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森之犬 第19(2/2)
他又神神秘秘地一笑，黑暗中，冲老程眨了眨眼睛。
彭庭献没有睁眼，安心地合着眼皮，浅浅一笑：““那多累啊，不如好好睡一觉。”
程阎显然没想到他洞察力会这么强，而且竟然一点弯子都没跟自己绕，水灵灵地就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他从未想过裴周驭这些年呆的竟是这种环境。
“你不都呆大半辈子了。”彭庭献懒懒应付他。
彭庭献左耳进右耳出：“我谢谢你。”
果然，他又不死心地追问，一双浑浊老眼在黑夜中直勾勾地瞪着彭庭献。
“你真的不打算试试越狱？”
纯变态一个。
程阎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我也脑袋疼。”
在裴周驭接手五监的这几天，倒霉催的何骏被调去了第七监区，看管了七天危险周。
即便哪天流露出了真情绪，也不过是上演狼来了。
一时间，彭庭献忽然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感到可悲，蓝仪云将裴周驭调来五监，并非无所企图，谋害狱警这整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曲行虎，现在能确定的是他没有牵连任何人，以一己之力承担了全责，所以换来至今生死未卜。
“什么意思？”
彭庭献脸色不佳，在床上翻身的力度有点大，惊动了正失眠的程阎，他兴许是白天睡得实在多了，眼下这会儿睡不着，正翘着二郎腿在床上数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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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完整的一套防护装备，护膝、护肘、腰夹和弹夹——甚至脸上也重新戴好了止咬器。
“你不用谢我，”程阎听他这语气，忽然乐了下：“你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敢正大光明和小裴对着干的。”
他不仅瘦，还黑，面色凸显出一层营养不良的蜡黄，近几年来七监一直是裴周驭的地盘，蓝仪云为了惩罚他戴嘴笼，总是趁着他易感期最难熬的几天检验自己的改造成果，同时发泄恶趣味。
两人陷入悲伤般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偶尔响起陆砚雪浅浅的呼吸声，过了半晌，程阎蹭蹭枕头，又叹着气开口道：“这儿根本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彭庭献敷衍地嗯了一声。
而她没有证据确定自己是不是帮凶，所以下了裴周驭这么个降头，连程阎听了都闻风丧胆的魔鬼。
他这个“人”字说的隐晦，但指向于谁，显而易见。
“腰疼。”彭庭献说。
何骏猛地心头一跳，差点忘了，他的苦日子结束，裴周驭的易感期明天就要来了。
何骏住了七天，吐了七天。
程阎愣神，呆呆道：“你不是无期徒刑吗，除非表现良好，才能申请减刑，不然你……”
他挨个区域逐一放眼望去，篮球场、足球场、跑道、健身器械……所有热闹的活动区，都没有彭庭献的身影。
他莫名其妙地嘿嘿一笑，也不知是在夸谁，自顾自嘀咕了句：“真厉害。”
“哪有这么久，”程阎有点不开心地纠正他：“我二十四进来的，明明才三十年好不好。”
彭庭献笑着哼哼了声，拖长音戏谑道：“行啊。”
比临注射死刑前的犯人还要恶心，人类彻底失去理智状态下，尊严全无，暴露出的全是最原始最直观的阴暗面。
彭庭献强硬地打断他，完全无视他的质疑，了然一笑：“我人在五监，但和裴警官关系不好，就是最令人满意的表现。”
“我表现哪里不好吗？”
“不过用不着你操心，老程，我不会像你一样在这里呆三十年的。”
他顿了下，接着又闷闷不乐地补上一句：“嘴巴疼。”
“哦！不对，还有管理澡堂那个——”他话锋一转：“不过他大概率已经死了。”
东边的训犬障碍区，以裴周驭为首的几个训导员正在考核警犬，sare身上的装备穿戴整齐，板着脸严肃以待，裴周驭也换下了那身高贵的白制服，被一身紧实的黑裹束起来。
回去简单清洗了下，何骏连头发都等不及吹干，就急忙赶到操场那边去寻找彭庭献，现在是下午自由活动时间，犯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操场，分散在不同区域锻炼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强忍着攥起拳头，多次深呼吸，竭力平复自己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感，恰好在同一时刻，一道钢琴键被按下的声音突兀响起。
彭庭献又敷衍地从鼻腔里发出闷响，给自己掖了掖被子，枕着胳膊准备美美睡去，阖上眼皮的那一刻，他听见程阎似乎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听上去莫名有些不甘心。
这一轮危险周结束当日，七监放开，各区监狱长前来领人，无一不诧异于何骏骤降的体重和削瘦的面容。
程阎反应迟钝地“哦”了一声，在脑海里理了好一会儿思路，良久，才给予肯定地点点头：“那挺好的，那你站对阵营了，坚持靠拢何警官……蓝姐说不定也会给你优待。”
他正站在高处纳闷，忽然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你小声点行不行，这屋子里还有监控。”
“……哪有。”
他察觉到彭庭献翻来覆去的动静，诧异一抬头，向他这边看过来：“你怎么了？”
他现在听见“欲望”两个字就想吐。
“哎我说，你别不信，过不了两年，你保准也变成我这幅模样。”
彭庭献是这时候才将目光分一点到他身上的，他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下，直接戳穿道：“你又想帮我越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