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1/2)

    秦九叶恍然中抬起头、向身后望去。

    少年仍立在原处,同其他人一样望着石台的方向,觉察到她的目光后也缓缓看了过来,神色中还有残存的些许惊讶,似乎并无什么异常。

    或许是她多想了吗?

    石台正中,唱卖官已示意完毕,今日最后一轮出价即将开始。数十道青烟自各个角落升起,犀角烧灼后的特殊气味前所未有的浓烈,烟雾纱幔般笼罩四方,空气似乎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九叶的心砰砰跳起来。这是一种常年混迹鱼龙混杂之地形成的本能,一种感知危险祸乱即将发生的本能。

    她身后不远处,白浔已低声吩咐自己的一名随从熄灭油灯、代为上台叫价。他虽然愚蠢,但也感知到了这最后一场交易的诡异危险之处,绝不肯亲自上场的。

    而除此之外,秦九叶也发现人群中有不少人虽然高度关注着石台上的动静,但并没有出手。

    她压下狂跳的心,仔细思考起这背后的含义来。

    方才那唱卖官只说此物是方外观元漱清的遗物,但一没有说这是清平道上拾来的东西,二没有说这就是那神秘消失的第十只箱子。

    总共十只箱子,或许只有失去踪迹的那一只具有特别的意义。如果真是如此,那眼下即将入局的买家实则只有十分之一的几率拍得心中所想,当真是一场豪赌中的豪赌。

    所以谁也不能确定,今日这场重中之重的卖品,是否只是宝蜃楼做的一场“东家局”。用一条无法验证真假的消息造势将人引来,再拍出一个高价将本来不值几个钱的箱子脱手,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因为从宝蜃楼的角度来说这并不算是欺骗,只是愿者上钩罢了,入局者只能自认倒霉、平白让做局者痛宰一刀。

    秦九叶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出口的方向。

    她为了追这白浔,已然从一开始趴守的位置挪到了楼中的另一侧,一会若是出了状况,她需得想办法穿过人群、在那狭窄入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前想办法冲出去。

    当然,她也可以现在就放下今日的一切,趁台子上的出价还没结束,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

    她偷瞄一眼身旁正搓着锦袋的白浔,又抬头望向四周。晃动的人群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石台上,反倒无人在意其他角落了。

    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这十枚野馥子。

    来都来了,怎能空手而归?但凡还有机会,她定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李樵安静地靠在一处木梁下,梁角间的阴影将他隐藏在黑暗中,他观察着女子脸上的神色,莫名有些出神。

    他熟悉那样的神色。若是此刻他面前有一面镜子,他便会在那镜子中瞧见相似的一张脸。

    一张隐忍中透出渴望的脸。

    今日对他来说同样重要,而他亦不知晓能否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抬起头,他望向木梁上方。

    那里的不起眼处悬着一面铜镜,镜子是最朴素的样式,但细看中间微微凸起,用简单的布条绑在正对内场的方向。这曾是赌坊、地下钱庄和一些做偏门生意的地方最常用到的东西,为的是让东家能监视到场内的各个角落。

    只是如今似宝蜃楼这般的存在已少之又少,再没有东家敢在一处扎根,这经营场所自然也常年无人打理了。

    铜镜上已蒙了一层灰尘,如今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下方,也只能看到些许模糊的影子。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已将那些还未出手的“猎手”牢记在心,顺带为自己锁定了几个潜在的“猎物”,只差一个出手的时机。

    烟气弥漫,人影晃动,若是再寻到合适的盲点,利用好时机混入人群中,他便能轻而易举地摆脱那女子、去做他必须要做的事了。

    这世上很少有人能比他更善于隐藏踪迹。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随时随地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消失后让旁人再也寻不到他。

    石台的方向传来一阵响动,最后一名买家也已就位,等待进入出价环节。唱卖官几乎被淹没在一群脑袋瓜子中央,只有头上那顶狐狸面具隐隐露出两个尖尖来,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地晃动着。

    买家们围着墨池石岛,轮番对那只铜箱子进行最后的观察鉴别,确定那箱子中确实是有“货”的,场下的众人也都扬着脖子注视着,可除了一群人的鞋靴衣摆,就再也瞧不见旁的了。

    李樵的目光打了个转,停在了石台下方东南方向三丈远的地方。那里立着几名穿着低调、白巾遮面的年轻人,各个身量虽还未完全长成,但姿态已有习武之人的雏形。腰间没有佩着显眼的兵器,脸上神情却有种过于显眼的紧张,似乎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对场内发生的事抱着好奇和看热闹的态度。

    若有心人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几人站位十分讲究,乃是提前部署过的阵法,且这阵法中心还藏着个不起眼的青年道修,自始至终都坐在一张藤竹编制的二横杆矮脚小轿上,即使到了出价的最后时刻,也没有往前探一探身子。

    少年的眼睛缓缓眯起。

    他知道对方没有起身的原因是什么。那并非是因为他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而是因为他如今身怀恶疾、几乎难以支撑病体。

    没错,那小轿之上的人正是方外观如今唯一的掌事人,先前那急怒攻心、悲痛之下吐血昏厥的元漱清义子元岐。

    李樵明白,他认得出对方,这楼里也定有其他人也认出了元岐身份。

    众人都明白方外观如今还要冒险前来的缘由,就连那唱卖官自己也说,此物是元漱清的遗物。

    可如今的方外观重创之下早已势同秋末之蝉,那元岐也还只是个羽翼未丰的“未出山道修”,此刻便是叫破了嗓子也未必有人会多看上一眼。眼下就算是那箱子上錾了元漱清和方外观的名字,若是不给够银子,只怕这一行人也无法将这箱子带离宝蜃楼半步。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有的只是不可言说、却无处不在的生存规则。

    石台上,买家们已然站定开始出价。

    不同于前期的各种慎重犹疑,到了真正的出价环节,所有人的动作倒是都很痛快利落。叫价本就只有一轮,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唱卖官便已得出结论,上前几步将其中一名买家的右手高高举起。

    “恭喜这位贵客,拍得佳品!”

    石台上其余众人皆是一番叹息、咒骂、不甘,随即呼啦一下子散去,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那得了铜箱子的人身上。

    那是个身量不高、有些瞧不出年纪的男子,鹅蛋脸、弯月眉,整个人像是一只没有棱角的圆润面团子一般,嵌在那身板正僵硬的道服之中,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下一刻当袖管自他那只被举起的手上滑落时,所有方才挨在他身旁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那本该白白胖胖的十根手指头各个泛着黑气,蓄了半寸长的指甲被染成了青色,前端被修剪成了奇怪的“一”字型,两指相扣成环时好似一把女子妆奁里的拔眉毛的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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