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节(2/5)
如果说走到江左境内, 陶珠儿还能感觉到关注点的同步的话,到了南湖道,身处异乡的感觉就很重了——在江左, 每每遇到羊城港方向来的旅客,大家必然都是要探问定都大典的事情, 还有留声机、展览会等等,言语之中, 那股子羡慕向往的劲儿就别提了。
归根结底,‘收费低、秋后农闲去做几天活也就回来了’,这两点缘由是最紧要的。越是做活机会多的村子,父母就越愿意把孩子送去托儿所,这样,把托儿所的设置,和村落的经济联系起来,作为一个标志点来观察,在吏目中也就成了一个通用的小窍门了。
江左的老百姓,看得出来日子都过得很好,浑身上下都是买货,言谈间门,也多为踌躇满志,很多人都在谈小水电站,或者是认为,江左道应该尽量争取,在九江附近设一个船厂,这里是水系汇聚之所,造船最合适不过,尤其是机械动力船,倘若一造出来,必定会对大江航运有重要影响云云——这可不是吏目之间门的交谈,而是船只停泊靠岸时,随意走动间门,在茶馆、食肆以及戏台下,都能听到的民间门之言!
到了江阴境内,托儿所也还有,但并非家家户户都送去了,在田间经常能看到牙牙学语的幼儿,在树荫下到处乱爬,或者被绑在背篓之中,看着父母劳作,不过数量并不太多,船入南湖道之后,陶珠儿就留意到,大江南北,差距变得显著起来了:江南这边,虽然数量不多,但明显村落托儿所已经开始出现,可江北却还是纯然的大带小、父母带儿下田的局面,同时她也留意到,江北的土地,抛荒数量明显较江南多太多了。
这么看,拿下安南的话,彩云道的交通都能顺畅不少……便是悠然自在如陶珠儿这样的小更士,听到介绍时,也不免兴起这样的念头,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她乘上风帆船之后,一路和同船的吏目,议论着在大江使用机械动力船的可能,一面观察沿途的民生:大概在之江道境内,沿岸村落都可见到托儿所的痕迹,譬如孩子们成群结队,大的抱着小的,往一处行走,这都是托儿所存在的显然证据。又或者只看村里有学校的旗帜,而沿岸劳作的农民背上基本没有襁褓,这基本也说明村里有托儿所了。
陶珠儿从绍兴离开,登船西去之后,就开始很热衷于观察这个‘托儿所现象’,她从之江道去彩云道,是乘船自大江直接去叙州,从叙州换陆路大概走一个月的光景,到达昆明——这也是她和牛均田计划中两人最快的通信路线。另外还有几条去彩云道的路线,耗时更久,路也没有这条这样好走,不是买地沿海的普遍选择,只有一些当地的商人会这么走——譬如说,很多夷族商人会直接从昆明去安南境内,从安南插到顺城港口,转海船去羊城港这条线路耗时相对是最短的,只是沿途道路难行,气候渥热、虫蛇众多,且安南境内正在交战,一般的汉人很少有敢于这么走的。
这话其实也不无道理,不过,景德镇诸窑一声不吭十分配合,主要的原因还在于背后的靠山基本都跑了,余下的匠人、掌柜等,不敢,也犯不着守着秘方,还不如拿出来换点分,自己还能摇身一变,以技术专家的身份继续烧窑。
比起闹事的北方教派,还有广府道那边,被真老母教鼓动起来闹出的大案子,江左这里的‘纯老母教’,就显得很有优越感了,他们的‘纯’字,是后来自己加上去的,以示和其余流派有明显区别,纯粹信仰六姐这个圣女,非六姐许可之事不做,非六姐许可之言也不传播,在江左境内主要的活动,就是到处教人扫盲,用盐糖换来婴儿性命,同时组织人手去买地那里做工赚钱。
这三样事情,对于世道民生,无疑都有相当的好处,等到之江道被买地半吞并之后,江左这里,和买地接壤的地方也就更多了,经济往来也更加密切,早就有点儿‘不买而买’的味道了,买活军的办事处,到后期发挥的就是大半个衙门的功能。
可是,船一入南湖道地界,这不同之处就逐渐浮现出来了,南湖道这里,渴望知道定都大典相关细节的,也有,但多是吏目、更士、富商、学子这些较上层的人物,贩夫走卒,对于定都大典,所知便不是很仔细了,兴趣也并不大,别看不过是几日的航程,给陶珠儿的感觉,发展程度似乎能有个几十年的差距——当然这也是实情,起码彼此间门就差了靠近买地的那十余年发展。
这样应时而生的新职业,在买地可谓是层出不穷,其中不少还很有赚头,譬如托儿所,原本都是官营,还很少有人把孩子送去,都是习惯了自己照看,认为没必要浪费这个钱,现在简直是大行其道,街坊中家就有一所,把孩子送托儿所的观念,简直是深入人心,半年产假一结束,孩子往托儿所一送,自己两夫妻恢复上班,在城市已成常态了。
毕竟是从十几年前起, 就经过丰饶县的翻山路,和福建道建立起联系的地方……江左这一道,不声不响的,旁人很难留心,却什么好事儿也没有落下:人口是丰盛的,因为多年来实行的‘盐糖换子’政策,留下了许多孩子的性命,识字率也好看,江左这里的三姑六婆,也是最早一批信仰六姐的人,她们上下流窜,和本地的白莲教帮会联系在一起,不知不觉间门,早就完成了白莲教的买化。甚至还经常登上《吏目参考》,作为民间信仰和买地工作主动融合的正面例子哩。
同样,在江左的几个港口重镇,蒸汽机、发电机、电灯这些东西,还算是比较常见的,至少,从码头往城内的那条街,往往也是生意最繁华的地方, 很多店家在晚间都会用电灯作为招徕,包括街角的戏台,也都挑了灯盏, 一到晚上,戏台前就聚满了街坊,来看戏的、听人说书读报的, 或者干脆就是来蹭亮自己学习的,还有执夜勤的更士,靠着站在台下打呵欠:人多且必然聚集的地方, 都是要有人执勤的, 别的不说,防止打架、偷窃,什么也比不上更士亲自站在那里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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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之下,答案果然在意料之中。“是,这就是我们南湖道现在面临最主要的治理问题——越江而来的江北流民,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不太愿意往别处迁徙,只想在老家附近安身!找块田来种,从此就不搬动了!”
黄超又见黄超
甚至在村子里都有人情愿这么出钱送托儿所的,这在从前根本就不可想象——孩子往吊篮里一丢,该下地的下地,有哥姐的,让大孩子照看一二,也就是了,何必浪费这个钱?可现在,托儿所深入人心之后,大家又自有一番道理了:孩子照看孩子,怎么也没有成人周全,这村里的托儿所收费也低,不算是什么负担,秋后农闲去做几天活也就回来了,怎么说都是怀胎十月生的,难道还不希望孩子好了?再说了,哥哥姐姐平时也要读书,现在又都分家了,也没个祖辈照料,有时屋里真没一个人的,不送托儿所,怎么能放心呢?
这样,江左这些年来,又有瓷器,又有高产稻种,且还占据水利之变,仗着买活军注重兴修水利、开发水运,也是异常繁盛,等到买活军吞并江南,没有任何滞涩,江左就完全融入体系之内了,至于余下那些地方官,再愚钝的,这十几年下来也早就相好了前路,纷纷各奔前程,再没有人想着负隅顽抗,和买活军斗争到底的。
来自买地的商人,大喇喇地经过首府,跑到景德镇方向去开矿开厂做买卖,当地的大户一声都不吭——也没法吭,和买活军毗邻而居,声息于闻,谁知道什么时候,买活军一时兴起,就会吞并江左?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大户不是分家,就是迁徙,反正地头蛇早都散了,买地的商人在景德镇丝毫没有对手,越发叫他们得意起来,甚而还开设了所谓的研究中心,想着把景德镇这里各窑烧瓷的手法,归拢过来一起钻研,再把产量拔高一二,他们的说法还很好听:“不然,玻璃器的价格一跌,恐怕瓷器的销量也要受到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