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2/2)
“我也听过一句话，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心俞姑娘听过没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对方就藏身在这黑暗中，而她却毫无察觉。这只能说明，这心俞只怕也是江湖中人，此刻守在这货船的底仓，显然不是巧合。对方越是安静，越显得像是一条盘踞在洞穴中、伏击猎物的毒蛇，仿佛下一刻便会露出毒牙、向她扑来。
那夜闯入听风堂的人就是她。
“秦掌柜好记性，竟还记得我这只有一面之缘的婢女。”对方一步步逼近，声音却越发轻柔，“今夜可真是热闹。秦掌柜若是只有一条命，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来凑这热闹的。”
秦九叶的这番话是笃定对方也是为人驱使、帮人做事，同自己并无什么实质的深仇大恨，这便给了她斡旋的余地。
甲板上隐约又有脚步声传来，秦九叶不再犹豫，抽出那木栓后将其卡在一旁的缝隙中，拉开那块通往底仓的木板钻入其中，转身盖好木板、只留一道缝隙，随后摸着木梯子、向船舱下爬去。
然而苏凛不过一介药商，若只是买凶杀人也就罢了，为何会在府院之中豢养江湖刺客？还是说这心俞身上另有隐情，那夜在听风堂的目标也远不是一则买凶的消息那么简单？而这一切或许都和苏凛极力想要隐瞒的真相有关……
她说话间一直留意对方的神情，然而空气中似乎有些微妙的东西被触动、以至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改变了。与此同时，那心俞彻底收起了笑脸。她不笑的时候眼睛格外的空洞，像是两只没有情绪的鱼眼，连眨眼的次数都很少。
秦九叶挤出指尖的鲜血、快速判断了一番后确定：对方方才的飞针上并没有淬毒。对方虽然出了手，但显然留了余地，并没有一上来便要取她性命，这说明眼下形势还有转机。
“心俞姑娘？”
那些声音轮番响过一轮，依稀能听出些账目和库管的说法，似乎只是在汇报生意上的事情。随后，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短促而低沉，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边想边小心踩着稻草爬上其中一只桐油木箱，试图离那声音再近些，然而下一刻，那甲板间透出的光亮便消失，一阵脚步声过后，四周彻底恢复了寂静。
心俞轻嗤一声，随即轻扯嘴角，不知想起什么，语气中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怨念。
指尖的痛没有令她惊慌失措，反而使她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
果然，这厢她话一出口，对方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这说明她的猜测应当是对的。
想到那日听风堂遭遇刺客时的情景，又想到先前寿宴她透过墙上小孔看到的那只眼睛，她不敢抽出火折照亮，只能摸黑前进。视线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却令其他感官无限放大，她感觉到脚下似乎满是细碎的稻草，灰尘混着稻草散发出一种不太好闻的霉味，干扰了她的鼻子。
“秦掌柜这是做什么？都说医者仁心，你怎地一上来便要出手伤人呢？”
“秦掌柜可是迷路了？”
秦九叶勉强笑了笑，撅着屁股从那木箱上爬了下来，不着痕迹地向她来时的那处通风口挪去。
她边说边用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去摸一早藏在袖间的烟丸，然而下一刻，一阵锐痛从指尖传来，她只来得及看到那细如发丝的银光回到女子手中，再低头时，左手指尖已被穿了个小洞。
“帮我？我若事事都要人帮手，可如何才能活到今日呢？”
秦九叶站在梯口听了一会，确认那黑暗中再无别的动静，这才缓缓迈开脚步。
片刻过后，她的眼睛有些适应了周围黑暗，随即发现不远处几只桐油木箱隐约有些发亮，那是船艏舱室里的光亮透过甲板缝隙漏下的光，她眯了眯眼、小心摸了过去，终于隐约听到了船艏那间屋子中的人声。
方才她急于分辨出对方言语中的信息，不知不觉间靠得太近了，头几乎要蹭到木板间垂下的蛛网，眼下不由得一阵心惊，凭着一股本能胡乱伸出手去，将将赶在那东西坠地之前捞住了。
秦九叶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想起那日寿宴上远远瞥见的那道身影，心下有了七八分的肯定。她本以为苏凛会亲自坐镇，为的就是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可眼下来看，他不仅十分谨慎，还很自私，选择指使长女做这险事，而在最后关头将自己摘了出来。
那大都是中年男子的声音，高低各有不同，显然不止一人，偶尔有人挪动脚步，便可看出至少有七八人的样子。
方才她手中的油灯原来是被飞针在铁架上擦出的火花点亮的。
秦九叶攥紧指尖，心中瞬间明了。
依稀还是那袭紫衣、依稀还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只是那眉眼间的神情却再没有当丫鬟时那谨小慎微的样子。
“秦掌柜不愧是那日留到最后的一位，确实有些胆识。”
“不敢不敢。”秦九叶咧嘴笑了笑，她自己看不到脸上神情，但也知道这个笑看起来有多难看，“瞧心俞姑娘的样子，莫非也是同在下一样上错了船？”
隔着舱板，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方话音还未落地，秦九叶手中那盏油灯突然“啪”的一声被隔空点亮了。油灯似乎许久没有人用过，灯芯只亮起豆大的一点火苗、将将能照亮方寸之地。秦九叶提着那盏灯立在黑暗之中，突然觉得自己好似站在这黑暗中的一个靶子。
她本以为这样大的一艘船，底舱应当有几间房那样大，可许是因为周遭一片漆黑，她环顾四周的时候，总觉得舱壁是如此狭窄，自己犹如置身密闭的山腹石穴之中，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这船里当真有苏家想要极力掩藏的秘密吗？那秘密究竟在何处？这船舱中为何好似空无一物啊？
“你之前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若是没找到，在下倒是愿尽一份绵薄之力。我同那听风堂堂主也算有些交情……”
秦九叶思绪飞快流转的工夫，那心俞已走到出口那截木梯前，不动声色地将那最后的退路堵死了。
秦九叶动了动手指，手中是一盏悬挂在木梁间的油灯，灯油被她打翻了一半，顺着灯壁开口处溢出些许，沾了她的手。
“不过为人所迫、但又心有不甘，想着给自己讨回点便宜罢了。”
她长出一口气，正要将那灯放回原处。下一刻，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声音蓦地在前方的黑暗中响起。
秦九叶不由自主在木箱上退了半步。
手中的油灯晃了晃，那藏在阴影中的人终于缓缓步上前来。
“为人所迫”四个字落在耳朵中不由得令秦九叶心中一动。她下意识便将这一切同苏凛那张老脸联系到了一起，随即又想到那夜听风堂的事，不由得进一步试探道。
唯一能获得信息的途径被切断了，秦九叶难掩失望，决定继续在这船舱中探查一番，转头的一刻却觉得头顶撞到了什么东西。
“心俞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明白。在下是随城中药堂采买出来进货的，方才在码头搭船的时候走了神，上错了船而已……”
船舱里漆黑一片，钉在木梯两旁的火把架子上空荡荡的，甲板上的光亮渐渐被合上的木板隔绝在身后，秦九叶走下最后一节木梯后，抬眼向四周望去。
“我这人做事向来要以稳妥为重的。不知秦掌柜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说这世上最牢靠的东西便是死人的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