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他仙骨 第101(2/2)

    梅怜君立定谷中，热泪盈眶。

    祝好委屈顿生，偏偏咬着泪不落下，“……我们赢了啊。”

    宋携青气极反笑。

    她牢牢攥着命，同天地赌上一局。

    祝好循声望去，逐渐清明的视线落定在清隽少年的面上，祝好不由一怔，旋即回过味来。

    “疯子……”宋携青见她两泪汪汪耷拉着眉眼，他心头一震，终是软下声色，将人紧紧拥在怀中，半哄半求道：“你……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是以，趁敌军主力侵入鹿谷，她亲率帐下余众直捣秋狄粮帐，就算撞不上山崩的时机，亦可趁敌营驻军虚空之际劫粮。

    祝好不谙兵法，却在得闲阁中逼着自己读过几卷。

    可是，翩翩呢？

    这会儿，响玉才惊觉自己蒙在面上的黑巾早已在兵荒马乱中落了个干净，他面色微红，低咳两声以掩窘态。

    紧着一声马鸣，祝好与响玉俱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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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好全然不顾麻痹的双腿，越过碎岩断木直往前奔，才迈出几步便险些一个踉跄滚入坡底。

    嘉瑞三年，八月廿三，鹿谷大崩。

    不管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他何曾这般对她发脾气？

    她足足啃下半块干粮，又陷入昏沉，再醒来时，只觉身子愈发地沉重，喘息不畅，祝好情知不能再没头没尾地昏睡下去了，耐不住头昏脑胀，神思也不清明，她只好心下一狠，扬手自掴了一巴掌，借着颊畔火辣辣的胀痛强自清醒。

    梅怜君满目疮痍，凝着谷道如炼狱之景，横尸断肢，污血覆土，她在挂帅出征以来，落下第一滴泪。

    “天地形者，兵之助也。”

    是了，王添上一点岂不正是个玉？

    他的确是教宋携青遣散了，响玉不甘，时时惦记着再为少君尽份力，可若跟在少君左右，不出一日，铁定会被少君察觉，于是，他便不知不觉地尾追了祝好一路，混入随行的队伍中，他想，她既是少君的意中人……护她与护少君当是差不离？虽则……他曾对此女心存芥蒂，嗤之以鼻，不过……

    彼时，暮色四合。

    ……

    前几日为惑敌军，折损大半粮米，若今日败北，军中便无颗粒。

    祝好嘴硬，“我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祝好才渐渐顺上一口气，她在方寸一隅间浑浑噩噩地睡去，又浑浑噩噩地醒来，直至听见黑窟之外，瀛军大捷的疾呼。

    为求稳妥，她亲至鹿谷勘查，临天崩地动，鸟禽绝迹，走兽遁形，生灵皆避，活水忽涨或降，浊沫浮涌，味苦且涩。

    好在横挡来一只长臂将她护在怀里。

    她翻遍灾异古籍，细查瀛朝年间的天灾载记。

    怀里的人儿一身浴血，泥头泥脸泥衣，额上还肿起个小山丘，耳廓胡乱裹着渗血的衣布，面色透白如纸。

    祝好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扬扬唇：“我厉害么？”

    作者有话说：“天地形者，兵之助也。”——《孙子兵法》

    由远及近传来唤声，祝好听出来了，是王点在唤她，祝好干咳几声，再不顾浑身骨裂似的碾痛只不住拍打顶上的铁板，嘶声大喊。

    他早知她断不会安分地回淮城，却不料她竟胆大至此？！

    响玉唤来掘救祝好的军士已操起家伙转救他人，他轻扶起祝好，身子埋压许久，可不得活络一二筋骨？

    远方，有比云霞更令她醉心之物。

    自然，另有一则走向，便是秋狄王畏怯“达拉援军”自甘退守霞阳，若是如此，于瀛军也不失为上策，秋狄若退，霞阳便可坐待庆国驰援，且瀛都的粮草不日遂抵。

    山石倾轧，所见之处如堕黑窟，窒息般的重压碾得她筋骨几近散架。

    “夫人，您可真是……将我的魂儿都吓散了……”

    可是……

    宋携青眉峰冷厉，声色凛凛：“你想死，是吗？”

    山崩之际，祝好蜷入天棚之下。

    一定会有人发现她。

    鹿谷位于霞阳之东，地崩恰与霞阳一役相合，若兵不敌，或可借天刃。

    瀛大捷。

    军士们搬石掘土，将祝好拽出黑窟，她瘫软在地，似教人抽去筋骨，只得仰面大喘。

    她佝偻着身子，破开一抹笑，祝好奋力敲击头顶的铁板，大抵是埋得太深，阻绝轰响，暂无人应，她轻轻一叹，摸出早先备在袖里的干粮，也不管多噎涩，只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势必蓄满一身力，好待瀛军来援。

    “响玉……？”她嗓音沙哑，却噗嗤笑出声来。

    见祝好瘫在土堆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响玉急忙解下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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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秋狄王刚愎自用，择谷而攻，落得如此下场。

    天崩已止，尘嚣落定，山脊漫上云霞流光，向着新生，兜头浇下。

    “还想骗我？”宋携青鼻眼泛酸，望着她，声调已是止不住地发颤，“若此计败了，败得彻底，祝好！你可是打算与此谷同葬？！”

    如今，他已对这突然冒出的少君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四方地动，有脚步声集聚，上方铁器铿鸣，一声声撞在祝好的耳膜，片刻之间，头顶的长夜便节节败退，黑窟教人撬开一隙，天光乍泄，刺目却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