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1)

    ……这是一座,由当时逃离的骑士们,在帝国王都废墟建立起来的国家。

    推倒了神明,团结友爱,却深受那位陛下的影响,对爱与欲过分执着。

    而更不妙的是,他的身份,好像暴露了。

    别去

    萨里潜进了皇宫里。

    悄然落到房顶的小法师没有惊动沉寂的夜色。

    丹尼尔让他主持公道, 萨里便来了——才怪!

    他被扒了马甲,无形的尾巴都快炸起来了,要不是丹尼尔抓猫抓得快, 萨里就要当场从窗户跳出去跑个无影无踪。

    “莫夏还真没说错……跟你说话不能那么直接。”丹尼尔抱着他的腰, 用体型优势硬是把轻飘飘的小法师薅了回来,“听我说完。”

    萨里被迫听了,然后……他把自己的脸颊肉搓得发烫,为当时的冲动探口气, 怎么会有人因为一点好奇心就跑来干这事。

    ——国王非王什么的, 关他什么事啊。

    说是这么说, 口嫌体正直的小法师还是准时来到了皇宫。

    他蹲在国王寝宫的正上方的塔尖上,夜风寂静,守卫松散, 萨里躲进视线盲区里, 倒挂在窗户上, 灵活地爬进了寝宫里。

    一身黑衣的萨里如同染上黑夜色彩的猫,在夜晚中悄然发绿的澄澈眼眸往下盯准了熟睡的国王。

    白日里还是壮年模样的国王如今形容枯槁, 皮肉松垮地贴在骨头上,整个寝宫里都没有一点可以反光的东西,萨里借着月光, 在自己法杖上镜面碎片上的反射看到早上一模一样的场景。

    灰白的骨架躺在宽大厚实的被子里, 如同放在丝质储物盒里的瓷瓶。

    阴冷、古迹、毫无生气。

    国王非王, 是这么个意思啊。

    亡者以人类的皮囊行走人间, 维序王城的平衡,这事放在谁家臣子身上,都会觉得违反人伦、国将不国。

    丹尼尔找上他,算是找对人了。

    萨里做了大多数冒险者最想干的事——在国王头上撒野。

    他跳下床头, 站在国王床前,拎起自己的法杖,眨了眨眼睛。

    诶,他怎么不知道这个国王叫什么名字了。

    月光下沉,带着半片阴影盖住窗沿,萨里也被阴影罩住,残余的光亮在他脚边,陷入沉思的萨里反而上前一步,迈入更深的黑暗里。

    来之前,丹尼尔告诉了他王室的秘密。

    刚建立王国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众人的情绪被薄纱一般的悲伤笼罩着,那时候尚有人传唱死去的神之子的名号,可慢慢的,统治者将一切声音压了下去。

    因为新王出现了。

    他们不再需要那段并不光彩的“过往”。

    曾经的骑士首领当上了王,亡于这片土地的君王的灵魂,也在他的灵魂里复生,国王逐渐变得健忘和暴戾。

    被魔障笼罩的骑士之国将过往遗忘,国王开始遍地寻找有神力的法器,以求得到神明的回应。

    可萨里知道,在千百年前,就没有神明,无论如何祈祷呼唤,那些夹杂着欲望的声音都不会传进神明的耳边。

    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在国王床边蹲下,神情晦涩。

    萨里眼前的国王,与他离开森林前回头看到的精灵,有八成相似。

    聆听人心的力量,从来不在那座神像身上。

    他没有从主教的“圣喻”下救下曾经养大自己的族人,那群……精灵。

    他看明白了。

    那团纷杂毛线里的线头,竟然牵在他的手中。他杀了主教,却无法更改陛下的命令,精灵们被圈禁在森林里,随着他和陛下的死亡,精灵们被困在一席之地,永世不得轮回。

    可能从他们把自己族内诞生的神之子献上去那一刻起,一切就注定了。

    森林之子一步错步步错,从高雅的精灵到疯疯癫癫的骸骨骷髅。

    他们想找到神谕中的命定之人,为他们解脱。

    可是曾经的神之子,现在还剩多少灵力呢,他已经是个亡灵法师了——

    被故去君主亡魂纠缠了几百年的精灵又能等到萨里原谅他们吗。

    萨里听不到答案,他的耳边静悄悄,唯有心跳。

    沉睡中的国王心跳逐渐与他靠在伍尔夫怀里时听到的相似,正巧,伍尔夫心脏曾被魔镜碎片深度攻击过。

    那位陛下,真是阴魂不散。

    萨里知道姆罗叫他来这里干什么了。

    丹尼尔所说的国王非王,不仅仅是亡灵穿着活人的皮占据王位。

    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国王,可能从生出欲·念后,就再也不是自己,也再也没换过。

    骑士之国收到的污染,是自上而下的,那位陛下的意识从污染国王开始,遍及每一寸土地,他的爱与执,寄宿在每个臣民的灵魂里,为他寻找失踪的神之子。

    然后,永远将他凝固在自己的眼眸中。

    【我将永远,注视着你。】

    旧人的执念,多好的食粮,姆罗打的算盘真响。

    小法师严重怀疑自家监护人犯懒了想拿这种饭敷衍他,明明以前都是精心准备的……

    萨里撇嘴,不开心了。

    来这之前,他跟莫夏见了一面。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大商人亲自为他拉开了座椅,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为他递去点心:“还没想起我是谁吗?”

    “你谁啊。”冷着张小脸的法师被投喂了两块小蛋糕一杯甜牛奶,一张嘴还是不礼貌的喵喵咪咪。

    莫夏露出一个被萌到的表情:“你妈妈……噗嗤,哈哈哈哈姆罗带我去看过你,那时候你还是个蛋呢,被我抱在怀里也不会跑。”

    亡灵但破蛋而出的萨里:。

    完全不记得。

    莫夏也不给他解释,只说他是姆罗的朋友,很喜欢萨里,还想“邀请”他回家住一段时间,萨里坚定拒绝了邪恶的绑架代替购买计划。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莫夏收起不着调的神情,他撑在桌上,发丝垂在胸口,领口大开,指尖引着萨里的视线往里看。

    萨里不看。

    绝不上坏男人的当。

    萨里捂着眼睛的手被莫夏拉开,他叹了一口气:“真的想不起来吗?”

    “我好歹……算了。”莫夏拉着萨里的指尖点在他的锁骨上,一个小巧的铃兰花印记在萨里指下显现,瞪大眼的小法师被摸了摸头,“吃过就丢的臭小猫。”

    “当初不过也是受人所托,真见了你之后,才知道我错过太多。”

    刚好合适某只亡灵食用的莫莫羊奶,如此稀少、却对萨里十分滋养,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被抓去教一条龙孵蛋,孵出来个小骨头,又借了他一身血肉。

    姆罗不让他见萨里,不就是怕萨里认他做家长,那时候的自己不以为意,本就只是还人情而已,后来见过长大后的萨里后……

    迟来的后悔让大商人也露出苦笑。

    这负心小猫,长大后就把他忘了。

    黑瞳的羊与萨里额头相抵:“我等你很久了,克维尔那家伙也要等不及了,萨里,动作快些……”

    “月圆之时,就是动手之时。”

    ——他难道不是亡灵,而是狼人吗。

    萨里勉强把这句话咽下,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抬手与这位谜语羊告别。

    丹尼尔叫住了他。

    丹尼尔说,莫夏为他找到了新的伙伴,萨里婉拒了,选择独自前来。

    “那你以前的伙伴呢?”

    伙伴?

    那时候的萨里只是切了一声。

    现在的萨里望了望月亮,嘟囔道:

    “伙伴,我才不要他呢!”

    他执起法杖,对准了眼皮剧烈震颤即将醒来的国王。

    月至中天,他等的时机到了。

    两双眼睛同时亮起。

    皆是杀意。

    -

    地上的石子剧烈滚动。

    伍尔夫想告诉萨里,自己就在他身边。

    他应下那个承诺后,黑雾就占据了他的身体,他醒来后依旧在山洞里,他覆上了萨里的手背,喊他的名字,萨里睁开眼的那瞬,他却被弹飞到一边。

    还未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勇者,直面了萨里醒来后的惊慌与无助。

    手上转瞬即逝的温度并不能安抚受惊的小法师,他喊了几声艾利都得不到回应——表情看起来都快哭了。

    伍尔夫下意识想要抱他,却被挡在半米之外,与萨里接触过的手掌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仿佛死尸遇到了烈阳。

    没人能看见他,他无法靠近萨里的半米之内。

    就算知道萨里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伍尔夫还是觉得心痛难忍。

    是他先向萨里承诺,永远不会背弃他,却也是他,抛下萨里一个人。

    这比在魇境中还要令人绝望,他甚至无法附身在其他人身上,悄悄与萨里密语。

    他拼尽全力,让石子滚动。

    【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不要怕……】

    萨里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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