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节(2/2)

    “你想多了。我家掌柜,从来只心系银子。”

    只是那盒子的钥匙被她压在花圃最里面的石砖底下,取出来需要费好大一番工夫。如此一来,她便不会总想着去点那香了。

    年迈的将军披发枯坐在石台前,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他掺杂着银丝的须发被月光染上一层白霜,而他手中的长剑则亮如白虹,寒光将那整张石台照出一道雪痕,虽在炎炎夏日,却仍给人以刺骨凛冽之感。

    那入夜后便总是不见人影的二少爷带走了那两名女子,今夜的邱府格外安静。

    金宝见状,更来劲了,支起一条胳膊又继续问道。

    “只要我还在果然居一日,她便是我的东家。她若心系那秘方,我便为她寻来那秘方。她若心系那背后真凶,我便为她抓来那真凶。如此一来,她终究会明白的。”

    “不能睡下。五更鼓还没响、天还没亮、他们还没回来。不能睡下,不能睡下……”

    他手中那碗口粗的木柴顷刻间四分五裂,碎木屑飞出步远去。

    “邱陵的。”

    少年望着地上那几乎被劈成筷子粗细的木柴,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石怀玉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妆台前那落了锁的香盒上。

    “你瞧见她腰间那玉佩了吗?”

    近来她总是如此:清醒的时候觉得疲乏,躺下了又难以入睡,真若是陷入沉睡又忧心不能清醒过来。

    昨夜他跟着她、并从那老妇手里将它买下的时候,可没想过这镜子到头来会砸在他自己手中。

    明白他才是能在任何时候都选择站在她身边的人。

    日光在山头陨落,少年将那面铜镜重新包好放回腰间,随即踏入阴影之中,眉间情绪随着最后一缕阳光一并隐去,再难寻踪迹。

    金宝不明所以。

    他沉默着提起柴刀,比往日更利落地劈砍起新柴来。

    明白他才是那个更有用的人。

    他将那把柴刀插在地上,随即伸手探入腰封中,摸出一样巴掌大小的物件来。

    月光下,鬓角霜白的男子穿着那身黑色甲衣,背脊仍然挺拔。

    明白他才是这条拥挤泥泞的路上,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那是一面样式古朴的铜镜,铜镜背后錾着两个古体字“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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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枝头,星落满天,今夜是九皋城少有的晴夜。

    石怀玉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许久,才端着烛台走上前去。

    石怀玉叹息一声,拾阶而下。

    清冷的月光在石板地上欢快地跳跃着,一路延伸进府院深处的院子。

    这一回,少年终于有了些反应。

    收回目光,石怀玉强迫自己闭上眼。可下一刻,有什么细微声响隔着门窗传来,一下接着一下,有规律地重复着。

    不是他慢了一步,也不是那邱陵占尽先机。而是从一开始,他便送不出这面镜子。

    司徒金宝听了一会,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不远处,身娇体弱的药僮摸了半日鱼、挑了两桶水,整个人便已累瘫在那东倒西歪的柴火垛旁。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眼皮偷瞄向那修剪柴秧的少年,明知故问地开口道。

    他之所以会在乎,不过是因为她在乎罢了。

    “夜深了,将军快去睡觉吧。”

    香盒里的安神香掺了毗罗和乌松子,只需点燃半刻钟便能让人昏睡至天明。

    “明白什么?”

    眼下那两个字看着是如此刺目,仿佛两根针无时无刻不在刺着他心口的皮肉,提醒他:他是一个藏着秘密的人。而他的秘密是如此不堪和卑劣,永远也不可能在她面前坦露。

    见少年一直沉默,懒散的药僮摇摇头、翻了个身。

    这样的夜晚少了雨滴打在屋檐上的枯燥声响,但却多了许多虫鸣,对于耳朵灵、睡觉轻的人来说,也并不算什么良夜。

    长期借助药物助眠到底会影响神志,她能缺胳膊少腿,可唯独不能犯糊涂。

    “你既然知道,还同她说什么要留下来的鬼话?”金宝一挺肚子坐起身来,下一刻望见那少年脸上的神色,语气中又带上几分不可思议,“莫非你觉得自己还能比得过邱家大少爷不成?”

    区区一个昆墟断玉君,他何时放在眼里过?

    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石怀玉立着耳朵听了一会,便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掌了灯、推开房门向外走去。

    少年头也没抬,显然并不打算搭理他。

    “老爷?”

    “你可知那玉佩是谁的?”

    石台旁的身影依旧背对着她,对她的呼唤没什么反应。

    不远处的药房小窗透出些光来,煎药的烟气从屋顶的烟囱冒出,隐隐夹杂着女子拨弄算珠的声响。

    如果,他还有那样的机会的话。

    听闻“将军”两个字,石台旁的人终于有些迟缓地转过身来,那双本该锐利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光亮,像蒙着一层纱一般,透出一种茫然和混沌。

    最平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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