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2/2)

    阳无尘最常用的那口药鼎能装下一人有余，金色的鼎下面堆着木柴，两条漆黑的小蛇绕着鼎爬来爬去。

    阳无尘摸着胡子：“行，那就试试，看你能试出什么来。”

    阳无尘和地宫里的弟子们不怎么约束这些药童，药人的寿命都很短，基本活不过长，像江雨眠这种眼睛都变了颜色的药人，更是活不过十二岁。

    只需一点点，就可以顷刻间毒死一头大象，也可以和其他珍稀药材搭配，练就一味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十全大补丸。

    戚海棠急忙找到阳无尘：“再养几年，等这血变成黑色，说不定就是千年难求的毒太岁了！”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皮肤白的像幽灵，因为剧毒侵入肺腑，眼睛的颜色不知怎么也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浅琥珀色变成了剔透的紫色。

    因为样貌不太好，其他试药的小女孩们都怕他，只有江雨眠有事没事经常溜到他放药书的屋子里转一转。

    一条穿插着浅紫色发带编成的辫子垂在脑后，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鼎里的虫子。

    江雨眠不止眼睛变了颜色，她七岁那年突然晕倒，戚海棠使用刺血术为她医治时，发现她的血液也因为各种剧毒变成了紫色。

    因为她实在长得玲珑剔透玉雪可爱，药宫宫主戚海棠也很喜欢她，她和阳无尘一样，时不时给她带点小女孩喜欢的小玩意。

    “双尾毒蝎，九转毒蟾，人面花，鹤顶蜘蛛，干草，陈皮，半枝莲，生姜，芥末，鸡蛋清，半斤白砂糖……”

    不是一个五岁小女孩应该有的表情。

    这些年，阳无尘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哭过，骂过，闹过，最后那些激烈的情绪在她紫色的眼睛中逐渐凝实，变成了一种近乎无情的漠然。

    一旁是放着药材的架子，江雨眠挑拣了一会，拿着几味药走了过来。阳无尘看着她捣腾，时不时念叨两句。

    阳无尘面色微微尴尬，看着江雨眠把这些东西依次放入鼎里开始熬炼。

    阳无尘惊讶极了，他原本只是看着小孩胡闹，也不指望一个七岁的孩童能炼出什么东西来。

    正震惊的时候，站在椅子上的江雨眠正把白糖碾碎，往毒丸上裹糖霜。

    阳无尘给江雨眠拿了一口青铜小鼎，比女童用的洗脸盆大上一点。

    药鼎里还残存了一些药渣，阳无尘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药鼎，打开盖子抖出两条血红色的虫子。

    至于毒太岁，就是人形的肉灵芝，因为带着剧毒，所以叫毒太岁。把毒太岁投入药鼎，去发剥皮，五脏六腑连着四肢骨骼一起碾碎，混着血与骨的肉泥就成了一味珍惜无比的奇药。

    “你这小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不过嘛，那些书倒也没白看。”

    根据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

    阳无尘疑惑：“你放这么多糖作甚？”

    有时候阳无尘也会好奇，“小太岁，你能看得懂么？”

    江雨眠把书合上，“那我试试，反正我无聊。”

    那双大大的眼睛像两颗紫葡萄，地宫的烛光映照在她的眼睛里，配上她与年纪极不相符的冷漠表情，看上去还有点渗人。

    这可是比千年肉灵芝更加珍贵的东西，只在很古老久远的医书中有过记载，是历代神医梦寐以求的神药。

    江雨眠皱眉：“你练得那些毒丸难吃死了。”

    阳无尘还特地在书房里放了一个木梯子，见她年纪小看书不方便，阳无尘还给她做了一把小椅子放在旁边，江雨眠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把小鼎架在铁架上，拿着火折子把底下的木柴点燃，开始热鼎。

    她一直喜欢来地宫里看医书，那些医书看完了一本又一本，有些书放的太高，她小小的个头够不到。

    毒太岁是毒药，也是补药。

    太岁——又名肉灵芝。

    江雨眠十岁那年，其中一条火蚕配着其他罕见毒物被阳无尘一起炖了，历经四十九天，药性被完全熬炼出来，炖出了一碗奶白色的汤。

    他怪笑了几声：“小太岁，看得懂是一回事，亲自动手治病又是另一回事，杀人容易医人难。”

    稚嫩的童声在炼药房里响起，“这是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皱了皱眉头，把手中的书翻过一页，稚嫩的声音透着股恹恹的情绪，“能看懂。”

    那两条血红色的虫子在那堆黑漆漆的药渣上蠕动，不一会就把毒药吃了个精光。

    第一次跟着阳无尘配药炼药，江雨眠成功炼出了常吃的毒丸，因为放了半斤白糖，吃起来很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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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无尘又怪笑了两声：“火蚕，喂得胖胖的再给你吃，等你吃了这两条火蚕还不死，就是真正的小太岁了。”

    阳无尘一转头，就见小女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

    阳无尘有很多药鼎，这些药鼎或大或小，最小只有巴掌大，最大的能装上百人。

    碧海潮生的神通数不胜数，随便一个弟子放出去都是世间难寻的神医。然而能在七岁炼出一味完整毒药的孩童仍是少之又少，他不禁哑然，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阳无尘很惊奇，脸上橘黑相间的花纹都因为惊讶而张开了。

    太岁可食用，入药。

    正因如此，连月扶疏都被惊动，屈尊降贵地来到了地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