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节(2/5)
“二公子处可还有新消息传来?”
“好像是,谁知道呢,嗐, 反正还不是那些官官相护的把戏……敲了登闻鼓, 对方还毫发无伤,自己因为告御状进去受重罚的多了去了,要我说啊, 这规矩的根子早就烂了!当年鸿武爷定这规矩时,哪有人敢不当回事儿?登闻鼓一敲,多少人的乌纱帽就要应声落地了。这几年呢?人人想敲都能敲着玩儿似的, 这会儿有个事敲一下, 那会儿有个事敲一下,能有什么用?我看除了自己充军流配,什么用没有!”
沉闷的鼓声, 从长安右门外路北方向遥遥传来,引得胡同里百姓们纷纷从屋里出来,眯着眼向西北方向眺望, “还以为又是一个时辰了, 我还在那数着鼓数呢, 心思着我这一觉睡起来怎么就要下坊门了, 看天色也还亮着啊——合着又是有人去敲登闻鼓了?这几日都多少回了!”
诛奸臣,清君侧! 京城众人 鼓敲起……
“可不是!那登闻鼓院, 上回响起来好像还是去年吧?哎,也是世道变了!这要再往前搁几年, 在这胡同住一辈子也没听见这登闻鼓响过, 一有人敲鼓,哪有不去看热闹的!哪和这几年似的, 没几个月就得来敲一次,真不知道哪有这么多的冤情可诉!”
“没有,你那边呢,躬耕兄怎么说?”
可另一方面呢,京城中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臣党的中坚份子,却是各有各的不安,朝廷公事都因此显得周转缓慢,因为官吏不能安于其位,各自担忧家乡实情,引颈翘首,期待着自己遣回家的心腹早日返回,给个准话:若是真有异动,那赶紧处置财产,逃来北面,或者是去川蜀沿江安身,若是风平浪静,那也要再三打探,若是确认买活军没有异动,没有阴谋,那……那要不要分家迁徙,还得再考虑考虑——胆子又小,又贪恋家乡财势,以至于言行举止往往自行矛盾、莫衷一是者,在这帮人中可为数不少呢!
按照道理,再过上一两个月,等到南边的消息传来,确认无事之后,这股子恐慌的情绪也就会逐渐消散了,可这一回,还没等心腹家人从老家返回,京城这里,不知从何人口中,又爆出了一个大消息,把众人给炸得人仰马翻了!
“前些年是什么?密云那边进京来告状的?”
这些日子以来,这些南人进士一见面,几乎就都要谈起这个话题,这和北人进士前阵子一见面必然说特科是一个道理,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惶急忧愤,就别提了,交流间也是神神秘秘,多不肯直呼消息源的姓名,以别号、籍贯称呼,掩人耳目,这也是因为他们这阵子被锦衣卫盯上了,必须低调的关系。
当然,对于这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家大业大,和京城有紧密联系的家族来说,离乡远迁的坏处也是非常明显的,至少意味着家世的极大衰弱,几乎是一离开老家,就完全无法获得从前的优势地位了,而且,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和京城进士儿郎的联系是无法中断的!
上头的人,总有办法,下头的人,目标太小,那些不上不下,对于自己家人在故乡的做派多少心里有数的官员,对于这个传闻的反应肯定是最大的,这个传闻,点燃了他们心底最大的焦虑——买活军总有一天是要取走之江道的,江左道、江南道这两江,也迟早被鲸吞蚕食,只是……人多有惰性啊……
拾掇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老大爷口说手比、唾沫横飞,极是有兴头,一条巷子里的人家,或有往巷子口蹭着伸头看热闹的,或有长大了嘴,听老人说得入神的,也有会心一笑,瞪那促狭鬼的——张大爷也没啥大毛病,就喜欢吹个牛,和老人家较这个真做什么?鸿武年间,这儿还叫大都呢,那时候登闻鼓,有是有,那是设在金陵午门外的,和如今这个登闻鼓院有什么关系?
“张大爷, 您是老京城了,还得是您见识高哇,连鸿武爷年间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的,那时候,您们家就住这儿了?”
对于现有这些京官的家族来说,在老家一日,就有一日的好处,也不能说他们鼠目寸光,利令智昏,只能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离乡自有不离乡的理由。但他们难道就不知道留下来的危险吗?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难以摆脱的焦虑,如今被这个传闻一点燃,又哪里是能轻易熄灭的?对于皇帝和使团的辟谣,他们压根就没有信实,反而更宁愿相信自己的信源:宫中直接漏出的消息,哪里有假的?‘我的消息,可是温相家二老爷门上熟客张兄亲口说的’!张兄和他是肝胆相照的至交,他的话哪里会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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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买活军并不是无意图谋江南,这件事不是无中生有,的确有根源在的——说,谢六姐逐渐对‘半壁江山全数代管’说发生了兴趣,有意图谋江南,而皇帝这几次去使馆,并不是去游乐的,而是去和买地商谈代管费的,皇帝这是要抢在江南士绅面前,把江南各地,卖出个好价钱!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他打算把江南士绅多年来勤恳累积的财富,全都在法理上大笔一挥,送给谢六姐,以此来提高买活军直输内库的代管费数目!
“嗯哪!都是老辈人流传下来的见识!那时候登闻鼓一敲,动静那叫一个大哇!那官儿跑起来,官帽一颤一颤的,别提多可笑,我已经是有孙子的人了,当年我爷爷就是这么和我学的——”
“咚——咚——咚——”
这下子,京城的局势就有些微妙了,一方面是力证消息不实的最高层,皇帝一方面下令让锦衣卫严查谣言渊薮,一方面极力表现自己和买活军的关系依旧和平密切,甚至还去买活军使馆游览了几次——这倒也不出奇,他平时也时不常去玩玩的,主要从行宫出门很方便,臣子们也管不住,再一个……买活军使团搞的那个超市也的确是好玩,包场没停过,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别个也不好意思当真数落皇帝,叫他不去,没这个脸皮。皇帝也的确就是单纯去玩的,就像是其余贵人一般,当真大多时候就是去散心娱乐,想要和买活军搭关系,这些人公事公办得厉害,都未必理你呢!
生意停了之后,在新迁去的地方怎么新开?他们自己就曾经是地头蛇老商户,又是如何应付那些想在自己地盘上立足的新铺子的?做不了生意,光是种田,而且还是必然分家各自迁徙的种田,那就意味着阶层的急剧跌落,这样的对策只可能会出现在方密之那样的家族中:他们家族的高官已经落水失踪了,几乎相当于是死了,而且是在贬官归来的途中去世的,这个案子到现在也没有翻过来,阉党甚至还越来越得势,那么他们不拆分避祸,还在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