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2/2)
在果然居的岁岁年年里，她没有救过任何一个“陌生人”，她只是救起“杨姨”很多遍罢了。
陆子参放下手中的汤碗，用最后一小块烧饼抹了抹碗底，随后将那块饼丢进嘴里。
秦九叶脚步一顿，半晌才回过头去。
陆子参手指头一顿，再望向她时胡子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秦九叶眼底乌青地站在天井前，听见声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声音有些空洞无力。
夜色中的石头大殿终于真正安静了下来。
这一回换秦九叶表情凝滞了。
“我若是说了你不可生气。”
她想起昨夜情景，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只摆了摆手说道。
“阿姊。”
沉吟一番，她斟酌着开口道。
“今日没什么事，你留下帮老唐理一理账簿吧。”
左右都是要提这要求的，绕来绕去还不如直奔主题。然而对于出听风堂去见邱陵这件事，秦九叶并没有十足把握。
少年并不理会她的“好心安排”，又向前迈了一步。
“原来是陆参将。真巧，我正要寻你。”
神明是不会了解凡人的烦恼的，就像凡人不会理解蝼蚁之苦。
“有话直说，最好不过。”
听风堂的正门就在眼前，就在她要踏出门去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蓦地响起。
陆子参将烧饼往一旁的石台上一撂，利落抽出腰间别着的小本本，两根手指捏着炭笔转啊转。
她已做好准备，若这陆子参要铁面无情到底，她便给自己下几副“猛药”，弄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人抬出去。
“你说你昨日也去了寿宴？那你身上怎地一点酒味都没有？”
“这件事或许可以容后再议。不知陆参将对我方才所提之事……”
她话说得飞快、声音有些故作轻松的嫌疑，像哄个哭闹的孩子一般试图用几块糖糕将这篇揭过去。
秦九叶深吸一口气。
昨夜那苏府的宴席实在是令人头疼，都怪那穿得花里胡哨、总是嬉皮笑脸的二少爷，针对他一个外人也就算了，竟连兄弟情义都不顾、逮着他家督护不放，行酒的说辞一套一套的，他挡都挡不过来。
隔夜酒在胃里发酵，烧得人抓心挠肺，需得亲自走一趟钵钵街的烧饼摊，叫上一碗胡辣汤、再配几只刚出炉的吊炉烧饼，才算能让人从里到外地活过来。
“姑娘见督护做什么？可是又想起了什么？”
她原地蹭了蹭鞋，也连忙跟了上去。
陆子参爽朗点点头。
秦九叶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盯着听风堂正殿中的那尊神像。
从前她也自觉脾气有些古怪，可如今才发现，和她周围的这些人相比，她可是再正常不过的那一个了。
秦九叶不等对方说完，便出声打断道。
陆子参的神情凝滞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女子又说道。
陆子参叹口气，对着随身的小铜镜小心理了理胡须，这才向着几条街外的听风堂而去。
但喜欢吃糖糕的是金宝不是他，他又怎会是个好哄骗的孩子？李樵的视线从秦九叶面上轻轻掠过，便已读懂了其中含义。
“不必这么麻烦，我要见的人就是他，你直接带我过去便好。”
督护本就不善饮酒，还被东拉西扯到入夜才得以脱身。他总算有些明白，为何督护同自家兄弟总是隔着一层。
角落里的人终于不再发出难熬的声响，陷入力竭后的昏沉之中。
“我今日想要出去一趟，烦请陆参将行个方便。”
刀的主人抱紧了那硌人的刀鞘，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她话还没说完，陆子参已恢复了往常那副神色，义正严词地说道。
“前日送来的菜吃完了？还是柴火灯油又不够了？我这都有数，今日正要给你们送些饼来，都是刚出炉的……”
“你当督护的话是耳旁风吗？竟视这禁足令为无物，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他说完这一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秦掌柜未遵守封禁的规矩、擅自外出，按规矩我必须上报督护了。至于这个中细节、违规详情，便由你亲自向督护说明吧。”
秦九叶终于抬起头来，却见那大胡子参将已经快步向外走去。
“我去了苏府，参加了寿宴。其余的事，我必须见了督护才能说。”
“阿姊要去哪里？”
少年脸色苍白、眼神阴郁地望着她，不知已经在那棵芭蕉树下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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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见
“我有事要去找督护一趟，你同老唐他们等我一起吃午饭，我回来路过钵钵街的时候再给你买些糖糕。”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她只是个窝囊憋屈的赎罪者。
“案情还未明朗，秦姑娘若是硬要胡闹，我便只能去禀了督护……”
所幸她还拥有一片蔽身之瓦和一夜安宁。就让长夜平息她的不甘与愤懑，就像从前许多次一样。
这两人虽是一家人，却不是一路人。既不是一路人，便不要勉强的好。
只见他先是凑近她、狠狠抽了抽鼻子，随后有些诧异地退开来。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嘴上含含糊糊地应付道。
一手拎着一大摞新出锅的烧饼，陆子参哼着柔美的小调踏进听风堂，下一刻抬眼望去整个人吓了一跳。
秦九叶拉起薄毯盖在少年身上，想了想，又将那把锈了的刀放到离他更近的地方，随后光着脚、像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昨日你没在，我自己出去了一趟。”
陆子参胡子一颤，声音中带上一丝疑虑。
似乎过了很久，陆子参终于有了些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