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节(5/5)
张宗子道,“得其真形,没有能超过仙画的,但人物真意却又不同了,有了仙画,西洋画就有点儿无路可走了,除非仙画稀少,否则人们为何还要追求西洋画,而不是仙画呢?不过,其中也有不少绘画思路很值得借鉴,你看过美术系的教材没有,其中就有对西洋画的解析,又说到透视什么的,龚半亩——他原是张犬那边的小弟,如今倒和我们走得近些,是个善于笔墨丹青的——便和我说,现在数学不好,连画画都不能了,我们两个还唏嘘了半晌。”
卓珂月如今也在戏剧系任教,闻言忙道,“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他们是如何开西洋画这课程的?我们这里西洋戏剧导论根本没法学!就没一个人看过什么西洋戏剧,这个科目就只能从缺了——说到底,这时候教科书里的那些剧目有没有排出来还不好说呢!”
“他们也差不多,都是课余了自己研究,瞎画。什么西洋水彩画、油画,一副都没有,还得托那些洋番商人买去,洋番们倒是顶高兴,他们什么都想买,但却不知道能卖什么,现在除了非洲的黄金、象牙、香料之外,油画、雕塑什么的,我们既然想要,他们也乐得去搜刮,虽然销路不广,但至少做一单也有一单的赚头。”
张宗子道,“我还说呢,与其买画,不如拉人,拉了人来任教,还怕没有画吗?也是近日不得闲,不然,我去和洋番教士们交个朋友,只要稍微暗示一下,说画家说不定也算红圈人才,能换配额,一年之后,指定有上百个画家过来,到时候他们美术系还怕没有西洋画的老师吗?”
卓珂月一听,眼前就是一亮,“那龚半亩怎么说?”他寻思着,若是龚半亩心动了,那他们戏剧系照搬经验即可。
“他啊,心软。”张宗子撇了撇嘴,有些无趣,“听了先是大为心动,后来又是犹犹豫豫的,道,‘我自己背井离乡也就罢了,因为我的缘故,叫这些画师一辈子不得返回故乡去,岂不都是我的罪过?再说,若是人来了换不得配额,那我不是结仇了吗’?”
他捏着嗓子,毫无来由地把龚半亩的语气学得十分扭捏,卓珂月听了也不由一笑,但仔细一想,他顾虑得又不无道理,当下便也纠结起来——他们文人泰半如此,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很少有当机立断的豪快人。
思忖半晌,还下不了决心,卓珂月便暂放下此事,道,“反正我又不是系主任,叫老叶去操心罢!倒是你,今日我来寻你,本以为会扑了个空的,还犹豫要不要把这本书寄给你看,却不想,原来你还在家,且似乎短期内并没有出门的计划,倒是要打理起图书馆来了——怎么,这一次不去江南前线了?我们不都往北推进到大江了么,往西也快把江阴收入囊中了,这样的战事,怎能少得了采风使张宗子的身影?你别是身上有什么不好,这一次才去不得了吧?”
他话中关心之意,十分真诚,张宗子听了,心里也是一暖,不过,他面上的笑意还是不知不觉地敛去了,摇了摇头,有些低沉地道,“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去不得,江南的战事,要统一口径,采风使不上前线,只采用军方采风使发回的报道……”
“怎么,难道是战事不顺?”卓珂月心头一跳。见张宗子哂笑,便知道不是这么个说头,又皱眉猜测道,“是战事太惨,我方惨胜?”
“这世上能让买活军折戟沉沙的队伍,还没生出来那!”
张宗子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毕竟消息还是灵通的,他不以为然地反驳了卓珂月一句,又叹了一口长气,才道,“和我方关系不大,是内乱……现在的战场,西南一片其实反而还好,最乱的就是两江两湖,那里我们买活军的势力不大,本地矛盾本来又尖锐,今年秋收减产,再加上买活军大军压境,几方势力先内乱了起来,买活军人还没到,当地已经战乱得厉害,死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人死得很惨……”
“六姐下令,这些事不准报道出来,因此报纸上还是歌舞升平,殊不知如今华中腹心之地,却是如何的一般模样了……”
山村绝境
“海伢子回来了,海伢子回来了!族老翁翁,海伢子回来了,还带了受伤的人!”
伴随着好些个年轻人争先恐后的报信,低矮的黄泥屋中,陆续有人探出头来,族老更是早已忧心忡忡地披上了满是补丁,跑絮结片的薄棉袄,柱起了松木拐杖,哈着腰喘着粗气,在赶来儿孙们的搀扶下,拖着一条伤腿赶往了村口,“怎么样,海伢子,山下现在可还在打?还有人上山么?”
“还打着呢,一伯!”
海伢子大概十七八岁年纪,瘦长的脚杆,满脸黢黑,又是泥又是血的,不过这也这掩不住他满脸的机灵,要不然,他也不会被选做村子里下山的哨探了,说到山下的情况,他往身后看了一眼,面上明显也有些惧意,“我去的时候,三土山的匪贼都下山了,不知道请来了是哪个大王,在城里到处抢掠放火,连县衙都烧了!县里的百姓都拖家带口往外跑,正好遇见村里张四姑的女婿,要来找他家堂客的,吃官兵抽了一鞭子,成了个血葫芦!我赶紧把他带上来了!”
“造孽呀,造孽呀!”
族长身后,各家的男人也多是拄着锄头、扁担,满脸的忧色——倒不是他们都腿脚不便了,而是生怕有人跟着海伢子进村了,那么,他们便要操起最能当成武器的东西,试着保护一下自己的村落,当然了,若是人实在太多的话,那么他们放倒了消息树,村里人立刻就会四散进山,去山中的藏匿处寻找妻儿的。
“怎么还在打——究竟是什么样的大王要举事,县里的老爷们,兵爷们怎么又一句话都没有说呢!”
“这样乱下去,怎么敢叫家里人回来呢——可山里又能是什么好地方?那些洞蛮是还不知道消息,若是知道的话,说不定就要进山去抓伢子了!听说张七嫂家里的小妮儿就被抓去了一个!”
“何止啊,留芳太婆才六十岁的人,腿脚灵便得很,蛮好再活十年的,在山里也没了,晚上说要去上茅厕,人就没回来,她儿子清晨出去找,一点踪影没有,后来在山崖边看到兽爪印,密密麻麻的,说是像狼,也有说像豹子的!”
山里有豹子,这是大家众所周知的事情,别说豹子了,再往里走个十几日,那处群山莽莽,全是数不尽的茂密丛林,久有传说其中居住着浑身长毛的野人,据说是山中的精怪化成的,还会掳掠村中的妇孺进山,为他们生儿育女。这传说颇能吓阻村民进山,也是虽然背靠大山,但村民却宁可在山脚聚居,守着些薄田度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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