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2/2)

    说外人？

    那是相当复杂。

    千岱兰又跟他身后，说想看看自己的升学礼。

    殷慎言不是普通的朋友，更像她的一个家人；后来，她意识到对方不适合谈恋爱，还大哭一场，现在的难过，并不比那个时候减轻多少。

    叶洗砚立刻去取纸巾，递给她。

    叶洗砚迁就着俯身，任由千岱兰拉着他的手，握住纸巾的指节，隔着一层被水溅湿的布料，抵住她胸口。

    她的脸洗过，眼皮、脸颊和鼻头还是红红的。

    千岱兰在五分钟后才回来。

    千岱兰被问住了。

    叶洗砚送她的升学礼，是一支钢笔。

    无关喜欢，只是单纯地，还差一点。

    不对，并不是；可自己人，也未必，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情谊的深厚、共同经历的事情，纽带……都还不够。

    就像安抚打架失利的孩子，叶洗砚抱着她，要她的头枕在他肩膀，另一只手绅士地盖住她裙摆下沿，轻轻按住。

    叶洗砚问：“什么理由？”

    还差一点。

    “为什么人总是肆无忌惮地伤害那些关心他们的人呢？”她低落，“朋友，家人，对外人要保持礼貌谦和，对自己人却这么狠……如果这样的话，我宁可他把我当外人。”

    万宝龙在2006年限量发售的文豪系列钢笔，这支钢笔是为纪念女作家弗尼吉亚·伍尔芙。

    她茫然地看叶洗砚。

    杨全默默擦汗。

    千岱兰放好钢笔，她有些头晕，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叶洗砚垂眼：“你喝多了，岱兰。”

    截止到2012年，是这个系列的唯一女性权杖笔设计。

    “能让你抱抱我的理由，”千岱兰说，“我好像真的要失去一个朋友——你遇到这种事情时，是怎么做的，哥哥？”

    要不然是能干大事的呢。

    千岱兰说：“……其实我也没想着断交。”

    一想到她不仅能干大事说不定还干过不苟言笑的老板，杨全更觉她值得钦佩了。

    叶洗砚打开一瓶纯净水，递给她，喝醉酒后的人易口渴，千岱兰伸手接，没拿稳，水洒了些出来，溅在胸口上，凉凉地贴着胸腔。

    “哦？”叶洗砚说，“还没断交，就已经让你这样难过。”

    叶洗砚送她回自己房间。

    千岱兰喝得微醺，又接了几个电话，都是朋友、老师问高考成绩，还有某个大学招生办的，她婉拒了，说自己今晚很开心，喝得有点多，请明天再说。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骨头。

    毫无顾忌，肆无忌惮，丝毫不隐瞒。

    叶洗砚问：“那我是外人，还是自己人？”

    她的头很痛。

    “做断交这种决定，一定让你很为难，”叶洗砚说，“需要考虑清楚。”

    千岱兰不明白。

    因为只是做朋友，他尖刺般的话带来的伤也同样。

    一支通体黑色、权杖模样的钢笔，笔夹镶嵌小小一粒红色宝石，金色笔尖上雕刻着两棵漂亮而精致的榆树。

    千岱兰却抓住他手腕，将他的手用力拉向自己，想让他帮自己擦干净。

    “我不清楚，”千岱兰说出真心话，“我们的关系比较复杂。”

    “洗砚哥，”他说，“这个好像没有什么攀比的必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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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喝多，”千岱兰说，“我只是……只是，好吧，我只是想找个理由。”

    他坐在千岱兰旁侧的沙发上，将她整个人抱起——千岱兰明显感觉到叶洗砚姿势的偏移，他似乎不是在抱一个暧昧关系的异性，而是像她抱邻居家四五岁的小孩子那样；叶洗砚将她双腿并拢地侧抱起，让她侧坐在他的腿上；她的两条腿搭在沙发，后背被他坚实的胳膊依托着，后脑勺则在他掌中，安抚地轻轻摸一摸。

    千岱兰如何不难过呢。

    千岱兰捧着钢笔，仔细地看。

    “是我选错了话题，”叶洗砚宽容地笑，“你似乎很喜欢记笔记，希望这支钢笔能陪你走得更远。”

    千岱兰似懂非懂：“我对文学不感兴趣，没有听过，也听不太懂你说的话，对不起啊。”

    朦朦胧胧地，隔着一层障碍，像橘子和橘子皮间的白丝络，像鸡蛋壳和鸡蛋液中的一层膜。

    “我先前很喜欢这个作家的一句话，’i a rooted，but i flow’”叶洗砚说，“有人将它翻译成’于此置根，心随水流’，也有人把它译做’如根深种，似浪翻涌’。这支笔在我书房躺了六年，我想，今天它终于找到合适的主人。”

    千岱兰想要翻越、穿透的一层障碍，又不知道把它打破后，里面会像橘子那般清甜可口，还是会如蛋液流得一塌糊涂。

    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喝酒讲笑话，就像没有爆发和好友的吵架，那模样，杨全都觉得可怜，又钦佩，又可怜。

    叶洗砚叹息：“如果只是想被抱，不需要理由。”

    这种态度就不一般，杨全暗暗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