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节(1/1)

    ‘神上……我等先祖的罪孽……可是已经赎清……’

    在将要湮灭前,女子直直看向溯宁,艰难开口,想得一个肯定的答案。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他们就能活着回去!

    他们原本可以活着回去!

    为补天极而来的仙神、妖族、人族,幸存不过三万余,他们没有死在大劫下,却在神族帝君一念之下神魂俱湮。

    溯宁不明白,这到底算什么——

    死亡与鲜血引来深渊徘徊,她乍生的怨忿与绝望成为深渊渴求的猎物。

    在为昊天氏的力量完全湮灭前,还剩半具躯壳的溯宁先为深渊捕获。

    她在深渊中坠落,汹涌恶念挟裹而来,要将她蚕食殆尽。

    没入深渊的生灵,注定与其同化。

    但溯宁不甘心。

    有无数张脸自眼前闪过,让她在沉沦中保有最后一点清明。

    她要回去。

    在那位神族帝君面前,问他为什么,凭什么——

    “帝君为何要这么做?!”在短暂失语后,玄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犹自不愿相信。

    帝君为何要出手抹杀自己唯一的继承者!

    深渊数千载,溯宁也一直不曾想清楚昊天太爻何以有此举,直到在镇魔塔中窥见旧事,真相终于显露眼前。

    原来高高在上的神族帝君,也会畏惧。

    畏惧权柄更迭,地位不复,为此不惜抹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只为那则不知会否应验的预言。

    昊天太爻令鸿苍前往苍离天应劫,原就是想让他死在这场大劫下!

    可鸿苍没有死,瀛州门下七千神族身化天柱,为他求得补全裂隙的时机,逼得昊天太爻不得不亲自动手。

    全盛之下,力量耗尽的鸿苍又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苍穹殿所属,追随鸿苍的仙神,虞渊征发的人族,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对于至高无上的神族帝君而言,又何须在意。

    这场父杀子的权斗中,包括溯宁在内的三万余生灵,只是堪与神族帝子陪葬的蝼蚁罢了。

    玄度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数千年后,鸿苍残魂未散,在苍穹殿旧属煞费苦心下得以复生,陨落在章尾的其他生灵却注定永远消弭在天地间。

    许多人甚至连名姓都没能留下。

    弱者理当戮于强者之手,连半声悲号都未能发出,在事关神族权柄的争夺中,他们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注脚。

    可是溯宁活了下来。

    她踏过深渊翻涌的恶念,重归于世。

    也是在回到八荒之时,她便知,昊天太爻已经化道。

    澜沧海裂隙之下,她抬指,封去了自己所有记忆。

    从这一刻开始,谋局已经落子。

    鸣微心头升起莫可名状的恐惧,他忽地意识到,溯宁既然将背后真相不作隐瞒地告诉了他们,那便意味着,她已经决意让六界都知道这件事。

    “阿宁,你想做什么?!”

    深渊的阴影下,溯宁站起身,神情平静得过分,她指尖微挑,自苍穹殿传来的令符落在手中。

    “神族帝子复生,如此盛事,本尊岂有缺席之理。”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荡大殿中,显出彻骨冷意。

    你如今已是瀛州掌尊,……

    听了溯宁这句话,鸣微不由方寸大乱,他上前一步:“阿宁,不要——”

    溯宁若要将以父杀子的隐秘揭破,何异于公然与昊天氏帝君为敌。

    昊天本就凌驾于诸神之上,昊天氏帝君如今化道鸿蒙,纵溯宁也化道,也注定难以与其抗衡。

    他下意识向溯宁摇头,眼中现出祈求之色。就算他知道,她决心要做的事不会为他一句话动摇,鸣微还是开了口。

    他只希望她活着。

    他不想再失去她一次。

    微尘浮动,深渊的阴影下,玄度语声艰涩:“阿宁,非要如此?”

    就算她将真相揭破又能如何?昊天之下,该由谁来审判神族帝君——

    就算她也化道,也杀不了帝君!

    那真相如何,又有什么意义?玄度看着溯宁,眼底隐现悲切。

    为昊天太爻所戮的三万余生灵中,何尝没有他的好友与同族,但即便真相为天下所知,他们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玄度咽下悲戚,轻声道:“你如今已是瀛州掌尊,化道鸿蒙,当是足矣。”

    她化道鸿蒙,得帝君亲封为瀛州掌尊,在神族有尊崇地位,为天下生灵敬仰,何必还要以自己性命作无谓牺牲。

    “不够。”溯宁对上他的目光,眼中像是燃起了滔天野火。

    章尾之中,在雷霆下湮灭的三万余天众,历经大劫幸存,却死在了黎明前。

    倘若如此已经足矣——

    “他们的生死,”溯宁微抬起头,面上现凉薄笑意,“我们的生死——”

    “算什么?”

    玄度在她眼中看不见分毫动摇。

    他说不出话来。

    这或许就是她与他,与他们最大的不同。

    “师兄,苍穹殿将有变乱,你当留于瀛州坐镇。”

    溯宁抬步自他身旁走过,无形道则交汇,将玄度囚困于原地,难以再有动作。

    鸣微也只能眼看着她行过身侧,体内力量像是被冻结,任他心中如何焦灼,也无法挣脱加诸于身的桎梏。

    “阿宁——”

    溯宁没有回头。

    在将分别之际,鸣微终于将心中问题问出了口,若是此时不问,他不知往后还会不会有机会。

    “你已经将所有的事都记起来了?”他哑声道,“当年,我没有去——”

    苍离天大劫中,溯宁曾向他求援,以她性情,若非是真到危急之际,绝不会有此传信。

    但鸣微终究没有去。

    无论他有如何理由,如何苦衷,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对不起。”

    他欠她一个道歉,迟了三千余载,如今终于说出了口。

    “你没做错什么。”溯宁停下脚步,冷声回道。“或者说,你做得,再正确不过。”

    他只是做了身为凤族君王应该做的事而已。

    何况如果他前来苍离天,最终也不过落得埋骨章尾的下场。是以他当初决定,实在再正确不过。

    听到溯宁这句话,鸣微无声地笑了起来,神情却显出凄凉。

    那她呢?

    “阿宁,你失望过么?”

    对他,对他没有来。

    溯宁抬眸,两息后,语气平静地回道:“我不记得了。”

    时间过了太久,她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如何心情。

    不过,她曾经确实以为,他一定会来。

    溯宁踏出殿门,天光洒落,她抬手,掌心现出掌尊令符。

    一点灵光亮起,自昆吾墟所得的建木灵种生机流转,溯宁覆手,将灵光种入令符。

    瀛州掌尊令上光辉闪动,随着溯宁指尖微屈,没入地下,再不见行迹。

    谋局将成,至于胜负如何,尚且未有定论。

    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琼华天,苍穹殿。

    鸿苍负手站在殿中,抬目望向前方已黯淡的青铜古树,神情显出深沉怅惘。

    三千余载已过,他在身死后又得重临九天,天命无常,竟至于此。苍穹殿旧属为他竭尽心力,却不知他们所为,只是无谓。

    三千年前,要他死的是父君,三千年后,他纵得复生,生死也只在父君一念之间。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过枉费。

    鸿苍至今不知,自己的父亲何以会向章尾降下雷霆。但诸天之事,本就都由父君独断,他身为臣,身为子,都没有违逆之理,只能领受。

    何况,鸿苍苦笑一声,如今父君化道鸿蒙,便更不容违逆。

    苍穹殿中来往的神族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正为盛宴奔忙,神情多显喜色。

    神族帝子复生,六界得讯前来,衰落日久的苍穹殿又隐见往日恢宏气象,效命于苍穹殿的仙神当然也能因此得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