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2/2)

    烛龙——

    溯宁身周溢散的力量瞬息将魍魉绞灭，却有源源不断的魍魉前来，煞气化作实质，淹没了她的身形。

    逝川伞面张开，空中，溯宁执伞，身周力量不受控制地震荡开，狂暴灵气形成气旋，不断发出爆鸣声，在将要沉没的日光下形成汹涌风暴。

    南明行渊化作人形，只身后翅翼还未收起，墨色流动，泛着凛然寒光，他口中回道：“不巧，在魔族看来，这样再好看不过。”

    烛龙无足，睁眼为昼，闭目为夜。

    溯宁按下心头浮起的思绪，收回玉简，带着南明行渊没入了旋涡。

    南明行渊似有所觉，神色不由肃然许多。

    眼见所见皆是虚无，溯宁意识浮沉，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挣扎，溢散的力量在身周形成领域。

    他对上溯宁目光，脸上虽仍旧噙着笑，眼中神色却显出肃然：“你已经入过深渊，对吗？”

    混沌中，她对时间也失了感知，不知过了多久，狰狞魔物闯入感知，溯宁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

    这便是她不让鸣微等仙神随行的原因。

    暗色中，幢幢黑影涌动，煞气所化的魍魉像是为溯宁所吸引，争先恐后地向她扑来。

    深渊中，似乎也有这样杀之不尽的魍魉。

    突逢变故的南明行渊从空中摔落，当头栽在了黄沙，再抬起头时，眼底神光明灭，已然与之前有所不同。

    “我不记得了。”溯宁风轻云淡地开口，灿金瞳眸中映出繁复徽印。

    风卷起黄沙，目之所及不见有生灵出没，流转于虞渊内的灵气充斥着狂乱之意，溯宁抬起头，日光将要沉没下地平线。

    再看了溯宁一眼，烛龙没有再说什么，阖上双目。

    狂暴灵气形成乱流，袍袖鼓振，在跨越旋涡的刹那，溯宁眼前所见变幻，漫无边际的黄沙起伏，延伸向远方，天边残阳如血，染红重云。

    身旁魔物不知有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动了动耳朵，浑身长毛雪白，看起来很是无害。或许是见溯宁与自己说话，还欢快地拿尾巴蹭了蹭她。

    话中透出莫名讽刺意味。

    他大约已经不记得，昔年瀛州闻道崖下，境界尚且低微的溯宁也曾闻他传道。

    磅礴力量迎面袭来，即便以魔族躯壳之强，也为之切割出数道血痕。

    溯宁凝视着眼前魔族，像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没有再对他动手。不过她身周暴动的神力却不会就此消散，南明行渊顶着沉重威压向她走来，魔族庞大的身躯将她笼入，宛如一道障壁。

    天，快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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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扬起长发，耳上石中火所化的玉玦已有裂痕蔓延，涌动的赤色似也黯淡许多。

    她抱着南明行渊，话音渺渺茫茫，像是飘忽不定的云烟：“虞渊是日落之地，处六界之外。”

    虞渊的入口只会在无光时出现，这也是神族帝君为何要令烛龙看守在此的原因。

    玉简在烛龙面前展开，他抬目扫过，古怪地笑了起来，云中像是有惊雷骤响：“神族竟然肯赦免这些人族的罪过了？”

    他为神族所缚，在此镇守虞渊入口，至今已有五千余载，对身怀神族血脉的溯宁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溯宁神色中难得显出了怔然，很多年前，她曾在瀛州闻烛龙讲道，却没想到如今会在此处再遇烛龙。

    身形自高空坠下，回旋的狂风中，石中火应声破碎，化为数点灵光散落。

    西极之巅上，随着溯宁抛出手中玉简，山巅风云汇聚，铁链拖曳的声音响起，地动山摇中，有大妖自云雾中腾起，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注一）。

    所以如今，深渊才会对她穷追不舍。

    “神族。”烛龙身周为道则形成的锁链所缚，伤痕新旧交叠，分明是因不断想挣脱锁链桎梏而造成。

    传闻中已经陨落的上古大妖烛龙，原来在此。

    前日她所动用的力量过甚，深渊循迹而来，连石中火也难以再为她隔绝窥探。

    但昊天氏的道则，又怎么可能为他轻易挣脱。

    他张口，因煞气成形的魍魉为他吞噬。黑雾笼罩在身周，玄色翅翼自雾中张开，爪牙狰狞的魔族振翅而起，撞入煞气。

    不可知之处，深渊悄然而至，冷眼窥伺。

    晦暗夜色中，有幽深旋涡在天边成形，风声呼啸，凛冽更胜刀锋。

    便在这一刻，西极之巅就此暗了下来。

    “听说，虞渊也是最接近深渊的天地边缘。”溯宁轻轻笑了起来，语气透出股清醒的疯狂。

    不是，她真当自己养狗呢？！

    溯宁手中执伞，不疾不徐地向前，所过之处，试图吞噬她的魍魉尽皆为她力量抹去。她的神情只见一片漠然，身后拖曳的影子似乎越来越长。

    “南明行渊？”溯宁开口，唤出了他的名字，眼前光影明灭，她轻声叹道，“你如今这副模样，实在不怎么好看。”

    归墟一行，南明行渊也并非全无所获，至少如今，他能隐约捕捉到深渊的痕迹。

    烛龙看向溯宁，声音低沉，眼中难掩憎恶。

    重伤后的记忆在眼前飞快掠过，他在黄沙中扒了扒爪子，毛茸茸的脸上也能看出神情颇多变化。

    不过溯宁心中思量并未告知鸣微甚至玄度，只是拒绝了他们随她入虞渊。

    没等他为自己随风逝去的节操多哀悼片刻，狂暴灵气卷起的风浪中，最后一缕日光自虞渊沉没，无边夜色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