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节(2/5)

    黄幼元的四凉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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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九台自己,倒是一直留在京城,还算是维持了一个越来越小的交际圈,但他有许多同年、同乡,也都是陆续失去联络,有些是辞官归隐的,有些是被田任丘等人搞下去了,还有就是和洪亨九这样的——本来在江南做官,没有及时脱身,失陷在内的。

    说着,便忙排众而出,热情地道,“多年不见了,可还记得我老洪不!你这是打哪去?怎么越发瘦了!”

    是了,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幼元兄近年如何了?他也有春秋了,这几年来,在田任丘的手下,日子还好过么?昔年他和天一君子论战之后,便少听闻他的消息了!”

    要显得有用,那就是要设法立功,又或者是去考买地的科目了……但要让卢九台舍了脸面去请托钻营,他却又实在也办不到,这十几日来,缠绵此事,倒是越发消瘦了,在马上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都能掉下去一般,叫人看了也由不得悬着心,领着这么一队人过城门洞时,对过相向的行人,不免多看了几眼,彼此议论道,“这京城百姓竟如此瘦弱,真正风气和咱们南边不同。”

    说得谦虚,可看到洪亨九的穿着做派,就可知道他如今身份不低,他倒也没有炫耀的意思,而是拉着下马的卢九台热情地摇了摇,叙起别情来了,“你如今住在哪里,兄弟,这次出门几天回来?我住处还不确定,一安顿下来,就给九台贤弟你家里投帖子去——

    没想到这个洪亨九, 还给他在买活军那里混出头了!?路遇故人,卢九台不免也是心潮起伏,倒是把自己的心事暂时搁下了, 除了忙活差使,就是琢磨着洪亨九的事儿——

    说起来,这一二十年, 不单是天地大变的二十年, 也是故人离散,人情如漂萍的二十年。许多相交甚密的故人老友,随着时势而失去联络,甚至无法确定安危生死, 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为常态了。

    说到这里,洪亨九左右一看,附耳对卢九台低声道,“这一次,那张犬也进京了,我颇担忧幼元兄的安危呢!”

    卢九台定睛看了几眼,也是大惊道,“这不是——这不是亨九兄吗!多年没有听说你的消息,你这——”

    虽说两地往来频密,也多有一个家族两地为官的,但那都是底蕴深厚、人丁繁茂秀才辈出的大族,不能忽略的是,在这些大族之外,还有卢九台这般的普通官员,家中普通,只有一人入朝为官,自己在朝中的官位也不算高,和南面的亲友,经过千难万险,维持联系,除了互相问好之外,谈不上彼此引为奥援。

    说来也是人情冷暖,难以搬动,但事实如此,保持联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身在两地,都是竭力挣扎,苦苦维系着一点安稳和体面,彼此都是心力交瘁,这样的情况,那是最容易失去联系的,因而,这么些年下来,卢九台在买活军地界竟没有什么好友,如今和年轻时相比,也就很自然地感到知交零落,故人难逢了。

    “嗐,我这不是随之江道一起陷在买地了么!”洪亨九笑声爽朗,似乎一点不以为耻,“一转眼这些年了,总也要寻个饭辙养活自己么——”

    当然,孙世芳之父孙白谷兄是怎么想的,卢九台其实也并不清楚,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孙白谷辞官后便断了来往,这不过是他自己这些时日来的一个心结——这要只有他自己,去哪里也都随遇而安了,只是孩子们尚在冲龄,要说因为父亲不肯奋进的缘故,从京城被打发到那蛮荒瘴疠之地去,书也读不出,一辈子只能放牧耕种为生,这叫他心里怎么能过得去呢?

    “这个官,还要再做下去么?还是说,寻个糊口的活计,了此残生,不做仕途之念了?但哪怕不做官了,想要避开这股子大潮,不被冲到那边疆绝地,几辈子爬不起来,还是得让自己脱离‘三无’,显出些东西来——这三无又要分两样看,有用者不必说了,无害有能者自然也能留,至于说有害而无能者,这会儿已正被优先清走,都等不到一批一批的大动作了。”

    身后跟的是麻核塞嘴、麻袋套头、麻绳系手,踉踉跄跄沉默着前行的长队,卢九台骑马走在前头,一路沉思,几乎没有留意沿街百姓那些异样惊慌的眼神,也不去想京中该会如何传说这些凶徒的气焰,以及买活军料敌机先擒贼杀敌的勇猛,而是一径思考着自己的前路:“刑部裁撤在即,俸禄是拿不到了,老家么,回去不回去也没有区别,田地反正是早没了,族里也分家了,竟成了个无家可归的人!”

    这一听就是从买地来的,这些人多数都是应了谢六姐的调令而至,别看风尘仆仆,来了多数都要派上用场,不久说不准就是京城新贵,卢九台也不免冲他们看了一眼,这一照面,对过就有人惊呼道,“呀!这不是九台吗?!”

    可这几十年间, 别说是已经被买地入手的江南, 就是北面, 族里卖了祖田,分家迁徙的事情,也已经是屡见不鲜,从古到今,‘无家可归’都是最恶毒的诅咒,到如今竟然渐渐成为一个普遍现象,多数人都没了个可以回去的老家!这老家都没了,和故友之间,消息一断,可不就是无从寻觅,只能凭借缘分,盼能重逢了么?

    对卢九台来说,自然也不欲做那对民生大政有害之人,他还是颇有些抱负在身的,只是年岁大了些,买活军崛起时他已经考上进士,在京城做官了,便没赶上那么几波买地扩张的浪潮,也碍于自己根深蒂固的某些观念,虽然对买活军的一些侧面非常欣赏,因此多年来并未和买活军敌对,但毕竟也还没到投买的地步。

    别看卢九台对孙世芳板着脸,心下其实是颇为羡慕的:这孙世芳就是敏官的后代,她父亲自己囿于气节没有投买,但却把儿女都送到买地去了。这不是,哪怕别的子女都不出息,有孙世芳在,她们家还担心什么呢?就算她父亲被打发到什么立志城、黄金地去,见到后继有人,料也能洒然东行吧?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 也是和乡间巨大的变迁有关, 若是从前,就算宦海沉浮,四海为家, 一时失了联络, 只要知道祖籍乡望, 往老家一打听,也能得知近况, 毕竟, 就算是改朝换代, 地方上的家族世世代代安居其中, 除非是直面兵灾、屠城这样的大劫,否则也少有迁徙的。

    他的岁数,又很尴尬,因为成婚得晚,孩子如今不过是十岁上下,还来不及送到买地去,谢六姐这就自己赶过来了。要说和许多同僚一般,在买地布子,有些说得上话的后辈亲眷,这也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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