就摸透了许县这里的土性,把配方进行修改,如此烧出来的砖,敲着脆响不掉渣,要比别家的砖块更耐用,也就难怪客似云来,借此发家了。
砖厂赚钱不赚钱?只看栓子祖孙的花销就知道了,固然不是暴富,但也真不少赚,这种外乡人刚来买地,便是发家致富,摇身一变的故事,这些年在买地真不少见,他们家绝不是最有戏剧性的,但闷声发大财,好处只有自己知道。这几年来,一大家子人虽然分了家,也各分了股权,但行动上仍是抱成一团,包括后来接来的族人,也都奔着砖厂这条道来使劲。
这也是时下常见的做法,一乡人,传帮带,多从事一个行业,彼此互帮互助,消息共享,拧成一股绳来抵御风险——老奶奶也不反对栓子自立门户,只是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栓子大可以先钻研技术,累积威望,将来等到她去世,或者是砖厂扩大经营,顺理成章地就把他分出去再开一厂,到时候,年岁也上去了,人也老成了,也会有更多人愿意跟着他干,不论如何,总比现在一个毛头小子就急不可耐地去买地之外的生地方,大动干戈要更好。
这其中的考虑,不能不说是老成周到的,当然也完全是为了栓子好,栓子还不至于不识好歹,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老人家给怼回去。但他的决心仍然是十分坚定的,既然现在奶奶肯和他认真商议了,他也就趁机把心中的隐忧给端了出来。
“听您老这意思,是以为咱们家现下这厂子,还能经营个五年十年的,甚至是越做越大?”
“那不然?”
虽然栓子声音并不大,但这会儿老太太的听觉倒很灵敏,立刻一扬眉,“还能咋地?遇上什么天灾?你大伯突然转性了,糟践起了家里的产业了?染了赌了?”
“不是,都不是这些。”栓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住了老人的话头,“您就没想过,许县的黄土还有多少?”
“我就这么和您说吧,奶,别说十年了,再这么下去,要是掏不出什么新东西,那不出年,咱们的厂子和官窑都得黄铺!包括别县的厂子,恐怕也是一样……我为什么急着去景德镇?”
栓子算是把心底话全说出来了,“因为时间不等人!咱们得抢在大家‘往外走’之前,把江左道的摊子给站住喽!不出几年时间,哪怕就是为了矿产,我看六姐也非得再往外扩张不可……就这样使费,买地的矿产,真是不够用的,就是兵不往外走,那厂子也得往外走!不然……连砖都供不上了,日子还怎么过?!”
“这道理其实并不复杂,只要是稍微读读报,会算数,细心能留意的人,都能回过味来,您就等着瞧好了吧,‘往外走’,在这几年之后,必定会成为买地各厂子的一股大潮流!咱们可不能落在大家的后头了!反过来说,若是抢在头里,迎合了这股时机,别看只有这一两年的……其中的好处,只怕也能让人受用不尽哩!”
江水美得太
烧砖的土都没有了?这样的说辞, 听起来是很有几分滑稽的,尤其在关陕一带的百姓而言,简直更是天大的笑话, 多少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只要解决了燃料问题,砖就能被无限地生产出来, 因为黄土高原自古以来不缺好黄土,只缺烧砖用的燃料。
到了买地这里,似乎煤并不太缺了, 甚至百姓连柴都用得比以前要少, 那么, 老人家就更不会去担心砖窑的原料来源了,她最多也就是能理解有些地方烧不了青砖——上好的青砖,实在算是一种奢侈品, 不但需要手艺,而且也需要粘土材料, 而粘土的确是有些地方不易得的,比如说福建道, 本地常见的砖就是红砖, 尤其是许县,因为许县本地并不产粘土,百姓也是习惯了用红砖建房。
但是,若说红砖的原料都不够,那就实在有几分荒谬了, 可栓子这么一算, 似乎其中的道理又是昭然的,“不说许县这里了,便说是俺们老家, 多少人住窑洞,多少人住砖瓦房,一村能住起砖房的人家,五个手指头不超过吧?”
栓子一家是米脂人,不然他们也不会跟着黄头儿来买地这里讨生活——黄头儿就是米脂老乡,关陕人家注重乡党这个概念,他发家之后,一心带挈老乡跟着出来混,效果非常好——这也是因为米脂这个地方实在不富裕,在这样的地方能起砖房的,那都是县城里顶尖的人家,哪怕是县城,住窑洞还非常普遍,更不说村里了。
村里的地主,也不过是窑洞多挖几孔,或是住‘洞子院’——洞子院是平地下挖成四合院格局的窑洞,有能力住洞子院的,已经是富裕人家了,建砖房是令人咋舌的大手笔。当然,这是因为砖极贵,且特殊的地理环境,决定了砖房容易出问题,需要维修,后续花费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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