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节(2/2)

    所以最好的应对，是一个字，拖！

    狄进知道，夏竦急了。

    偏偏这一次，哪怕明知道正确答案，赵祯的脾气也上来了。

    外戚刘氏是她前夫哥的血脉，与她毫无关系，赵祯也是李太妃之子，也无血缘关系，这样一位孑然一身的老太太，真要在人生的最后几年，过一把半步女帝的瘾，并且强硬到底，谁能阻止？

    不过武则天为女性执政者，树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榜样，也同时把后人的路给堵死了。

    太后的威慑有时候比皇帝还管用

    哪怕不是真正的女帝，却也可称半步巅峰大圆满。

    狄青被弹劾，太后故意放任，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拿捏够了后，又趁着活捉了夏王李德明，提出衮服祭祖的过分要求，这无疑是在不断逼迫群臣，同时试探他这位官家的底线。

    衮服祭祀祖宗，是一半的天子之名。

    现在是天圣九年，刘娥的身体还算康健，并不似明道二年那般重病在身，久治不愈，这个时候衮服祭祖，就是真的要再进半步了。

    夏竦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挺身而出。

    历史上是明道二年二月，刘娥身着帝王衮服，在宋朝太庙，祭祀太祖、太宗和真宗三任皇帝。

    明道二年三月。

    “当真是人精，便宜他占了，风险太后担！”

    包拯和公孙策在信中着重的是案件，江南弥勒案的后续，与夏竦门客秦顺儿的牵扯，顺藤摸瓜地拿住了一群为非作歹的贼子。

    狄进想到这里，面容也不禁郑重起来。

    十年临朝称制，是天子之实。

    夏竦在对西夏上，错过了运势，而现在他若是再被家中门客连累，抓住把柄，破了守势，让别人先将两府宰执的位置占住，那就完了。

    刘娥和武则天是不一样的，武则天有血脉相连的外戚武氏，有自己的亲生儿子李显和李旦，刘娥有什么？

    很难说对辽开战，衮服祭祖，这两件事哪件更严重些，但毫无疑问，这两件大事一起落下，群臣被砸得昏昏沉沉，始料不及，朝中已是吵翻了天。

    但现在不同。

    官场争锋，尤其是到了最高位时，往往是不进则退，而这种进，还不仅仅是看资历、能力和功劳，因为放眼左右，都不会差，有时候反倒靠的是三分运势和七分守势。

    “国朝讲究的是名正言顺，朕倒要看看，你怎么穿衮服！”

    “朝堂真热闹啊……”

    这三封信，一封是公孙策与包拯的联名信，一封是王尧臣的书信，最后一封则是大荣复的禀告。

    所以夏竦在一个极为巧妙的时刻，出了头，提出北伐燕云的建言，堪称石破天惊。

    赵祯自忖，亲娘李太妃回归后，他已经凡事顺着这位大娘娘，哪怕心里想想，表面上也从未有暗示群臣要早日亲政，还要如何？还能如何？

    反正答应是绝对不能答应的，违背礼制，显得孱弱无能，让朝野上下看轻了天子，但直接驳斥一位临朝十年的执政太后，不仅损了皇家威严，更有忘恩负义的不孝之嫌。

    看似大公无私，实则转移风险，便是一招恰到好处的妙手。

    也即是说，她是在大限将至的前一个月，做了这么一件极为出格的事情。

    当然，惊的不止是这件事，还有太后要在二月的谒庙献俘大典上，穿天子衮服，祭祀祖先。

    如果将来北伐失败了，群臣甚至会怪罪于太后僭越，动摇朝局。

    他很清楚，刘娥在历史上也曾以衮服祭祖，但时间上确实不太一样。

    “人的欲望，总是高了还想高啊！”

    作为妥协，她将帝王衮服的十二章图案，减去了象征忠孝与洁净的宗彝、藻两章，同时没有佩戴帝王的佩剑。

    狄进倒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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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进依次看完三封从京师急送入军中的信件，吁出一口气。

    所以刘娥在临死前，全了这个念想，那时满朝臣子固然也有激愤反对的，两府宰执却忍耐下来，这位刘太后在史书里的评价也不差，“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至于狸猫换太子那类民间戏曲的黑一黑，就避免不了了。

    到了她这一步，肯定是动过这个念头的。

    先拖着，探明这位大娘娘的真实用意，再逐步寻找解决之道。

    而刘娥崩逝是什么时候呢？

    就在赵祯笼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握紧，心中决定强硬到底之际，风尘仆仆的夏竦站了起来，说出一句在场君臣都没有想到的话：“老臣有《平燕十策》进献，欲破北虏，取燕云，望太后与官家御览！”

    刘娥想不想当女皇帝？

    王尧臣的信，主要说的就是这些，信中惊诧不已，甚至有些惶恐，担心朝野动荡。

    因为他琢磨了一下，突然发现，由于自己当年把外戚刘氏给整倒了，又让天子生母李太妃安然回宫，这位太后已经没了破绽。

    这和无欲则刚是一个道理，现在为难的，倒是年轻的官家和两府宰执们。

    夏府对于这群人没有丝毫包庇，但对于赃物也拒不交代，推得一干二净。

    与其说是争权，倒不如说是把当年不敢做的欲念丢出来，全了这份念想。

    后来的执政太后再厉害，都只能执掌皇权，而不可能称帝。

    人家把你养大了，位置坐稳了，就不需要老母亲了，到时候有理也变得没理，甚至被有心人利用，弄得朝野震荡，两败俱伤。

    他原本提议屯兵河北，作势伐辽，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他的上奏依旧会遭到主和派的反对，但不仅在程度上缓和许多，还会得到想要阻止太后穿衮服的臣子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