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他仙骨 第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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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偻着背,露出残缺的牙口笑得慈蔼:“小姑娘,要什么哩?果脯、杏酥、饴糖多得哩!”
后头的话皆被模糊的喊嚷呜咽声代替,祝好步至六十二阶时脚下一崴,她只觉天旋地转,皮骨刺痛。目眩神迷之际,她拼尽余力扒着阶沿防止自己向下滚去。
“得嘞!”
祝好一步一趔趄,脚风不稳。
祝好生怕等候多时,可疾奔到坊前,竟不见其他的买客伫候,反倒遂了她的愿。
祝好手抚油纸,凝棠坊与西皋倒是顺路。
掌柜面上的褶子因笑貌层层叠起,他得意道:“是哩!俺孙女所绘,俏得嘞。”
几息已过,宋携青并未耳闻裂纸之音,身后只听步履促急,随后疾风掠他春衫,宋携青眼角瞥见红衣姑娘抬步追上。
作者有话说:
他心有芥蒂,往后退数步方道:“凝棠坊可知?你买些香糖果子放在此斋的供桌上,后烧香火祭我,她身在何地,我自会告知。”
宋携青瞬移到阶尾,祝好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她额上渗出的血染红他的雪松长衫。
她再眼拙也知道宋携青对她大有厌倦,虽如此,他却只能强压心中的怨怼与她作名头夫妻,可见婚契于他之重,祝好正是看透其间的弯绕才敢以婚契胁逼他。
趁掌柜替她装裹香糖时,祝好的脑中下意识闪过方才的种种情景。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生出谬论,将三十文钱交与掌柜便疾行过街,方连裹好的香糖果子落在坊台也没发觉。
因着这层变故,不知又得耗去她多少时辰。
宋携青宁可与她玉石俱焚也不愿受她桎梏。
他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半晌方言:“若我助你,你又能予我什么益处?”
言罢,阶上四落的铜板在瞬间聚拢,而后整齐地落在她的跟前。
铜钱洒了一地,她来不及捡,扶着昏眩的胀脑从阶梯上爬起来。
未想,如此的卑劣之法于他竟是无用。
掌柜已将香糖果子装好,外覆油纸,纸表拓有图景。
祝好见雕花食匣盛着各色的香糖果子,她只好含混道:“老伯,我身上只有三十文,您看着拿,莫超就成。”
徒步到西皋需要一个时辰,加上她从长阶滚下导致腿脚有些不便,额间更是磕破一道血口,而今目眩脑胀,脚下的步速自然不及往昔。
宋携青偏让她来此买劳什子香糖果子。
她忽然想起,因幼时常服药引,得知仲春堂常来西皋寻找药株,前些日因淮城骤雨药师定然不及上山,今日金乌高悬,采药再合适不过。
她刚行近,一股糖香便萦在了鼻尖。掌柜年近古稀,他两目浑浊患有眼疾,看得不大清楚,并未将祝好的一身狼狈映入眼底。
祝好仰首,“仙君,絮因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赌不起。”
身前的女子只堪到他肩处,她昨夜喜服未褪,面上傅粉污浊,发髻更显蓬乱。日头正盛,她满目清辉,眼尾却晕出一片红,祝好额角磕破,稠血淌下,她憋着口气强忍泪盈于眶,明明只是浊骨凡胎,偏又通身傲骨难折其志。
大老爷们,吃什么香糖果子?
宋携青俯身与她齐平至四目相交,“甚好,横竖死活于我而言所差不离,可我方知,你亦不惧生死?也罢,既如此,你便将婚契撕毁。”他越出高槛,头也不回:“如你所愿,本君便与祝娘子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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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并非不通情理,她自知方絮因的生死命数与宋携青毫无干系,他也没有理由非得帮助她,祝好更无意与他对立。既是压赌,赌的又是宋携青这尊大佛,自然有得也有失。祝好见此法不通便想着择淮岭而行,却因折哕斋的长阶过于陡峭,她一头栽了下去。
祝好为自己拾掇了一番,又将额间的凝血拭去。她来到仲春堂,果然看见几名药农套马正要往西皋去,正巧主事的药农与其父相识,祝好假称为自己寻药,得以与一众药农同行。
祝好闻言木然,倒未问及宋携青的喜好。
悬棺
祝好接过细看,不由问道:“纸上所印可是西皋?”
她现在是瞧清楚了,他果真就是一个邪神堕仙!若他唬着她玩呢?毕竟方才还一口一个生死有命。
“未必。”她从怀中捻出一纸婚书,将它举至齐眉,“婚书可成亦可毁。”
他问:“你要去哪?”
宋携青被她气得不轻,反讽道:“祝娘子本事过人,竟比本君更明了?”
“我虽是凡胎浊骨,自以为并非全无用处,倘若仙君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祝好定不退避。”
不知是她无力回答,还是压根没听见,宋携青迟迟没等到祝好的回应。
祝好将婚书护入怀中纵步往下,她脚风未停,喘气道:“望仙君海涵,方才祝好多有冒犯,仙君既不愿相告,自有仙君的见地,我的确不可借婚书胁从仙君,仙君借我暂住的宅院也会想法子早日归还,还望仙君莫要……”
祝好想过到官署报案,然思及尤家势众,不少地方官与尤家皆有往来,此时还不宜打草惊蛇。
“婚契既成,祝娘子于本君而言,已是无用。”
凝棠坊已经传承了百年,可见木漆磨损,装潢败落。作坊虽小,每日来坊间买香糖果子的淮民却列着长队,若逢佳节时,买客更是能从门扉候至七曲桥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