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2/2)

    “妈?”袁媛抱着铁盒侧坐在靠椅上,“不是在吃婚席吗?怎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一粒微尘落进眼睛,她伸手去揉,视线转到旁侧,忽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

    袁媛喂了好一会儿,刚准备挂电话,吕美琴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来,“诶诶,在呢在呢。”

    身畔矮柜,鲜红色的座机摆在洁白桌布上,像是被子弹打开花的心脏,流了一滩血。

    一定不会

    橡皮轮胎擦过地面的“呲啦”音刚响起一秒,后座车门猛地被推开。

    重又睁开眼,视线不挪,盯着那巷口,多默数了五秒,再五秒,再五秒

    只是,无论她怎么敲,那扇永远向她敞开的铁门,连一丝缝隙也不再有。

    大概是夜里十一点钟,和裴确约定好去派出所报案后,袁媛坐在床沿,在铁盒里翻找自己的身份证时,蓦地听见堂屋的座机响了。

    当指针走到清晨七点整,她一秒都不能等,起身,冲出家门。

    祈祷友情不背叛、诺言被遵守;祈祷世间铁律赏善罚恶,正义的天平站在她这一边;祈祷恶人自食其果,终得应有报偿。

    她们一来一回,形成两股背道而驰的拔河赛,而被挂在那根麻绳中间当浮标的,是从昨晚跑进屋后,就一直坐在堂屋的袁媛。

    身体里的能量逐渐耗光,裴确的手心仍旧不甘心地贴在门边,双腿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重力拍打的掌心,阵阵发麻,眼眶跟着变烫,那些与吴一成缠斗时不曾掉过一滴的眼泪,此刻犹如开闸洪水,几欲淹没她钝痛的心。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屋里喊道:“那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巷口等你,袁媛姐,你一定不会骗我的,对吧?”

    袁媛双肘撑在靠椅两侧,被洋洋洒洒的灰尘包裹着,静坐成一尊雕塑。

    所以从站在那棵榆树下开始,她的默数仍在继续。

    “喂?媛儿啊。”

    而后双手合十,以飞蛾信仰亮光般祈祷:

    四周冷寂,清晨阳光斜照进屋内。

    裴确醒过神来,目光盯着那扇如山般沉重的铁门,不死心地再度上前,“袁媛姐袁媛姐袁媛姐”

    “啊呵呵呵媛儿啊,你听妈的话,不要去警察局。”

    两个年过四十五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踏着裴确跑出去的脚印往弄巷奔。

    “不准去!”

    掌心攥成拳,垂放在身侧,裴确轻轻闭起双眼,连那虚实光影也不敢再看。

    “哎哟美琴啊,快快跑快点。”李雅丽拉着吕美琴匆匆走下车,两人都还穿着昨晚吃席的花哨衣裳,绕过车头,踮脚跨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提着花裙边向巷道里跑。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声尖锐喊叫,声音不像是吕美琴,袁媛愣了一瞬,把听筒重新贴回耳边,迟疑问:“妈?有人在你旁边吗?”

    “是这样的媛儿,柏民和一成的关系打小就好,你想啊,你要真是为了赔为了江裴去报警,那柏民肯定是会跟你急眼的!”

    数字从一到六十,再返回到一,数了五十六次,她死盯着的那条巷道仍旧空空荡荡的,树影都不曾晃动。

    “为啥?”

    “你一个人在家干啥呢?”

    月朗星稀,她与万千悲悯对视。

    盯着挂在堂屋的时钟,裴确一夜无眠。

    直至烈阳升空,她感到眼皮被刺痛后猛泛起一阵酸,才终于承认,自己不能再等了。

    跑出两步,她不忘回头嘱咐刚从副驾驶下来的吴建发,“建发啊!后备箱带回来的特产千万别忘拿掉了!”

    狂奔出弄巷的路上,她一直在小声默数。因为离开家后,她便没有了任何能记录时间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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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拿出压在盒底的身份证,袁媛对着屋外的亮光,确认右边印的是自己的照片,松气后又立马生气道:“我现在得陪着阿裴去一趟警察局,吴家那小子实在是太过分了!我看见——”

    于是露重深夜,弄巷重新恢复成一片死寂。

    裴确单薄的背影刚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方才站的那棵榆树边,一辆绿白相间的出租车刹停在弄巷口。

    不知缓了多久,裴确才从水泥地撑站起身。

    经过那盏路灯时,她又听见那阵“噼啪”声响,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飞蛾,再次从头顶的窄缝中穿出去。

    减去跑出弄巷的四分钟,距离约定好的清晨八点,还剩下五十六分钟。

    半晌,如梗石块的喉间沉重咽下一口唾沫,她吐出一口气,想着兴许是自己太过着急,分秒数快了。

    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地往上坡跑去。

    袁媛用手背捂住嘴巴,话音瓮声瓮气,赶在哭声爆发前快速锁上门跑回屋。

    -

    安静半秒,对面忽然响起一阵滋啦杂音,像是用手把收音口给捂住了。

    “23、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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