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节(3/5)

    火烧奉先殿,死了一批官员,买地收服江南,死了一批宗室,北方每一次赈灾都要死一批地主,在确保‘尽可能多的有生力量迁移’这个买地和敏地默契的基础上,田任丘操起屠刀,不择手段地搜索粮草,根本不在乎他动的是谁的田庄,谁的积蓄,即便在朝中有高官亲戚又如何?大不了罗织罪名,让高官也跟着落马即可!

    凭借着义军、买活军和御营的武力威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的局势压迫,如今的朝廷,很多时候施政的基础已经是官员心中的恐惧了,有了田任丘带来的恐惧,西林党予以哀求,皇帝居中调和,这是这几年间敏朝执政的基调。现在,调停者失声了,让带来恐惧者上位,这极大可能超出了西林党的接受极限,到时候,各地衙门自行其是,拥戴太子,不理田任丘的政令——那第一个结果就是没有人组织迁徙了,北方才刚刚缓和不久的局面眼看就要再乱起来,这一乱,短时间内就真看不到恢复旧观的希望了。

    田任丘不能上位,很快成了使馆决策层的共识,第二个共识就来得更自然了,“太子上位呢?也不行,太子太过于靠近西林党了,他必然要动田任丘——这时候一动田任丘,特科面临反攻倒算,京畿道立刻就要大乱,这且不说,各地衙门的结构也要失衡,照样还是没人组织迁徙,依旧要乱。”

    现在北方各地衙门,早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特科作为监督员和联络员,奔走联系补给,本地的衙门外加帮闲,在特科督促之下,组织百姓以一定的秩序南迁,引路、修路等等,这些需要大量人手的工作,都是本地人来完成。特科和旧式衙门,缺一不可,少了谁,迁徙都无法继续——那么,粮草压力就更大了,今年已经过了最宝贵的春耕时间,就使馆接受到的信息,各地降水,比前年好,比去年差,虽然没有虫灾,但秧苗长势仍是平平。

    而且,现在霜降时间一年比一年早,耕种窗口已经不足,注定又是歉收的一年,再一遇到战乱……后果当真不能设想,谢春华定了一个死目标,“今年的两条通道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保证:迁徙通道以及南洋粮草扩散通道。”

    她在地图上用色笔画了两条线,第一条是南洋粮草在沿海港口登岸,往内陆稍微扩散的线,第二条则是从干旱内陆往沿海迁徙的线:这也是几年下来最直观最有效的迁徙路线了。第一,粮草从海运登岸之后,在修通了大路,运输损耗较小的地方就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运粮兵丁吃掉的,会和灾民能吃到的一样多,甚至可以这么说,就以山阴为例,如果要把粮草运到云中,运去一百斤,一路上兵丁吃掉一百五十斤是少的,两百斤都很正常。

    第二,如此前所未有的大迁徙,不能把人全都集中在几条干线上,没有什么地方的库存能供应得了这样的消耗。要间隔着差遣,在百姓还有余力的时候,组织他们以各种方式去到有粮食的地方,江北去一些,沿海去一些,在这里进行集中的扫盲教育,具备初步的组织性后,再往最终目的地迁徙。

    南洋、立志城、黄金地……各个方向都可以,总之是各奔前程,让他们去气候还好的地方种地,而不是停留在耕地已不足分配,或者耕种效果不理想的地方,干吃救济。至于说,这些逗留在沿海粮草集散地的灾民,有没有余力把道路往前整修一番,让能过大车的路长一些,粮草运入内陆的损耗再小一些,这就不能强求了,也不去考虑。现在主要考虑的就是尽可能地熬过这几年——冷是还得冷的,但人不可能永远都迁徙不完吧,剩下的人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秩序也会进一步恢复,形成新的平衡。

    谢春华之前还有个天真的想法:她知道鞑靼也有内迁的欲望,但鞑靼人少,想着没准融入灾民,大家都感觉不到什么就给消化完了。但现在,察罕浩特的消息犹如一盆冷水,让她知道,事与愿违才是人世间的真实,哪有那么美的好事儿?

    的确,鞑靼人或许能融入灾民,但前提是鞑靼贵族能坐视自己麾下人口流失,势力不断缩小……但凡还有一点可能,他们必然会想抢口粮,能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他们可不愿意相信,天气还会不断地冷下去,草原式微几乎已是注定的结局。

    要达到谢春华定下的死目标,第一个要保住的就是田任丘和特科,同时说服田任丘不闹事,第二个则是要压住西林党,让太子以及首辅一干人保证,上位后他们什么都不动,‘一切悉如旧观’,这么着,或许少了皇帝,还能勉强运转个几年,等到外在压力缓解之后,再起内部冲突——到那时候该怎么办,那时候再说,谢春华现在早就不会为将来焦虑了,眼下的事情且焦虑不完呢。

    “先把我们的想法形成文字,往南边发电报。下一步怎么办,就看双吉传回来的消息了。”

    几个人一商议,算是形成一致,确保这个死目标是买活军的红线,谁也不能擅动,谢春华拍板让周放去写简报,同时也忍不住拿起了对讲机,盯着这个银色的小方块,目不转睛,有些焦虑地敲起桌面来了。

    “已经过去了两小时,双吉没消息,应该是成功进入行宫了……皇后带太子也赶去侍疾了吧?要去打探一下京里其他行宫的消息,看看其余皇子有没有过去的。不知道双吉那边,和王尚书谈得如何了……”

    七公主发威

    “怎会如此呢?皇爷一向是最注意养生的,全是依的买地的规矩,素来清心寡欲、饮食有度,甚而不近女色,简直就活得如同深山僧侣一般……呜呜……怎,怎么突然就……”

    “毕竟是多年操劳,这些年来,天灾不断,光是救灾赈济,皇爷便是操碎了心,奔波于内库、户部等地,又常去天港视察,更听闻还要过问大理寺刑狱之事。如此奔波,一来操劳,二来……”

    “二来,二来什么?太医你但说无妨!”

    “二来……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爷是真龙天子,周身龙气精纯,本该安居皇城,得其正位紫气滋养,久居深宫,正所谓龙不得其气,本就本源虚弱,又如此东奔西走,这各处的杂气,尤其是刑狱中的血气、怨气,如此一冲撞,恶气夺正,焉能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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