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春潮 第95(2/2)

    待他再度抬眼时,却见那人儿也恰好转过身来。隔着一条熙攘的长街,与疏疏落落往来的人影,她的目光就这样直直撞入他的眼底。

    那日在宫中,他递出玉玺时那般洒脱,此刻回想起来,反倒觉得酸涩——曾几何时,他还对她信誓旦旦地说过,只要有一线机会,哪怕拼至最后一刻,也绝不放手。

    终究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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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时候也会想,她可曾对他动过心?哪怕只是一瞬。

    她过得很好。

    想在树下堆三个雪人。”

    陆瑜已抬步向外走去,大太监急忙跟上,一面吩咐宫人速去备好常服,一面小跑着追上帝王的步伐。

    他所拥有的,已是世人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他亦时常这般提醒自己,应当知足。

    大太监心头一颤,顿时明白了,陛下这是又想起先皇妃了。这位自幼失恃的君王,自幼失去母爱,每年临近这个日子,情绪总会这般低落下去。

    或许,这便是天命早定的安排罢。

    如同过往每一次,每当她将要望过来时,他总是率先移开视线,默然转身,将那一瞬的对望碾碎在风里。

    可那时的他终究太过怯懦。因着一位近臣的劝谏,说此时若与太师往来过密,只怕会引来父皇猜忌,他便真的却步了——既未登门道谢,更未敢提求亲之事。

    日光融融地映在她脸上,衬得肌肤丰润,气色极好,一笑之间尽是娇媚鲜活。

    他终是垂下眼眸,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方的明媚鲜活,宛若一轮骄阳,热烈而明亮。可再暖的阳光,也照不到他。

    老天既赐下这般频频相见的缘分,却偏不肯许一个圆满的结局。

    从前他是太子,有太多顾虑,不敢惊扰她分毫;如今他已是皇帝,却更不能再靠近半步。

    这棵树,是陆呈辞幼时与母亲一同亲手栽下的,如今长成参天大树,矗立在院中。平日里,他们最爱并肩坐在窗边,对着这棵树看书、说话,时光静谧而温柔。

    他素来偏爱此地。幼时随母亲出宫省亲,最常来的便是这条长街。

    秋去冬来,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也落得格外大。

    仿佛自他长大成人以来,便总在这街巷之间与她这般不期而遇,远远地、静静地凝望她一回又一回。可每一次,他都只是这样站着,从未上前。

    她的眼神仍是温柔的,一如他记忆中最初的模样。

    那时父皇有意令他协理朝政,而举荐之人正是她的祖父太师。太师早已看出父皇独力应对陆陵王与陆亲王渐显吃力,盼他能早日接手,助皇帝稳住朝局。

    若得太师府这门姻亲,他在朝中的根基便能更加稳固,也能娶到已经暗恋许久的她。

    陆瑜换上一身常服,乘轿辇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径直来到东街最繁华的街市。

    街那头的她显然也看见了他,怔怔地愣了半晌,似要上前见礼。他却倏然低下头,转身汇入人流,匆匆离去。

    ——

    那时母亲身为宫妃,唯有归宁之时方能暂离宫闱,她总爱买街头的蒸糕,也喜饮那家老铺的蜜糖水。

    这般日子……倒教人艳羡。

    如今京城里新奇玩意儿、时兴吃食层出不穷,他却再寻不回记忆里那一口熟悉的味道。

    仿佛从始至终,一切皆是命定的轨迹。

    细想来,他们这一生的错过,原不过是一念之差、一时之怯。

    每当病痛缠身、辗转难眠之时,他也曾动过轻生的念头,腕间至今还留着几道浅淡的旧痕。

    而今既为一国之君,肩负江山社稷,便再没有资格怨天尤人。

    这段时日,他未让陆呈辞上朝理政,也未委任任何职务,当真许了他一个闲散王爷的逍遥。

    沈识因托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独自站在院中。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被厚雪覆盖的老树上——积雪沉沉地压弯了枝头,几乎要垂落下来。

    命运如同交错而过的丝线,只消一个转身、一次迟疑,便再难续上前缘。

    绝不放手……

    可终究,他还是咬牙撑了过来。

    此刻的她,正立在一家卖孩童玩物的铺子前,低头挑选着精巧的波浪鼓与时新玩意儿。母亲陪在身旁,二人轻声说笑,眉眼舒展。

    那转折是从何时开始的?约莫是两三年前,他备好厚礼,欲往太师府拜谒。

    她忽然心念一动,转头吩咐小丫鬟:“去取铲子来,我

    自登基以来,他已许久未曾见过沈识因了。

    陆瑜却缓缓摇头,望着檐外的天际,沉默片刻方道:“不必了……朕想上街走走,看看人间烟火。”

    今日天光晴好,长街上人来人往,喧声不绝。只是年岁流转,街景早已不同往日——母亲爱吃的蒸糕早已无人叫卖,那家蜜糖铺子的老掌柜也已作古。

    可如今再想这些,又有何用?

    父皇确实分了他些许权柄,准他参与政事。而他亦存了私心,想借此机会向太师府提亲,迎娶沈识因。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远处,望着那道身影时而弯腰挑选物件,时而轻摇拨浪鼓莞尔一笑,时而跑到隔壁摊前好奇张望。

    他信步漫游,任思绪飘远,直至一抹纤巧的粉色身影倏然撞入眼帘,才蓦然驻足。

    他自幼便常想,若自己并非天家血脉,只是个寻常百姓,人生又会是何等光景?

    人间烟火。

    如今回想,若当初能多一分胆魄,以太子之尊亲赴太师府提亲,这桩姻缘大抵是能成的。那么当时沈识因也不会前往姨母家小住,更不会生出后来那许多变故。

    若说他们无缘,他心中总存着几分不甘。因为自多年前起,只要他出宫,十有八九会在这街头与她相遇。

    而他亦贪恋这里的自在,没有繁缛宫规,没有重重束缚,连呼吸都轻快几分。故而后来但凡得空出宫,他总要来此走走。

    他虽知她近来安好,也未曾刻意想起,此刻猝然重逢,心头却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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