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走马 第11(2/2)
“我是谁?”她继续问。
天一黑,也许此处就不再安全,她想了想先回寝室去。
夏烛轻轻打开房门,吴燕和何雨娇仍在熟睡之中,而周晓莉的床铺静悄悄的,已经不再哭泣。她和衣躺进自己的床,睁着眼睛盯住头顶木板底下的纹路。
再次从被护栏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看下去,院里蓝色的人潮就像阴天里一朵一朵水汽饱满的云,潮湿地遮蔽原本灿烂的阳光。
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的原因,或者脑细胞消耗太多,夏烛这一躺竟然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屋内的光线已经暗得不行,书桌上何雨娇的闹钟显示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五了。
今天仍旧是阴天,梦里似乎片刻没有明媚过。
夜半的哭声,看似正常的舍友,一览无余的房间。
“滋滋——”,头顶的白炽灯管闪烁了几下,又重新亮起来,身边的景象皆恢复正常,何雨娇和吴燕不再看她,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消失在门口。
“什么……”夏烛话还没说完,车间内的灯光突然熄灭,只有微微的天光从高窗透进来,身边的何雨娇和吴燕神色不变,只是保持同样的姿势盯着她一言不发。
夏烛刚说完,就见两人的脸色一变,何雨娇换下那副熟络热情的脸,嘴角和眉毛默契地往上一挑,她的眼睛将夏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夏烛觉得自己心跳开始变快。
女生边捞边念叨着“不好看了”“不好看了”,她的头顶还卡着一半粉色的塑料片。
一口气爬上三楼,下班的铃声已经从广播里传来,有人陆陆续续出现在走廊中,夏烛逆向挤在人群里,终于挤进了302车间,她远远看见何雨娇从工位上站起身,身边吴燕也在。何雨娇也看见了夏烛,她同吴燕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朝夏烛看过来。
一夜无眠,她睁着眼睛到天亮,何雨娇和吴燕去车间了,夏烛称说自己不太舒服,今天就不去了。
真相在夏烛头脑中慢慢清晰,各条线索之间生长出引线牵连在一起。
夏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她看着奋力想要冲出大楼的人群,将手伸进了上衣口袋,摸到那把能打开面前之门的钥匙。
走到书桌旁边,夏烛拉开了唯一没上锁的那个抽屉。
“什么?”何雨娇一副很好笑的模样,“小夏你这是这么了?”
“你说呢?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呢?”何雨娇的语气连同表情都显得意味深长。
她有些头疼,觉得自己隐隐觉察到了这场梦境的关键人物,可就是无法切实抓住,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夏烛又躺回了床上,吴燕床铺底下的木头纹理有助于她理清思绪。
然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一个从一开始就偏离轨道的错。
女生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大半头发从焦黑的头顶脱落,另一些粘黏在头皮上,她正用残缺的手往身体里掏送着从胸腔流出来的烂肉,只是因为手掌心中间的肉有一半掉落耷拉着,空出缝隙,那些碎肉刚被捞起又从漏洞里流掉。
一场火灾;紧闭的逃生通道;白天抱怨天热的女孩们夜晚就隐去身影于深夜悲泣;在同一个时间请假的两个室友却很正常,没有消失在各自的床铺上,也不会传出哭声;同寝的周晓莉和工厂的经理似乎关系匪浅。
这里好热,带我出去(完)
这一觉睡了一整个白天,车间那边这会儿都快散工下班了。
夏烛预感不妙,按照道理这个时候太阳刚刚落山,哭声不该这么早出现,她大步跑起来,哭声却紧紧追着在身后。
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自己的寝室门前,走廊一侧,女孩清亮的歌声从哭泣里破出,幽幽荡荡穿过长长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追着玉色的月光飘出窗外。
“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她需要时间串联起一切。
“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
一楼,二楼,沉寂在黑夜里的大楼中,每一间紧闭的房门里都传来让人心惊的哭声,那些声音和周晓莉一样哀愁,幽怨,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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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黄昏罕见有了颜色,就在天地一线之间,夹杂着金黄色的丝丝缕缕的流云,夏烛穿过院子跑进车间大楼,当然这里已经恢复正常,没有前一晚的焦人群堵住大门。
她点了点头,不想再做额外的寒暄,于是开门见山。
推开寝室的门,何雨娇和吴燕坐在书桌前,天色已暗她们却不开灯。夏烛直接走上前去,她直视着何雨娇的双眼。
休息了一会儿头脑确实清明了许多,夏烛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又再次恢复,她下了床,站在没有拉亮电灯的房间中央,回想自己第一晚从这间屋子里醒来的场景。
两人走后,她才从床上坐起,也不知道在梦里不遵守工厂的规矩制度旷班会怎么样。
她们都是曾在这里辛勤工作的女工。
夏烛转头看去,整个车间不止这一个焦人,座椅上,门口,窗下都站着一些。
夏烛正要说话,一直沉默的吴燕突然嗤笑出声,她苍白的脸上挂着两块巨大的青黑眼圈,衬得她本就大的双眼更是要掉下来一样。
夏烛沉默了一瞬,然后追了出去。
“周晓莉和王经理是什么关系?”
一颗心开始剧烈跳动,她转头跑进员工宿舍楼。
夏烛抬起头,她注意到正对着她们的窗户上,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中挂着一丝丝飘带一样的东西,正在迎风招展。她身边,平时工位旁的女生,从刚才起就在座位上埋着头理着什么东西,这会儿朝着夏烛的方向转了个身,借着昏暗天光,她也看清了女生手里的动作。
如果这是一场因为火灾发生导致多人,也许是多达八十人葬生火海而产生执念的梦境,那做梦的人是谁?
吴燕保持着一种从下往上看的姿势盯着她,从嘴里一字一顿吐出音节:“自欺欺人。”
“我是谁?”夏烛问道。
可是两人明明才刚离开,她一路跑进院里却不见二人的身影,这会儿天完全暗了下来,刚才还人来人往的四周如今静悄悄的,别说何雨娇和吴燕了,一个人也没有。
可还有最关键的一条至今模糊不明,那个地方隐约透出了一角,她却揭不开覆在上面的薄膜。
“身体好点了吗?这会儿都下班了,你怎么还过来了?”何雨娇看着夏烛走到跟前。
走在楼梯上,夏烛正回想着刚刚何雨娇二人的神色态度和她们口中的话,空荡荡的楼道里突然传来清晰可辨的哭声,只是都不再像往日那般哀怨空灵,反而充满了怨毒凄厉。
拥有能让夏烛离开的关键之物的魉,到底是谁。
“你是小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